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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捆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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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捆縛

日上三竿,仲夏晨光愈發毒辣。

靖寧侯府內宅風聲鶴唳,一眾健壯仆婦氣勢洶洶,搜院查屋,只為死鎖內賊。

由老夫人身邊的王嬤嬤和大夫人身邊的錢嬤嬤分別帶人,兵分兩路。

自永壽堂起為表率,又到尋嵐苑,再至二房、三房各主子院裏的仆屋。

雖暫未尋到紅玉髓珠串的蹤跡,卻也或多或少搜出些意料之外的東西。

有貪昧財物的,有私相授受辱沒侯府規矩的,還有藏著藥酒、賭具等市井潑皮的玩意。

一幹奴婢,打的打,罰的罰。

不論各人主子是誰,也不管主子是否袒護,老夫人做主一應發賣出去。

她坐鎮後宅數十年,什麽臟的臭的沒見過,眼裏容不得一粒沙。

搜查的一隊仆婦們轉眼來至松鶴苑。

院內,姜嬤嬤已然帶領一眾丫鬟婆子們靜候。

為首搜查的是大夫人身邊的錢嬤嬤。

她身後跟著七八個婆子,皆是府裏素日有名的臉冷心硬。

錢嬤嬤率先開口:“諸位都是二公子院裏的人,本不該輪得到我們來搜,但老夫人已然下令,就是永壽堂和尋嵐苑也沒得偏私。”

她又端著笑,看向姜嬤嬤,“有勞您提前將她們聚在一處,待我們查過一番,若無嫌疑自然無事。”

姜嬤嬤會意,悄然頷首:“既是內宅之中一視同仁,松鶴苑上下自當聽命,查便是。”

她又拔高音調,不免厲聲:“若真查出什麽,我作為松鶴苑的掌事嬤嬤,頭一個容不下她!”

“那是自然。”

王嬤嬤應下一聲,眼珠子一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然後沈下臉來,揮手示意後面的仆婦進各屋搜查。

日光逐漸爬上眾人肩頭,不知不覺間屏氣凝神,已有人鼻尖悄然冒出冷汗。

蘇檀淡然站在姜嬤嬤身旁,似有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掠向她。

只一瞬,又心虛收回。

樹梢夏蟬驚醒,噪聲侵人耳孔,鉆進腦中翻滾攪動。

搜查的仆婦從向竹的屋子依次往後搜,翻箱倒櫃的聲音“砰嗙”作響。

眾人深吸一口氣,敢怒不敢言。

半炷香的功夫過去,忽然聽到有仆婦驚呼:“找到了,可是這串!”

一語激起千層浪,又如沸水濺入油鍋。

站在院裏等候的眾人炸開了,紛紛扭頭看過去。

錢嬤嬤聽到聲音更是從旁邊的屋子裏快步跑出來。

只見那仆婦手裏捧著一串紅艷艷的珠子從屋裏走出來。

光澤耀眼,華貴無比。

一打眼便是珍品。

錢嬤嬤一手接過,粗看一眼,“正是!正是!”

今日雖為查找內賊,卻是從頭到尾都沒說上頭主子丟了何物。

眼下看到被搜出東西來,松鶴苑眾人心裏惴惴不安。

姜嬤嬤眉頭一緊,側身看向身邊的姑娘。

錢嬤嬤小心收起珠串,立馬橫眉豎眼,指向捉賊見贓的這間屋,厲聲大喝:“這是誰的屋子?”

一時間,松鶴苑不少人的視線猶如銀針,齊刷刷射向蘇檀。

蘇檀猶如被驚雷擊中,頂著火辣的目光如實走上前,不明所以道:“是我的屋子。”

錢嬤嬤咬牙切齒:“好你個小娼婦!手腳如此不幹凈!快把她捆了去回老夫人和夫人的話!”

錢嬤嬤本就是崔氏身邊的人,上回羅玉芙在蘇檀手裏吃了虧,她作為忠仆自然要為表小姐鳴不平。

現下可算逮到機會。

蘇檀擡眸,往後撤出半步,震驚疑惑至極,“嬤嬤,這串珠子不是我偷的。”

錢嬤嬤怒喝:“人贓俱獲還敢狡辯!來人把她捆了!”

不等蘇檀再開口說話,兩個健婦沖上前,團起一塊厚布狠狠堵住她的嘴,又用粗黃麻繩將手臂和手腕捆了個結結實實。

姜嬤嬤眉頭緊皺,攔身上前:“錢嬤嬤,主子尚未定罪你便如此行事,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蘇檀嗚嗚掙紮,一雙無辜的眸子看向姜嬤嬤。

似是求救,又似乎不是。

錢嬤嬤翻個白眼,鼻孔看人,將那串珠子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對姜嬤嬤趾高氣昂道:“現已人贓並獲,你是松鶴苑管事嬤嬤,竟教出這等丫頭,才是有失您宮裏出來的嬤嬤身份。”

錢嬤嬤平日裏暗地就很是不服氣,一個從宮裏出來的老貨,仗著吃過幾年皇糧,就比她們這些幾十年的侯府老仆都得臉。

憑甚。

如今也該打打她的臉!

“你……”

姜嬤嬤冷哼一聲,忿忿不平,不動聲色又多看了兩眼那串珠子。

而後聲調無波,頗有些深明大義:“既然你如此篤定,那便去老夫人面前請個示下。”

她一把拽過被五花大綁的蘇檀,松了松姑娘腕間的死結。

“我教導出來的丫頭,我親自押送!她若真的手腳不幹凈,我先斷了她!”

錢嬤嬤已然勝券在握,嗤之以鼻,揚手吆喝仆婦們撤,“走,回永壽堂。”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去,徒留松鶴苑中一幹婢子站在原地怔怔相望。

有人悄然握緊拳頭,掌心冷汗涔涔。

此刻永壽堂中主子齊聚。

除去老爺公子,內宅的夫人小姐們都已到場。

眾人圍坐於正堂外的闊檐之下,高階之上。

庭院中掌刑的壯婦分立兩側,一應板子、長凳早已備下。

方才已當眾打罰過幾個奴婢,地上隱隱有一灘暗紅血跡。

瞧得人膽戰心驚。

蘇檀被健婦押進院中,形容頗有些狼狽。

錢嬤嬤早已一溜小跑上前大聲匯報:“老夫人,東西尋到了,就是這個賤蹄子偷的!”

此話一出,各位主子的目光齊刷刷射向蘇檀。

健婦一把摁住蘇檀的肩,控她跪下。

“噗通”一聲,姑娘倔強地擡起頭,視線直直看向上位諸人。

那些目光有痛恨的,有不恥的,還有疑惑不解的。

不過最耐人尋味的,就是兩道得逞又得意的隱晦眼神。

羅玉芙強忍著勾唇的快意,惡狠狠剜她兩眼。

賤蹄子,今日定治的你有命沒魂!

老夫人整飭後宅的手段,非尋常人家可比。

她不經意扭頭朝葉若看一眼,葉若同她眨了眨眼,兩人擡起下巴,氣定神閑看戲。

一旁端坐著的鐘憶巧神色淡淡,垂眼看向下首跪著的姑娘。

與蘇檀目光清淺觸碰,僅瞬息間,兩人便散開。

蘇檀一雙眸子蓄滿淚花,奈何嘴裏被塞了布,說不出一個字來。

可憐無助至極。

五小姐沈佩恩坐不住了,握著座椅扶手就要站起身,一旁清瘦素凈的婦人按住她的手腕,無聲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婦人是她的生母,何姨娘。

今日大整內宅,妾室姨娘們也被喚過來觀刑。

沈佩恩絞著帕子無奈坐下,正思忖如何派人去給二哥報信。

若真坐實念棠偷盜之名,今日她難逃被杖打!

以她的為人,又怎可能偷盜。

二夫人周氏冷笑一聲:“這賤蹄子果真不安生,眼皮子淺的東西,怕是那日母親戴過一回就入了她的眼,她可是時常出入永壽堂呢!”

因著前幾日,蘇檀救下妾室芳娘的爹娘,又安排好一眾人當堂對質,駁了她和沈昌的臉面,周氏自然恨不得料理了她。

何況紅玉髓珠串本是要賞給盛哥兒的,敢偷盜她兒子的東西,實在該死!

周氏揶揄大夫人崔氏,陰陽怪氣道:“嫂子這顆心也忒大了些,竟容得下這種不幹不凈的丫頭留在妄哥兒房裏。”

她故作憂心:“就不怕敗壞妄哥兒的名聲麽?”

方才崔氏聽到錢嬤嬤的話,早就怒從心頭起,現又被周氏夾槍帶棒的戳刺,更是坐不住了。

既已人贓並獲,斷然沒有徇私的道理。

她揚聲喝道:“把這個手腳不幹凈的丫頭綁到長凳上,用板子!”

“是!”

蘇檀本就纖瘦,此刻小雞仔似的被壯婦拎起來,摁倒長凳之上。

她使勁搖頭,嘴裏嗚嗚喊著模糊不清的冤枉。

眼睛卻是一瞬不眨地看向主位的老夫人。

羅玉芙擡手,帕子遮在唇角邊,實在是摁不下去揚起的弧度。

杖刑一受,她就是個腰斷肉爛的廢人!

還拿什麽狐媚身子去勾纏表哥!

怕是惡心的人要吐,一腳踹出府才是。

真真大快人心!

想到這小賤人的如此下場,她就痛快淋漓至極。

健婦舉起板子就要落下,有膽子小的小姐早已扭過頭去不敢看。

蘇檀目光一凝,只見主位之上的老夫人接過錢嬤嬤奉上的手串,端看兩眼,忽的揚聲大喊。

“慢著!”

聞言。

蘇檀心頭一松,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醞釀許久的熱淚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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