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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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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做妾

六月日頭似流火。

船行運河,孤帆遠影,如一葉浮萍,綴於鎏金碎銀之中。

聽到婢子來報,沈修妄暫緩與喬煜的議事,先行回隔壁艙房看望睡醒了的姑娘。

喬煜微笑頷首,起身目送他離去。

待男子背影徹底消失於門外,喬煜垂下眼簾,若有所思。

一直隱於暗處的無問走上前來,將一卷密信遞上。

“主子,四殿下急令。”

喬煜接過,啟開火漆印,將密信展開。

目光掃過數行小字。

「陛下有意保下東宮,此事絕不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卿可有良策?」

「另:行之生性端直,若行詭譎手段暫且勿讓他知曉。回京後我與你密談,事成再論。」

看過後,喬煜面無波瀾,將密信丟入香爐之中。

手指搭在腕間,有一下沒一下,輕撫猙獰彎曲的疤痕,腦中迅速運算籌謀。

不可小事化了,那便只有大肆渲染,以致不可收拾,民怨沸騰。

屆時,皇帝不舍廢太子也得廢。

他款款邁步,臨窗眺望船外浩渺水波,雙眸寒芒畢現。

不覆往日清雅。

沈修妄推開隔壁艙房的門,只見姑娘靠在榻前喝水,小臉白裏透紅,明眸皓齒。

公子唇邊掛笑,幾步走上前,促狹道:“若是再不醒,可真是睡仙轉世了。”

他坐於榻前,擡手,手背輕輕觸了觸姑娘的額頭,不燙。

蘇檀放下茶盞,抿唇笑笑:“奴婢無事,公子不必掛懷。”

沈修妄擡了擡下巴,不免驕矜:“我何曾掛懷。”

蘇檀無聲腹誹:又開始了,沈都督好大的架子。

見她垂眸不語,沈修妄略低頭,眼神打量:“我瞧瞧,脖頸間的血痕可曾結痂了?”

姑娘掀開眼簾,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他。

這人好生奇怪,前腳說不掛懷,後腳又問。

不過仍是小聲囁嚅回答道:“奴婢一切都好,一點小傷不算甚。”

姑娘左一個奴婢,右一個奴婢,儼然自行恢覆先前貼身伺候他的大丫鬟身份。

沈修妄眉頭一皺,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側頭細細查看她細白頸上的那道傷痕。

雖然不深,當時瞧著卻是觸目驚心。

如今已然結痂,細細一條,掉痂後就可以抹祛疤膏了。

公子這才放下心,與她對視:“日後不許再自稱奴婢,回京後我便向祖母和母親說明,擡你為妾室。”

妾室二字一出口。

姑娘一雙烏溜溜的瞳仁,微不可察的收縮一下。

蘇檀僵住半邊身子,我不做妾,四個字險些脫口而出,頓了頓又到嘴邊轉了個彎。

輕聲道:“公子,念棠感激您的擡愛。”

“可是您如今尚未迎娶正妻,為聲名著想,暫且還不可先行納妾。”

“再說老夫人和夫人,亦是極看重後宅規矩。”

她伸手捏住沈修妄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念棠如今能在公子身邊伺候已然心滿意足,妾室之位,斷然不敢肖想。”

姑娘這般溫柔小意,懂事可人,一番話哄得公子心頭熨帖至極。

沈修妄落在她下巴的指尖輕輕摩挲,拇指指腹觸上姑娘櫻色唇瓣。

他彎了彎唇角:“無妨,規矩都是人定的。”

可定,自然可改。

蘇檀還想再說什麽,公子俯首擒住她的唇,將滿腔柔情含入口中。

細膩的啄吻變為熾熱深吻,姑娘滿腦子只有兩個字。

妾室。

她不願做籠中鳥,永世囚於後宅。

忽地,又想到那位難產而死的可憐妾室芳娘。

心頭湧起一股接一股的森寒。

上位之人一句保小,便能輕松扼殺一位鮮活女子的性命。

芳娘離世,還有父母為她哭一哭,送一送。

可若是換成她,怕是一個記得的人都沒有。

她不能,不甘心接受這樣的命運安排。

她不做妾!

情緒驟起。

姑娘的貝齒猛然咬緊,當即咬破公子的嘴唇。

鹹甜的血腥味瞬間彌漫於兩人唇齒之間。

沈修妄吃痛,眉頭微蹙,撤開半身距離。

問她:“怎的了?”

蘇檀垂下眼簾,方才慌亂不堪的心神,一下子被拉了回來。

垂在身側的左手緩緩收緊指尖,她啞聲認錯:“奴婢方才忽然頭痛,不該沖撞公子,還望公子恕罪。”

話音未落,又想到妾室二字,姑娘鼻頭一酸,眼眶發熱,一時沒忍住。

眼淚忽的失去控制,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沈修妄張開右掌捧著姑娘的小臉,拇指揩去眼角淚珠,左手試探輕揉她的太陽穴。

轉頭對門外的婢子吩咐:“速速去前艙請大夫。”

蘇檀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搖頭:“不用了,奴婢無事。”

說著,強行將充盈的眼淚憋回眼眶,直憋得眉梢眼尾通紅。

沈修妄以為自己方才唐突了她,姑娘尚未修整元氣,不該索吻。

遂長臂一展將人攬入懷中,輕撫她的長發安慰。

“莫哭了,我吩咐廚下做了你最喜歡的銀絲面。”

“如今仍在廣陵地界兒,待回京之後可沒有這般地道了。”

說著對門外的婢子喚道:“去底艙把小夫人的銀絲面端來,加一勺米醋,不要蔥花。”

婢女欸了一聲,腳下生風去辦差。

蘇檀逐漸止住抽泣,擡頭對他扯開一抹笑:“多謝公子。”

一擡眼,才看到男子的下唇破了好大一塊皮,血跡凝固微微腫起。

甚至能看出牙印的痕跡。

她方才咬得著實有些狠。

沈修妄順著她的視線,擡手摸向自己唇邊,後知後覺,長眉一挑。

“在畫舫的頭一晚,你就咬破了我的唇,如今可算重蹈覆轍了。”

公子一雙瀲灩鳳眸含著促狹的笑意,話中分明有責怪的意味,聲調卻藏著淡淡寵溺。

蘇檀垂首:“念棠知錯,公子您罰我吧。”

“罰?”沈修妄意味深長,“自然要罰。”

說話間,婢女端來香氣撲鼻的銀絲面,悄然放到桌上,又無聲退出門外。

公子隨意指向面碗,好整以暇:“那便罰你把這碗銀絲面全部吃完,一口湯都不許剩。”

蘇檀噎住。

白瓷面碗比她臉還要大,連湯帶水的,吃完可以管一整天的飽了。

果然,直到晚上臨睡前,蘇檀仍是飽的。

沈修妄獨自在凈室裏頭沐浴,惦記她還沒恢覆好,就沒叫伺候。

蘇檀得了空,便出了艙房透透氣,行至上等艙房的專屬甲板之上,多踱幾步消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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