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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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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是他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闔緊。

沈修妄雖然人暫時出去了,身上淺淡的月麟香仍殘留榻前。

蘇檀擡起頭,長長籲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嘆完氣,她忽然擰眉疑惑。

好生奇怪,自己這是怎的了,唇碰唇而已,從前又不是沒有過,這回竟害羞了?

她緩緩垂眸看向碗裏的糖水,口中甜津津的,枇杷很好吃。

味道雖不是很像父親做的,總體也挑不出錯。

看這一顆顆渾圓完整的漂亮模樣,不用問也知道定出於沈大人之手。

蘇檀無聲地彎了彎唇角,心底好似被塞滿了軟軟的棉花。

之前破土而出的幼芽,又茁壯生長不少。

晚間。

許是白日補眠許久,蘇檀反倒睡不著了。

躺在榻上輾轉反側片刻,索性起身披衣穿鞋,來至書案前坐下。

她翻開傍晚時分大江送來的賬簿和民兵記錄冊子,垂眸一一細看。

無垢盟中兩千零一十三名民兵,除去留守雞鳴山保護百姓的六百人安然無恙,其餘一千四百一十三名加入青州守城軍。

經此一戰,戰亡九百六十二人,重傷五十一人,輕傷三百三十八人。

每一個戰亡民兵的名字都被朱紅筆墨記錄下來,一頁又一頁,密密麻麻,似是滿目鮮血。

紙頁翻動,簌簌有聲,這些義士的熱血,流淌無聲。

蘇檀垂首凝眉,看著這些熟悉的名字,仿佛看到了他們昔日一張張鮮活淳樸的臉龐。

兩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此起彼伏,頭更痛了。

心情沈重萬分,她沈思許久,鋪紙提筆,寫下告慰書和親屬撫恤金下發計劃。

最後合上厚厚的冊子,蘇檀捏著牛皮紙封面,心裏悶得喘不過氣來。

寥寥幾字,卻是他們短暫的一生。

他們生得平凡,長得平凡,如蕪草,如浮萍,精神卻是渺小而偉大的。

勉強平覆下心緒,蘇檀又拿過一旁的賬簿翻看。

逝者已矣,生者當更加努力活下去,盟裏還有那麽多張嘴等著吃飯。

因戰事擱置下來的營產生意,除青州境內的受損失頗重,其餘各州皆正常收支。

蘇檀大致看完賬簿,輕嘆出一口氣,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她垂下眼簾,素手嗒嗒撥動算盤,開始清算近些日子的戰時支出和後續所需銀錢數量。

燭火葳蕤,照亮滿室靜謐,女子俯身案前的秀影被拉長,纖細、柔弱,卻又蘊藏鋒芒。

“篤篤——”

屋外傳來叩門聲,“小姐,您可是有何處不適?”

靈韻沒敢再回屋,睡在外間,許是看到裏屋又亮了燈,生怕小姐身子不適沒人在旁邊伺候,連忙披衣起身詢問。

蘇檀手上動作不停,揚聲響應她:“靈韻,你進來吧,我無事。”

靈韻推門進來,夜霜隨後而至,她轉身闔上門,攏了攏肩頭的外衫。

單手舉著一盞燭燈,拐過落地屏風向長案邊走近。

夜已深沈,靈韻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將燭燈放在長案邊,看向精神抖擻的蘇檀。

睡眼惺忪:“小姐,您身子還沒好全呢,怎的又開始算賬了?”

伴隨著嗒嗒的撥算盤聲,蘇檀動了動唇:“不妨事,我白日裏睡太久了。”

靈韻唔了一聲,知道勸不住。

她轉身從衣桁上取來一件秋芙蓉杏色外衫,繞到蘇檀背後,擡手為她披上。

“那我陪小姐一會兒。”

說著又去沏茶。

蘇檀算完一筆,停手再次核對,肩頭暖融融的。

陣陣桂花香直往鼻子裏鉆,方才就聞到了,她還以為是院中飄來的。

現下燭火熏蒸,香氣更濃了一些。

她擡眸,循著味道看向遠處的榆木長條櫃,櫃上擺著一個白玉美人觚,裏頭立著三五枝金桂,綠襯黃濃,姿態端雅。

蘇檀問道:“靈韻,那瓶花是你插的嗎?”

靈韻已然沏好一杯茶,轉身過來,“是沈大人回去前親手擺的,他說桂花香助眠,當時您睡得正沈。”

蘇檀默然。

難怪呢,插花也如此講求對稱。

她彎了彎唇,接過靈韻遞來的茶盞,淺淺喝下一口。

靈韻垂眸看著自家小姐滿眼柔和,便知道沈大人在她心裏已然很占分量。

可是想到老林叔交給她的絹布袋子,有些話又不得不說。

縱使沈大人出身再好,再位高權重,自家小姐也委屈不得。

思及此,靈韻再三措辭,硬著頭皮開口問道:“小姐,若是日後您和沈大人成婚了,您同意他納幾房妾?”

成婚?

納妾?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蘇檀飲茶的動作一滯,茶水嗆進喉嚨。

“咳咳咳……”

靈韻連忙上前輕拍她的後背,“小姐,我就是這麽一問,您別著急呀。”

蘇檀勉強穩住嗆咳聲,連連擺手,“咳……我沒事,你想說什麽便直說。”

蘇檀知道,靈韻最是維護她,且並非亂嚼舌根之人,她方才突然說出關於沈修妄三妻四妾的事,那定然有個出處。

奈何現在沈修妄在她眼裏也不是熱衷於三妻四妾的人,這裏頭定然有些什麽。

不如問個清楚。

兩相對視,面對蘇檀的疑惑,靈韻坦誠點頭:“小姐您稍候片刻,我去取一樣東西來給您瞧。”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靈韻將絹布袋送到蘇檀手上,認真解釋一番來歷。

末了指著袋子上的梅花繡紋和娟秀的平安二字忿忿不平:“您瞧,這一看就知道是年輕姑娘家的手筆。”

蘇檀捏著絹袋打量半晌,最後目光落定在靈韻所指的那兩處。

心頭忽的掀起軒然大波。

她站起身,湊近燭火下,生怕自己看錯,再三確認那朵梅花的刺繡針法。

實在是太像了。

還有平安二字的筆鋒柔中帶韌,字後有一個微不可察的點,類似於書寫習慣最後落下的墨點。

幾乎就是了——

蘇檀心亂如麻,忍不住雙手微顫,盯著絹袋神情無比凝重。

靈韻見狀不知如何是好,小姐生氣是自然,但現下這般模樣,她卻慌了。

“小姐,您先別動怒,這種事還是要當面和沈大人問清楚……”

蘇檀深吸一口氣,眸子亮晶晶的,她看向靈韻:“你可還記得我同你說過,幼時逃荒曾遇到一個好心人,他給了我一大袋幹糧,我才能活下來。”

靈韻怔怔點頭:“自然記得,小姐說過那是您的第一位救命恩人,您為了找到他,一直把那個幹糧袋帶在身上,後來遇到壞人東西全沒了……”

靈韻說著說著忽的反應過來,捂住嘴,垂眼看向絹袋:“小姐,難道那位恩人的幹糧袋子……就是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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