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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勢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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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勢均

山洞裏火堆燃起半人高,驅散嚴寒,映在石壁之上,像只張牙舞爪搖擺的巨獸。

長風和遠涇兩人聽到聲音,扔下手裏東西,急忙往床邊靠近。

“公子,您終於醒了!”

沈修妄頭痛欲裂,用力撐開酸澀的眼皮,長睫顫了顫,模糊視線逐漸匯聚。

眼前突然出現兩個蓬頭垢面的“獸人”,鼻涕眼淚一大把,形容淒慘又有些滑稽。

他木然地動了一下眼珠子,看著他們,眼神放空,擱置許久的記憶潮水般洶湧而至。

遠涇看他遲遲沒反應,還以為公子撞上石頭後撞傻了,眼淚汪汪湊到沈修妄面前。

“公子,您真的不認識我們了嗎?”

“天吶,這可如何是好?”

“長風,公子腦子真的被摔壞了……嗚嗚……”

遠涇一把抱住沈修妄,埋頭痛哭。

他心中勇武過人,天下無雙的公子,怎麽能變成一個傻子。

正哭得傷心,額頭被人輕輕推開,耳邊響起低啞嗓音。

“遠涇,你好吵。”

遠涇當即噎住,擡頭看向沈修妄,笑得比哭還難看:“公子,原來您沒傻啊!太好了,太好了……”

沈修妄長眉緊蹙,忍住輕咳一聲,嗆他:“臭小子,你才傻了,是想把我壓死麽?”

遠涇破涕為笑,還好,還會罵人,看來公子沒事了。

長風拽著遠涇起身讓到一旁,俯身床前,難掩激動:“公子,你可算醒過來了。”

他一股腦將這段時日的經歷,悉數告知沈修妄。

如何逃離搜捕,如何藏身,又如何丟出易容後的屍首假死。

沈修妄動了動僵直的身子,心口處隱隱作痛,暈厥前被於盡良一箭穿心的痛感倏然襲來。

他下意識撫上心口,動了動唇,問長風:“那一箭沒有射穿我的心口麽?”

長風抹了一把眼淚,搖頭:“沒有,您貼身穿著蘇小姐送的銀絲甲衣,箭尖偏了一寸,未傷及要害。”

聞言,沈修妄心尖一軟,酸澀難擋。

滿腔充盈的思念之情,在提及姑娘的名字後,瞬間化為鋪天蓋地的浪潮。

將他包裹其中。

沈修妄下意識摸向腰間,然而空空如也,佛球早已不見。

他忽的慌亂起來,掙紮著要起身。

“有蘇檀的消息麽?大魏京中一切可還好?”

“我昏睡了多久?於盡良是否已將屍首帶回京城覆命?”

長風和遠涇相視一眼,隨後無奈搖頭,上前扶著沈修妄起身。

“公子,我們此刻身處南梁山脈深處,因著傷勢太重,不敢輕易與外界聯系。”

遠涇指向石壁上的劃痕,“在山中每過一日,我便劃一刀。”

沈修妄眉頭緊鎖,石壁上赫然數十道印痕。

過去這麽多天,無論是於盡良的兵還是南梁的兵,搜不到他的屍骨斷然不會罷休。

如今他們還能安然無恙,只能證明,丟出去的易容屍首讓他們確信了。

確信他已經死了。

思及此,沈修妄不由攥緊了身前的獸皮。

於盡良極有可能早已將他的屍首帶回京中,向趙賢請功邀賞。

他一死,沈家定然會被連累,也不知祖父他們境況如何。

再說佛球也不知會被哪方人馬撿走,那裏面還有他突圍前曾寫下的絕筆信。

若是被檀兒看到,再加上那具以假亂真的屍首。

兩相結合,她定是要哭成淚人。

想到姑娘肝腸寸斷的模樣,沈修妄一時間心如刀絞,血氣翻湧。

恨不能立刻飛回大魏。

他掀開獸皮就要下床,奈何躺得時間太久了,皮肉松軟,骨頭僵硬,加之傷勢未痊愈,剛站起身立馬頭暈目眩,身形晃了晃又跌坐下來。

“公子,身子為重,不必急於一時。”

遠涇和長風一個瘸著腿,一個垂下手臂,撐著他穩穩坐下。

沈修妄眼前一片漆黑,緩了半晌才勉強恢覆,他擡眸看向兩人。

沈沈嘆氣:“這些時日辛苦你們了,再多休整兩日就出山。”

“出山趕回京城麽?”

“對。”

沈修妄眸光凝了凝,桀驁眉眼寒芒畢現,失了血色的面容欺霜賽雪,下頜線條愈發淩厲。

他薄削唇瓣翕張,緩緩吐出幾個字:“殺回京城,覆了皇權。”

新春伊始。

大魏朝堂休沐半月有餘,趙賢成日醉倒在後宮中。

三千佳麗左擁右抱,酒池肉林窮奢極侈,快活似神仙。

直至元宵過後方才恢覆早朝臨政。

輔一開朝,各州界的奏疏雪花片子似的直往禦案上飛。

郴州受災缺糧,冀州邊境附屬小國頻頻犯境滋事,豫州匪寇日漸猖獗,州兵不濟,懇請京中派人清剿……

要人的,要銀子的,要糧的,層出不窮。

趙賢煩不勝煩,幸而有喬煜從旁輔佐,六部尚書齊齊聽命,底下的人各司其職,才暫且解了燃眉之急。

再至元月末午後,皇帝與新晉的美人在殿中交頸相纏,尋歡作樂。

鐘憶巧候在殿外求見,薛公公面露難色,“容妃娘娘,陛下正在興頭上,吩咐奴才不許打攪,您可否再等等?”

鐘憶巧絲毫不惱,噙著淺笑:“薛公公,若是尋常之事本宮自然等得,陛下難得好興致。但今日之事,事關重大,還請即刻通傳一聲。”

她近前一步,眨了眨眸子,輕輕說出一個人名。

薛公公細長的瞇縫眼瞬間睜大,連連作揖:“娘娘您稍候,奴才這就去稟告陛下。”

鐘憶巧滿意地勾起嘴角。

不出片刻,薛公公領著新晉的美人退出殿外。

“娘娘,陛下宣您即刻入內。”

美人面上難掩不悅,不情不願對著鐘憶巧行了一禮。

“臣妾見過容妃娘娘。”

鐘憶巧輕蔑瞥她一眼,十六歲的姑娘,果真嬌艷鮮嫩。

可惜,也就只配嘗個鮮。

皇後之位,非她莫屬。

鐘憶巧擡手撫了撫鬢邊的五頭鳳釵,笑容和煦:“妹妹免禮,退下吧。”

說著,施施然邁步走進殿內。

殿內撲面而來一股暖香,鐘憶巧面不改色,對著榻上之人屈膝行禮。

“陛下。”

趙賢披著明黃龍袍徑直起身,急聲發問:“愛妃免禮,方才你讓薛公公通傳之人,當真仍存活於世?”

鐘憶巧垂首:“陛下,臣妾婦人之見,只是那日福至心靈便派人去多問了幾句,委實覺得巧合。”

趙賢長眉一凜,招手,“過來,與朕詳說。”

鐘憶巧擡眸,上前撲進趙賢懷裏,溫柔婉轉,敘說一番。

末了,輕言細語:“可是哪怕只是猜測,陛下也應當多加防範,臣妾為您擔憂。”

趙賢眸色深深,撫著她的肩頭若有所思。

“愛妃心思細巧,所說不無道理,此事朕必當嚴查到底。”

鐘憶巧眉眼含笑,“能為陛下解憂,是臣妾之幸。”

趙賢垂眸看向她,意味深長:“朕的皇後,理當如此。”

“若此事屬實,他日朕一舉拿下,必將封你為後。”

鐘憶巧心底樂開了花,面上依舊不諂不媚,“只要陛下安好,臣妾如何都好。”

趙賢笑了笑不置可否,手指緩緩收緊,眸中陰鷙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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