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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泡菜肥牛豆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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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泡菜肥牛豆腐湯

◎“你在煉丹?”◎

昨天又累又傷心,季溫時睡得昏昏沈沈,夢裏一會兒是“識食務者”為她慶生的畫面,一會兒是那個叫“小雪”的新博主誇張的表情。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中午了。

“識食務者”的賬號雖然換了人,但之前的那些視頻還在,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被清除。她一激靈,趕緊爬起來開了個極速下載會員,把幾百期視頻全部緩存下來。從今天起,好好學做菜吧。季溫時暗自下定決心。橫豎房子都租了,把他教過的菜譜學會,把身體養好,也不算浪費這場緣分。

看了這麽多年視頻,如今才打算真正動手實踐,想想有些唏噓。但日子總要繼續的。

昨晚在生鮮APP上預購了一些食材,這會兒顯示已經派送成功了。她把食材拎進屋,挨個對照著標簽上的儲存方式,把它們分門別類裝進冰箱。老式單開門冰箱很快就被填滿,看起來有點生活氣息了。

季溫時之前完全沒下過廚。

從小到大都是住校吃食堂,完全沒有進廚房的必要。後來去出國念書,雖說留子歸來都是廚子,可她在英國住的是Studio——廚房,臥室,衛浴都擠在一間不到四十平的小公寓裏,哪怕煮碗泡面都能把枕頭被褥腌入味。公共廚房倒是寬敞不少,但也沒有抽油煙機。季溫時對氣味很敏感,於是她在廚房做的事僅限於煮餃子和燒開水。

她昨晚買食材的時候就想好了,今天要跟著“識食務者”的教程做一鍋泡菜肥牛豆腐湯。這道菜有葷有素,營養均衡,關鍵是看起來並不難上手。

洋蔥切絲,炒到微微焦黃,然後加入泡菜翻炒出香味。金針菇,娃娃菜,豆腐統統扔進鍋裏,加入兩大勺韓式辣醬,蓋上蓋子小火咕嘟。等快出鍋的時候再下入焯過水的肥牛,即刻就能出鍋。

之前只是把“識食務者”的視頻當下飯菜看,現在真跟著學起來,才發現他的教程做得有多仔細。

首先從備菜開始就考慮到了新手可能會出現的各種問題。比如哪些食材是這道菜的靈魂,必不可少,哪些如果不喜歡可以不放,或者替換成別的。做菜部分的操作也會解釋原理,比如洋蔥一定要小火炒足夠長時間才能產生美拉德反應,吃起來香甜不沖。肥牛最好焯個水,以免湯裏有浮沫。調味的時候,他也從不用“少許”“適量”這種詞,每次都把“一大勺”“一小勺”所用的具體勺子尺寸展示在鏡頭面前,好讓人直觀地知道到底該放多少的量。

更貼心的是,像泡菜肥牛豆腐湯這類快手菜,他會演示兩個版本,面向懶人和廚房小白的簡化版,以及對味道和口感要求更高的精細版。

她當然是自覺跟著簡化版做的。精細版還涉及到改用芝麻香油炒洋蔥和其他各類蔬菜,用普寧豆醬、生抽,鹽和蠔油來替代韓式辣醬等。太麻煩了,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小鍋裏湯漸漸升起小泡,然後逐漸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那個素未謀面的人,好像正以這種方式繼續陪伴著她。

此刻平板裏的視頻接近尾聲,畫面正好停頓在博主端鍋離火的瞬間。鏡頭拉得很近,聚焦在他的手上。

那雙手真是好看。

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幹幹凈凈。發力時手背有明顯的青筋,挽起的袖口露出的一截小臂骨骼粗壯,肌肉線條明晰,充滿力量感。

她不自覺地伸出自己的手,懸在屏幕上方比了比。他的手掌要寬大許多,感覺能單手輕松裹住她兩只手腕。

雖然“識食務者”從沒露過臉,但粉絲已經默認這雙手背後一定是個大帥哥,每期視頻一旦有手的特寫鏡頭,彈幕都會瘋狂舔屏。

她也不是沒有偷偷想象過,這個賬號背後該是怎樣一個人。

會做飯,熱愛生活,足夠細心又耐心,大概是個溫和從容的人吧。或許是個穿著柔軟的毛衣,戴著無框眼鏡,系著幹凈的圍裙在廚房裏忙碌著,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安心的……人夫感熟男?

再看一眼屏幕裏的手,她莫名有些臉熱。

等等,哪來的煙味……?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轉向廚房——

糟了,她的湯!

廚房和餐廳之間有一扇玻璃門隔斷,氣密性太好,在餐廳裏還只能聞到隱約的焦糊味。一推開門,她簡直被嗆得睜不開眼睛。

小湯鍋被燒得吱吱響,整個廚房都快被熱氣混合著灰煙彌漫。她手忙腳亂地關掉火,揮開撲面而來的蒸汽往鍋裏一看——完了,湯早被燒幹,金針菇幾乎變成火柴棍,豆腐朝下的那面也糊著層厚厚的黑痂。

這鍋湯算是徹底報廢了。

更要命的是,這一開門,焦糊煙味迅速從廚房湧出來,在屋裏肆意亂竄。她只來得及拔腿跑到臥室門口關緊房門,好歹拯救一下今晚的睡眠。

但客餐廳已經淪陷了,糊味濃得刺鼻。

沒辦法,她只好把所有窗戶大開,連防盜門也打開,祈禱穿堂風能讓這股味道快點散掉。

沒想到剛推開門,就見對面501伸出個腦袋。

陳煥皺著眉問她。

“你在煉丹?”

罵得真臟。她正煩著,沒好臉色,瞪了他一眼不接話。

他正要再說什麽,一團黃白相間的毛球突然從他腿邊竄出,噠噠噠跑到季溫時腳邊。

是只小狗!她眼睛一亮,驚喜地蹲下身去摸它。小狗非常熱情,尾巴搖成螺旋槳,頭在她掌心又拱又蹭,溫熱的小舌頭不住地舔她的手指。

“糖餅,回來。”男人蹙眉喚它。

“它叫糖餅?”季溫時笑起來,仰頭看他。小狗的魅力太大,她完全忘了剛才還想懟他,“是因為毛是黃白的嗎?”

男人垂眸看著她。這還是陳煥第一次見她笑,那張清冷的臉瞬間生動起來,像一筆山水畫暈開。眼睛弧度彎得溫軟,淡粉的唇邊漾起一個小梨渦。

他恍神了一秒,隨即跟著笑起來。

“嗯,烙好的糖餅就是這樣,白底帶金黃焦邊。”

糖餅顯然是個自來熟,沒被摸幾下就躺倒在地上翻肚皮。季溫時被萌得不行,從善如流地摸著它鼓鼓的粉肚子,甚至換上了貓狗專用夾子音:“怎麽吃這麽多呀,肚子都鼓起來了,小糖餅~”

陳煥也蹲下來摸摸糖餅的背:“它懷孕了。”

懷孕了?季溫時怔住。她這才註意到小狗的肚子確實大得不協調,行動也有些笨重。

“糖餅是我上周剛搬來的時候在小區裏撿的,”陳煥制住被摸爽了的糖餅不讓它翻滾,“體檢的時候發現已經懷了四十多天,只能等它生完再絕育。”

等等,所以昨天在樓道裏,他那個電話……

懷孕的是這條狗?!

季溫時從不覺得自己是愛多管閑事的人,但唯獨在男女關系上,有種近乎偏執的正義感。或許是從小父母離異,父親又是過錯方的緣故。

小時候父親每次來看她,都會塞給她豐厚的零花錢,帶她下館子,陪她逛書店,給她買時新的衣服文具,比嚴厲管束她的母親寬和太多。但她依然鮮少給父親笑臉,長大後更是能避則避。

大學的時候,有個室友談了段狗血虐戀,經常深夜和男友在電話裏鬧分手,吵得季溫時夜不能寐,煩不勝煩。可當她看到那個有暴力傾向的男人在她們宿舍樓下形跡可疑地轉悠的時候,她還是第一時間提醒在外面玩的室友先別回宿舍,隨後立即撥通保衛科的電話。

即便平時關系冷淡,關起門來各過各的,她也無法做到眼睜睜看著同性被傷害。

她覺得這是女性之間一種隱秘的團結。

沒想到這麽久以來一直堅持的原則,如今竟鬧了個大烏龍。

誰能想到那通電話說的是狗懷孕?她一心認定他是個不負責任的渣男,擺了多少冷臉,結果人家居然是實打實的愛心人士?!

季溫時尷尬得耳根發燙,咬著唇說不出話。

糖餅感覺到撫摸停下,不滿地哼唧著,嘴筒子在兩人的手中間亂拱。一個沒留神,季溫時的手被它頂得擦過男人的手背——

好大,好燙。皮膚不算細膩,上面還帶著她昨天撓出的紅痕。

更羞愧了。她垂著眼睛,細聲說了句對不起。

“什麽?”他沒聽清。

她搖搖頭站起來,想趕緊逃離這窘迫的處境,不料起身太急,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踉蹌。

“小心!”陳煥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他掌心有薄薄的繭子,粗糙地摩擦著她裸露的手臂。季溫時又嗅到了那股薄荷混合著苦艾的氣息。

“又低血糖了?沒吃午飯?”扶她站穩後,陳煥松開手。昨天情急之下抱她就覺得輕得像團貓崽,這一扶才發現胳膊也細,他一只手恐怕就能攥住兩只。

季溫時搖搖頭:“不是低血糖,午飯……”她有些懊惱,小聲說,“燒糊了。”

陳煥明知故問:“哦,原來不是在煉丹啊?”見她臉皮薄不經逗,收了笑正經起來,“介意我去看看嗎?或許能幫你搶救一下。”

季溫時點點頭,於是陳煥拍拍糖餅的頭讓它回去看家,自己跟著她進了502。

“你這是打算做……泡菜肥牛豆腐湯?”陳煥皺眉看著眼前這一堆難以辨認的焦炭。

這是怎麽看出來的?!季溫時震驚,她自己都快認不出原先鍋裏有些什麽了。

陳煥拿起鍋鏟翻了翻:“水放太少,火開太大,而且……”他翻開表層的蔬菜,露出鍋底一團紅黑色的焦痂,“你加醬料的時候沒攪勻,直接糊底了。”

見她神色沮喪不說話,他忍不住違心地找補幾句。

“那個,也不全是你的問題。這竈臺本身火力太猛,而且這種小奶鍋的鍋底太薄,很容易把東西燒幹。”

“這是我第一次做飯,"季溫時輕聲嘆了口氣,“看教程感覺還挺簡單的……”

“第一次做飯能把菜備好已經很不錯了,你看這個……洋蔥,切得多好。”陳煥努力從鍋裏挑出幾片還能看出生前面貌的洋蔥來。

見她還是悶悶不樂,陳煥笑道:“真沒事兒,你別看那些美食博主的教程行雲流水,背後指不定翻車過多少次呢,只是失敗的部分沒剪出來而已。”

季溫時臉上終於有多雲轉晴的跡象:“你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啊?好像自己就是美食博主似的。”

沒想到男人放下鍋鏟,挑了挑眉。

“我是啊。”

季溫時怔在原地。

陳煥就是美食博主?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那……他知不知道“識食務者”?知不知道賬號易主的事?他……有沒有可能認識那位消失的博主?

她忍不住追問:“你在哪個平臺?賬號叫什麽?”

陳煥卻答非所問:“我燉了鍋紅燒牛肉,現在味道應該入得正好。”看著她茫然的臉,唇一勾,帶著股蔫壞的勁兒。

“鄰居小姐賞臉吃碗牛肉面?吃完我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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