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隱山

關燈
第201章 隱山

二月十八,天光破曉,註定是個春光明媚的好日子。

距離京城百裏的林間山道之上,三道黑色身影馭馬疾馳。

為首之人鶴骨松姿,勁瘦腰身宛如一把蓄力張滿的弓,危險禁欲,矯矯不群。

黑巾覆面,只露出一雙鷹眸。

進入密林之中,三人勒馬緩行,逡巡四周。

不多時為首之人從馬鞍中掏出一枚風箭,對著頭頂上方“嗖”的一聲射出去。

風箭迎風直上,發出清脆嗡鳴聲,猶如鳥雀啾啼,響徹林間。

不多時,隱於暗處的人聞聲而至。

錦夜大步流星走上前,對著為首的男子恭敬行禮:“公子,您終於回來了!”

他滿眼希冀,盯著面前之人仔細認看,生怕是場夢。

沈修妄擡手揭下覆面的黑巾,露出容貌。

他問:“錦夜,暗衛營一切可好?”

錦夜連連點頭,激動不已,“一切都好,三千暗衛已進京埋伏完畢,只待公子令下。”

“好。”沈修妄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這些時日辛苦了。”

“屬下不辛苦,是屬下無能,若是能從南梁救回公子,你們也不必受此苦。”

一旁的遠涇和長風走上前來,一人搭著他一邊的肩膀,戲謔道。

“怎麽回事,數月不見,你怎的像女子似的哭哭啼啼。”

“我們不都還活著麽,快些把刀劍和吃食拿上來。”

“誰念叨你們了,我是擔心公子。”

錦夜被他們揶揄一陣,搶白回去,立馬招手示意身後隨從捧來甲衣長劍等物。

他們三人說著話。

沈修妄獨自走去樹後換裝,褪去布衣,穿甲戴盔,威風凜凜的玉面都督重又現身。

他揚聲問道:“錦夜,京中形勢如何,今日九殿下與祖父那邊何時動手?”

錦夜暫停與長風遠涇的口舌之爭,連忙近前回話。

“公子,您調遣給九殿下的兵馬已悉數布防於隱山園林外,今夜只待煙花號令,便一舉圍攻。”

沈修妄眉心一蹙,“隱山園林?”

他們當初計劃的不是春獵圍場麽。

他又問:“趙賢為何會去隱山園林,是檀兒與九殿下他們商榷後決定的麽?”

提及蘇檀,錦夜臉頰一顫,忽的像被蜜蜂蟄了一下。

硬著頭皮說道:“計劃有變,公子的替身屍首進京後,蘇小姐當街為您正名,百姓們深受鼓舞,萬人送葬。”

“此舉惹得趙賢大怒,意要殺了蘇小姐。喬丞相為保蘇小姐,也為大局謀,便主動請旨賜婚——”

錦夜說著,擡眸看向自家公子的臉色。

聽到賜婚二字,沈修妄垂下眼簾,長睫顫了顫。

整理甲衣的手指不由自主僵住。

不消片刻,便很快想明白一切,沈聲接著錦夜的話繼續說下去。

“所以,檀兒和喬煜故意將婚宴設在隱山園林,趙賢要去證婚。”

錦夜如釋重負,頷首:“正是。”

沈修妄沒再說話,束緊腰封,手握長劍,大步往戰馬而去。

遠涇正捧著酥餅大快朵頤,聽到兩人的對話,目瞪口呆,生怕自己聽錯了,湊近錦夜再三確認:

“你,你剛才說什麽,夫人要跟喬相成親了?就今晚!”

錦夜聳了聳肩,點頭。

無可奈何,又不得不承認。

長風綁緊袖帶,掂了掂手中的劍,轉身去牽馬,沒好氣瞥遠涇一眼,“還問,快跟上,立刻進京!”

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酥餅,又罵一句:“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記得吃,要是今晚出點紕漏,我去墳前供給你。”

說話間,沈修妄早已翻身上馬,揮鞭跑出去數十米。

長風和錦夜緊隨其後。

遠涇噎了一下,急忙把酥餅揣進懷裏,翻身上馬,打馬追趕。

幹完大事再吃不遲!

日出東方,灼耀九州島。春水東流,月移星起。

棲禪寺內,暮鼓已止,經聲瑯瑯,焚香裊裊。

觀澄跪在佛前,誦完最後一日晚課經文,起身離去。

自此僧人觀澄澈底消失,九殿下趙燁,提劍入紅塵。

皇城宮燈開道,朱門大開,禦駕出行,明黃車輦浩浩蕩蕩。

車輿內,趙賢安然獨坐正位,鐘憶巧坐在一旁,側身倚在他懷裏。

柔聲道:“陛下,今夜狩獵危機重重,你何必親自上陣,臣妾害怕。”

趙賢不以為然,撫著她的臉頰,笑了笑:“愛妃此言差矣,獵者不入圍場,何來狩獵之趣。”

“隱山內外都是朕的人,只要他們敢冒頭,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他瞇了瞇眼睛,陰狠畢現,“朕也很期待,九皇弟如今是何模樣。”

從前沈修妄選他,如今喬煜竟然也選他,他究竟有何處比得過!

既然一回殺不死他,那就再殺第二回 。

鐘憶巧垂眸,靠在趙賢懷裏沒有再多說話。

今夜也是她拼一把皇後之位的最佳機會,就算有風險,她也要和趙賢共進退。

叛上作亂的賊子罷了,又怎麽敵得過數萬禦林軍和潛龍衛。

她柔聲應答:“陛下果真運籌帷幄,坐收漁翁之利,臣妾敬佩。”

趙賢滿意地勾唇笑笑,眸色愈發幽深。

隱山園林內宅,閨房。

梳頭嬤嬤和添妝丫鬟輪番上陣,伺候新娘子。

幾人對新娘的美貌讚不絕口,各種吉利話層出不窮。

蘇檀坐在妝臺前,偶爾彎唇笑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擡眸看向銅鏡中的女子,神色放空,腦中思緒萬千,心頭的不安感更是越積越多。

火紅嫁衣中,她攥緊拳頭,指尖掐進掌心肉縫。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靈韻端著一碗燕窩羹走進來。

“小姐,婚俗繁重冗雜,你今日都沒怎麽吃東西,儀式前好歹先墊一墊,仔細腹疼。”

蘇檀垂眸看向瓷碗,胃裏確實隱隱作痛,沒辦法,自晨起後她真的吃不下。

但一想到晚間還有諸多要事,不能讓身子拖了後腿,還是端起碗,舀了兩勺強迫自己吃下去。

燕窩入喉,順滑微甜。

蘇檀吃了一小半,便放下碗,靈韻收拾了端下去。

梳頭嬤嬤繼續上前為新娘整理發髻,每梳一下,說一句吉祥話。

起初蘇檀還能聽清楚她說的什麽,再過了一會兒,感覺頭腦越來越昏沈,只看到鏡中嬤嬤的嘴皮子在動。

她直覺不妙,下意識想要喊人,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