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 葬海

關燈
69   葬海

◎“他引爆了島下熔巖地脈!”◎

沈平康面容扭曲如惡鬼。

那雙曾睥睨四海的眼睛, 此刻死死釘在周遭人影之上,眸底翻湧的怒火幾欲噴薄而出。

但他終究是沈平康,閉上眼深吸一口混雜著煙塵與血腥的空氣, 他便又變回了平日那個冷漠倨傲的“挽棠舟”樓主。

“魏公子……”

他緩緩開口,聲音出奇地平穩, 卻似冰層下暗湧的寒流, “又或者說, 越大人?好一招瞞天過海。上島月餘,殷勤備至, 與本尊論武談玄、試藥問診,原來步步為營,皆為今日這雷霆一擊!”

視線如刀鋒般緩緩掃過四周湧出的玄黑身影,他凜然勾了下唇角,“金羽衛果然名不虛傳。連本尊這海外孤島, 機關密布,暗哨如林, 竟也能悄無聲息摸上來這許多人馬, 當真是好手段!”

越西樓神色平靜無波, 顯然早已料到身份會被識破, 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沈樓主過獎。若非樓主行事留下太多破綻,越某又豈能順藤摸瓜, 尋到這藏於迷霧之中的‘海外仙山’?”

“破綻?”

沈平康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仰頭長笑。

聲音嘶啞癲狂,在崩塌傾頹的新房梁柱間回蕩, 詭異而淒涼。笑聲驟止, 他猛地收聲, 寬大袖袍下的手指不易察覺地微微蜷曲,隨時準備運功和面前之人動手。

“本尊倒要聽聽,越大人究竟發現了何等‘驚天破綻’,值得勞動金羽衛大駕,不遠千裏跨海而來,攪擾本尊的良辰吉日!”

他刻意咬重“良辰吉日”四字,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新房深處——那鋪著百子千孫錦被的婚床,本應坐著鳳冠霞帔的新娘。

越西樓並未立刻回答,只朝身側的燕綏遞去一個極淡的眼色。

燕綏頷首,手勢起落間,周圍的金羽衛已迅捷變陣。

三人一組,背向而立,頃刻間將柳歸雁護在中央。

與此同時,更多玄衣身影自破碎的窗欞、傾頹的廊柱陰影中無聲湧出,手中勁弩齊舉,冰冷的箭鏃穩穩對準新房每一處出口、每一扇殘窗、每一道可能隱藏的暗門。

肅殺之氣彌漫,訓練有素,滴水不漏。

待陣勢已成,越西樓才重新看向沈平康,眼神銳利如出鞘冰刃,“沈樓主對這場婚事,執著得不同尋常。‘六爻蠱’的蠱蟲的確可用女子的精血壓制,無論什麽女子都行,你為何偏偏選中蠻蠻?只怕解毒是假,以此為餌,釣出那位隱姓埋名、同為藥王谷弟子的‘鬼醫’解百愁,才是真吧?”

話音落定的剎那,整間屋子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沈平康瞳孔收縮如針尖,臉頰肌肉難以自控地抽搐了一下。

——顯然是被一語刺中了要害。

越西樓不容他喘息,語速加快,字字如釘,狠狠砸向對方搖搖欲墜的心防:“若越某沒有猜錯,六年前的巫蠱血案,應當也有‘挽棠舟’的手筆。”

柳歸雁心頭劇震,難以置信地望向越西樓。

——“挽棠舟”雖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組織,只要給的銀兩夠多,便可幫你除掉任何你想除掉的人。可樓中素有嚴規,只接江湖恩怨單,絕不插手朝堂爭鬥。

這是它立足百年的鐵律。

怎的現在,會與那樁震動朝野的巨案扯上關系?

難道解百愁留下的線索裏,那個與衛家案有關的“證人”,竟是沈平康本人?

“住口!”

沈平康終於色變,厲聲暴喝。

聲浪震得梁上積灰簌簌撲落。他眼中殺機迸現,猶如實質的刀鋒,幾欲將越西樓淩遲。

“黃口小兒,安敢在此信口雌黃,汙蔑本尊!衛家案乃朝廷定論,與本尊何幹!‘挽棠舟’避世離人島已逾十載,從不幹涉朝堂之事,此乃樓規鐵律,天下皆知!”

他說話時,袖中手指已緊握成拳,骨節泛出青白。盡管語氣強橫,但那略顯急促的呼吸、額角悄然滲出的冷汗,以及閃爍不定的眼神,卻明明白白洩露了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是否汙蔑,樓主心中最是清楚。”

越西樓語氣轉冷,如數九寒霜,“你經營‘挽棠舟’,暗行不法,勾結朝臣,構陷忠良,更以邪術殘害無辜女子性命修煉邪功……”他猛地擡手,一枚玄鐵令牌在搖曳火光中泛起幽冷光澤,“樁樁件件,罪證確鑿!金羽衛奉旨辦案,今日,便是你沈平康伏法之時!”

空氣死寂了一瞬。

隨即,沈平康爆發出嘶啞癲狂的大笑。那笑聲在崩塌傾頹的殿宇間沖撞回蕩,竟比遠處連綿的爆炸聲更令人心悸。

“好一個‘罪證確鑿’!好一個‘奉旨辦案’!”

他笑聲驟止,眼中最後一點偽裝的憤怒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越西樓,你當真以為,憑你帶來的這些金羽衛,就能拿下離人島?就能拿下我沈平康?”

說話間,他已緩緩擡起雙手。

寬大袖袍無風自動,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自周身轟然爆發。那是屬於宗師境界的恐怖氣息,是數十年血雨腥風中淬煉出的、近乎實質的殺意。

“就算你金羽衛精銳盡出,這離人島,終究是我沈平康經營了數十年的地盤。島上機關三千六百處,暗哨八百人,戰船二十四艘,火藥庫七座,究竟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並非攻向越西樓,而是猛地仰頭,發出一聲淒厲長嘯!

嘯聲尖銳刺耳,穿透力極強,竟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中清晰可辨。更詭異的是,那嘯聲高低起伏,長短交錯,仿佛某種古老而晦澀的信號密語。

“是‘挽棠舟’最高級別的血嘯召集令!”

江少微臉色驟變,“他在召喚島上所有殺手和死士!”

所有金羽衛瞬間繃緊神經,手掌下意識按上腰間橫刀刀柄,眼神銳利如鷹隼,疾掃四周每一個可能湧出敵人的角落。

——據事先情報,離人島上至少仍有三百餘名訓練有素的殺手,及近百名沈平康親手培植的死士。若這些人聞訊集結,即便金羽衛占得先手,也必將陷入苦戰。

然而三息過去了。

五息過去了。

十息過去了。

預想中的殺手,卻並未出現。

唯有海風卷著更濃的煙塵與焦糊氣味,從破碎的窗洞、開裂的墻隙間倒灌而入,吹得殘破的紅綢獵獵亂舞。夾雜在風中的,是島嶼各處傳來的、愈發清晰臨近的爆炸與喊殺聲。

——那並非沈平康麾下反擊的動靜。

而是金羽衛在系統清剿殘餘抵抗、控制碼頭、倉庫、火藥庫等要害之地的聲響。井然有序,步步為營。

沈平康臉上的冷笑一點點僵硬、凝固,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惶。

他的血嘯召集……竟無人響應?

怎麽可能?!

離人島的防禦體系是他二十年心血結晶,即便金羽衛再精銳,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時間內無聲無息地瓦解所有抵抗。

除非……

似是為印證他心中不祥的猜想,越西樓淡然開口:“難道沈樓主今夜入洞房之前,就不曾察覺,貴樓的白虎長老,一直未在喜宴上露面麽?”

沈平康瞳孔驟然縮緊,“沈瑩魄?她……她怎可能?!她身上還有本尊親手種下的‘鳩心引’,本尊若死,她亦絕無生機!她怎可能背叛本尊?!”

越西樓靜靜看著他,目光裏透出一絲憐憫,“樓主莫非忘了,蠻蠻師承何處?”

沈平康渾身一僵。

“鳩毒固然難解,”越西樓聲線平穩,卻字字誅心,“可藥王谷的醫術更是出神入化。早在今日之前,白虎長老體內之毒已清,再不必受你鉗制了。”

沈平康踉蹌半步,身形微晃。

“看來……”

越西樓平靜的嗓音在死寂中響起,清晰得刺耳,“樓主的令旗,已不如往昔好用了。”

此言入耳,不啻於最尖銳的諷刺。

絕望。

憤怒。

不甘。

體內蟄伏的蠱蟲因情緒劇烈波動而瘋狂反噬,蝕骨劇痛與沸騰心緒交織沖撞,瞬間淹沒了沈平康。他面容扭曲,嘴唇顫抖,那雙曾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布滿猩紅血絲。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正被滔天的毀滅欲吞噬殆盡。

“好……好得很……”

他嘶啞著喉嚨,聲音如同破損的風箱。緩緩擡起頭,眼中最後一點人性的微光徹底湮滅,唯餘癲狂的毀滅烈焰,“既然天要亡我,爾等宵小,也休想得意!這離人島,便是我沈平康最後的墳墓,也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話音未落,他再不遲疑,身形猛地向後暴退。

並非攻向任何人,而是以脊背為錘,狠狠撞向身後墻壁上那幅巨大的“海棠春睡圖”。

“哢嚓!”

畫卷後的墻壁傳出清脆機括聲響,一塊看似尋常的青磚應聲凹陷。與此同時,沈平康腳下運足十成功力,朝著地面某處特定方位,狠狠踐踏而下。

“一起死吧!葬海——啟!!”

那一腳,踏碎了離人島的地脈命門。

“轟隆隆——!!!”

先是一聲沈郁如遠古巨獸蘇醒的悶響,從地心深處滾湧而上。緊接著,整座望月峰,乃至整個離人島,都劇烈震顫起來。不是尋常地動,而是仿佛有什麽龐然巨物在地底翻了個身,島嶼的骨骼在呻吟中寸寸斷裂。

婚宴的喧囂,瞬間被更可怖的聲響取代。

起初是連綿的悶爆,像巨鼓在深海擂動。隨即,刺耳的撕裂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那是島嶼邊緣的巖架正被無形巨力生生掰斷,墜入海中。觀禮的樓臺最先遭殃,雕梁畫棟在轟鳴中垮塌,琉璃瓦與鎏金裝飾如暴雨傾瀉,來不及逃散的賓客與仆從被埋入廢墟,慘叫聲甫一出口便被更劇烈的崩塌聲吞沒。

地面瘋狂開裂。

裂縫以望月宮正殿為中心,蛛網般向外輻射。有些細如發絲,頃刻間擴張至丈許寬;有些則直接裂成深不見底的溝壑,噴出裹挾著硫磺惡臭的灼熱蒸汽。鋪設著紅毯的庭院、懸掛彩綢的回廊、堆滿賀禮的廂房……一切都在崩解。整箱的珠寶與瓷器墜入裂縫,連回聲都聽不見。

海水開始倒灌。

起初只是沿著碼頭與灘塗緩慢上湧,但很快,島嶼四周的海面像被一只無形巨手攪動,數十個巨大的漩渦憑空生成,瘋狂吸扯著周圍的一切。

停泊在港口的彩船、滿載嫁妝的貨舟,連掙紮都來不及便被卷入渦心,桅桿折斷的脆響淹沒在浪潮的咆哮中。海水沿著裂縫與低窪處瘋狂湧入島內,吞沒道路,沖垮尚未完全倒塌的屋舍。那些僥幸逃出建築的人,轉眼又陷溺於齊腰深、迅速上漲的海水之中。

更遠處,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次第炸響,沖天的火柱撕破夜空,將漫天絢爛的婚宴煙火徹底染成毀滅的赤紅。烈焰隨風蔓延,點燃了樹木、旗幟、乃至漂浮在水面上的絲綢與油脂。火與海,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竟交織成一場詭異的死亡之舞。

硫磺的刺鼻、焦糊的惡臭、海腥與血腥混雜,令人作嘔。

“地火!他引爆了島下熔巖地脈!”

江少微失聲驚呼,一塊斷裂的主梁徑直朝他頭頂砸落,他疾撲在地翻滾數圈,才險險避過。

所謂“葬海”,竟是這般玉石俱焚的絕殺之策。

沈平康顯然已不打算再多言半句,再滯留片刻,便真要與他一同葬身深淵。

越西樓當機立斷,厲聲喝道:“撤!所有人,往西北斷崖!”

金羽衛聞令而動,護住柳歸雁便向門口疾沖。然而越西樓自己卻反身折回,化作一道玄色殘影,直撲廢墟中心的沈平康!

“王爺!”

柳歸雁的驚呼被淹沒在梁柱崩摧的巨響中。

越西樓頭也不回,“你先走,我隨後便到。”

邊說邊在墜落的木石間疾閃,身形如鬼似魅,長劍雖已歸鞘,但並指如劍,直取沈平康後心大穴,不求斃敵,只欲先斷其經脈,再將他生擒。

沈平康雖氣息衰敗,心神幾潰,但數十年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仍在。

勁風襲背的剎那,他竟不回頭,只是足尖猛蹬身前一截斷柱,借力向前躥出,同時反手向後一揮。袖中激射出的並非暗器,而是三枚邊緣鋒利、淬著幽藍光澤的金色喜錢。

“嗖!嗖!嗖!”

喜錢破空,並非直射越西樓,而是呈品字形封住了他左右閃避的空間。

越西樓面色不變,前沖之勢不減,只是在電光石火間擰身側步,讓過兩枚,第三枚擦著他肩頭玄衣劃過,“嗤啦”一聲裂帛輕響,衣料破開,皮膚上留下一道灼熱的血痕。

兩人距離已不足五尺。

越西樓右手疾探,五指如鉤,扣向沈平康右肩“肩井穴”。這一抓看似直接,實則指風籠罩對方肩頸數處大穴,暗藏擒拿變化。沈平康似乎力竭,身形一滯,竟似已無法躲避。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對方衣袍的瞬間,沈平康那看似踉蹌的身形陡然變得泥鰍般滑溜,以一個幾乎違背常理的詭異角度,向後一縮。

不僅讓過了要害,更順勢欺近,左掌悄無聲息地印向越西樓小腹。

掌心隱現一抹不祥的暗紅,正是“六爻蠱”催動到極致、混合畢生功力的陰毒一掌。

這一下變招詭譎狠辣,全然是在以命換命!

越西樓瞳孔微縮。

若執意擒拿,必受這一掌;若回防,則良機盡失。

抉擇只在毫厘。

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扣向肩井的右手去勢不變,只是手腕微沈,化爪為指,疾點沈平康肋下“章門穴”,同時左掌下壓,硬接那暗紅掌印!

“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發出。

越西樓一指戳中沈平康肋下,對方身體劇震,悶哼一聲,掌上暗紅光芒頓時黯淡大半。而沈平康那陰毒一掌,也結結實實印在了越西樓下壓的左掌掌心。

一股陰寒刺骨、帶著詭異侵蝕力的勁道順臂而上,越西樓整條左臂瞬間麻痹,氣血翻湧。

他悶哼一聲,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碎裂的地磚上留下寸許深的腳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沈平康更不好受。

章門穴受創,內息頓時潰散,加上六爻蠱反噬,他慘笑一聲,鮮血狂噴,仰天便倒。

勝負已分,但越西樓亦受暗算,左臂暫時難以運轉自如。

他強提一口氣,正欲上前制住沈平康。

卻聽“嗤”的一道尖銳到令人牙酸的破空聲,一點寒芒毫無征兆地從側面殘破的窗欞外射入。

來物並非箭矢,而是一枚烏黑梭鏢,速度奇快無比,在空中劃過一道刁鉆弧線,並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奪”的一聲,深深釘入越西樓與沈平康之間的地面。

梭鏢尾端,一縷詭異的墨綠色煙霧嗤嗤冒出,瞬間彌漫開來。

氣味濃烈刺鼻,帶著辛辣的腐蝕氣息,吸入一絲便覺雙目刺痛 ,淚水橫流,視線一片模糊。

“煙有毒!閉氣!”

越西樓厲聲大喝,屏息揮袖,勁風鼓蕩欲驅散毒煙。

然而就在這視線受阻、呼吸凝滯的剎那,“喀啦”一聲,另一側本就開裂的墻壁轟然破開一個大洞。

一道輕捷得近乎沒有重量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穿破煙幕與紛落的碎石,精準地掠至沈平康身側。那人顯然對望月宮的格局了如指掌,落腳處皆避開險地,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他甚至都沒有多看越西樓一眼,就俯身抄起那已被毒煙嗆得昏迷的沈平康,夾在肋下,轉身便朝著破開的墻洞飛掠而去。

從梭鏢射入,到人影劫人、破墻而出,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不過兩三個呼吸之間。

“站住!”

越西樓怒喝,強提真氣,右掌淩空拍出一道雄渾掌力,直擊那灰色背影。

那人卻似背後長眼,頭也不回,反手向後一揮,三顆龍眼大小的黑色鐵丸成“品”字射出,並非攻向掌力,而是在空中互撞。

“嘭!嘭!嘭!”

三團更加濃密、色澤深紫的毒煙猛然爆開,不僅徹底擋住了掌力餘波,更將追索的視線與去路完全封死。

待越西樓鼓蕩袖風,勉強驅散這片紫煙,墻洞之外,唯有肆虐的火光、奔湧的海水與崩塌的亂象,哪還有那灰衣人與沈平康的蹤影?

“什麽人?!”

燕綏此時才帶人沖到近前,見狀驚怒交加,待要追擊,頭頂又一根巨大的主梁帶著駭人的風聲轟然砸落,將他前路徹底堵死。

越西樓立於廢墟煙塵之中,盯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左臂麻木,氣血未平,但眼中寒芒如萬載玄冰。

雖只驚鴻一瞥,但那鬼魅難測的身法、精妙歹毒的煙器、以及對時機環境精準到可怕的利用,只可能是……

“江淮清……”

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語氣森寒,齒縫間似有金鐵交擊之聲。

“轟——!!!”

腳下傳來新一輪更猛烈的震動與巨響。

整座望月宮的主殿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大的裂縫在地面、墻壁、穹頂蔓延。熾熱的地火熔巖已從某些裂縫中滲出,將漫入的海水煮沸,滾滾白霧裹挾著死亡的氣息蒸騰彌漫。

“若湛,望月宮要塌了!快走!”

江少微在門口嘶聲大喊,海水已淹至大腿,湍急的水流裹挾著雜物不斷沖擊著眾人。

越西樓最後望了一眼江淮清消失的方向,眼中掠過一絲深重的不甘,終是決然轉身道:“走!”

與江少微幾人一同奮力沖出徹底崩塌的新房,朝著西北斷崖方向,艱難突圍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