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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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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簪花

一番暢快淋漓的游船過後,已近晚膳時分。

殘陽照水,火燒雲從天際一直燎到碧河之中。

似乎要烹熟滿河小舟。

老船夫搖著櫓,將烏篷小船穩穩停於渡口處。

沈修妄拉著蘇檀的手,邁步上岸。

臨行前又賞給老船夫一錠金,感他今日游船辛勞,老船夫捧著金子千恩萬謝。

目送一對璧人相攜遠去,老翁臉上掛著笑,擡手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須。

年輕人吶,總要經歷諸多考驗,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心。

他低頭掂了掂掌心的金錠,又嘆出一口氣。

不似他,如今垂垂老矣,縱有再多金銀,除了買酒別無二用。

游河大半日,雖各項小食茶點沒少吃,腹中倒底缺了主膳的填補。

沒走幾步路,蘇檀的腹中便咕咕抗議起來。

沈修妄唇邊噙著笑,垂眸看她。

姑娘無辜地眨了眨眼,悄然挪開與他對視的目光,佯裝無事發生。

其實也不怪她肚子咕咕叫,此刻本就是晚膳時分。

沿街的食肆、酒樓似是明爭暗鬥,美酒佳肴香飄數裏,氣息長了腳一般,徑直往街市上來往的行人鼻子裏鉆。

沈修妄擡手撫了撫姑娘的發頂,笑道:“走吧,帶你去奉仙居。”

既然已經耗費一日時間閑逛,自然要盡興,來一趟廣陵,怎能不嘗嘗奉仙居的蟹粉獅子頭、三套鴨、文思豆腐……

奉仙居距離烏篷船渡口並不遠。

本就沖著美酒美食去的,蘇檀的腳步自然放快,行於公子身側竟也沒落多少下風。

不多時便看到石橋下,垂柳依依處,一棟占地三層的酒樓。

迎著殘陽招晃的酒簾,猶似攬客。

瓊花露。

蜜淋漓。

光看酒名就叫人甜醉三分。

蘇檀想,那一定就是奉仙居了。

行至樓外,毗鄰的巷口坐著一位賣花的老婆婆。

竹片編成的圓形寬口篩子,底下空隙很小,上頭井然有序鋪著花。

有梔子,有茉莉。

有單獨一枝的,也有用細繩串成一串的。

可掛腰前,戴腕上。

或是如同蘇檀初來廣陵那日,在街市上見到的簪花少年,簪在鬢邊。

此刻已近日落時分,老婆婆的竹篩中還有半數的花沒賣完。

純白清香,瞧得人心花怒放。

若是再放一夜,加之暑熱,明日定然賣不出好價錢。

老婆婆自然不會錯過每一個路過的客人,拈起一枝茉莉對著蘇檀他們輕聲吆喝。

“夫人,給您的夫君買一枝花吧,郎君如此俊俏,簪花最適合不過了。”

蘇檀抿唇笑。

這倒稀奇。

往常多是賣花人向男子吆喝,買花贈姑娘。

如今在廣陵,女子也可為男子買花戴。

姑娘存著作弄某位都督的心思,腳步放緩。

沈修妄自然也聽到了賣花婆婆的話,公子俊眉一擰,拉著姑娘的手就要大步離開這“是非”之地。

叫他一個大男人簪花,成何體統。

蘇檀欸了一聲,不願走:“買一枝吧。”

公子挑了一下眉就要開口。

卻聽賣花的老婆婆又說:“夫人買枝茉莉贈郎君最好不過。”

“我們廣陵有句舊俗語,送君茉莉,願君莫離。”

“這是夫人對郎君的一片心啊。”

聞言,沈公子方才滿腹不願簪花的話語悉數咽下,擡起的腳步也悄然止住。

他垂眸看向方才堅持要買花的小娘子,不緊不慢道:“既然是夫人的一片心意,那便買吧。”

蘇檀卻是腳步釘在原地了。

她方才只是想著逗逗他罷了,讓桀驁不羈的沈大都督簪花,想想就很有趣。

卻不料老婆婆說出這麽一番深意,她卻不太想買了。

送君茉莉,願君莫離。

她很想問老婆婆,有沒有那種寓意好聚好散,各自安好的花兒。

她要買十朵,插滿沈都督的頭頂……

瞧她又楞神,沈修妄微微俯身與她平視,“怎的了,不是要買了送我的麽?”

蘇檀回過神,一摸腰間荷包,方才還水汪汪的眸子眼尾低垂。

囁嚅道:“妾身忘記帶銀錢了,要不改日……”

話音未落,公子捏著一塊銀錠遞給她,“喏,我有。”

蘇檀:“……”

一枚銀錠買下老婆婆的所有花還能綽綽有餘,蘇檀想著反正沈修妄財大氣粗,不如做點好事把花都包圓兒了,這樣老婆婆也能早些歸家。

於是,姑娘就將銀子遞了過去,說道:“婆婆,您的花我都要了。”

老婆婆卻連連擺手,“夫人,您買幾朵就成,我給您找碎銀子。”

蘇檀蹙眉,“您不要早些賣完,早點回家麽?”

老婆婆咧嘴笑了笑,開始從竹篩裏挑選品相好的茉莉和梔子花。

邊挑邊眉飛色舞對她說道:“夫人有所不知,老婆子我出來賣花其實是躲家中的雞飛狗跳。”

“我家小孫兒如今開蒙讀書,兒媳見天兒的逮著娃兒問功課,讀的不好背不出來就得打手心兒。”

“你說說我能瞧得下去麽?”

“護著孫兒嘛,兒媳說我溺愛,不護嘛,老婆子我這心裏又不得勁兒。”

“索性每日趁著他們管功課的時辰出來賣賣花散散心,待時辰差不多我就回去,路上再給孫兒買些零嘴玩意兒。”

蘇檀彎了彎唇,原來如此,倒是她多想。

她點頭讚同:“那您做得對,這般通透的婆母可太少見了,是您老有福,也是您兒媳有福。”

老婆婆眉眼彎彎,將挑選出來的茉莉和梔子遞給她,又找好了碎銀子,一並奉上。

“夫人更是個有福氣的,您買花的這片刻,郎君可是一眼不錯的瞧著呢。”

沈修妄立在不遠處,只看到姑娘和老婆婆相談甚歡,兩人好似忘年交。

公子唇角上揚,這樣好的性子,真真是誰都喜歡她。

蘇檀拿著花,轉身走向他。

“簪嗎?”她問。

但姑娘心裏卻是:買了,必須給他戴上!

公子心滿意足,頷首:“自然,勞駕夫人為我簪上。”

簪花而已,又不是砍他腦袋。

蘇檀抿了抿唇,看他紋絲不動,長身玉立的身板,忍不住提醒:“我……夠不著。”

姑娘話中潛臺詞:快點彎下你鐵板一般的腰!

沈修妄自然會意,微微俯身與她面對面。

姑娘挑了一枝含苞微放的純白茉莉,捏在指尖,小心簪在他左邊鬢角處。

花朵顫顫巍巍,清雅無雙,輔以公子桀驁昳麗的面龐,竟格外相配。

蘇檀腦中忽的冒出一句詩:久愧蓬萊仙島客,簪花多在少年頭。

她沒見過十五六歲,鮮衣怒馬,恣意風發,名動大魏京城的沈小侯爺。

但僅此一瞬,似乎又見到了。

沈修妄勾了勾唇,問:“好看麽?”

蘇檀忽的想到買面紗時他的回答,狡黠笑笑:“勉強。”

“你……”

沒聽到意料中的讚美,沈公子擡手就要捏她的臉頰。

卻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清朗人聲。

“謝兄。”

聞聲,兩人齊齊轉頭看向來人。

公子玉樹芝蘭,穿天水碧色薄衫,眉眼皎皎如朗月。

沈修妄直起身子,揚起笑:“喬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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