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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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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探病

◎“我心悅於你。”◎

柳歸雁也不知道, 事情為何會發展成這樣。

她只是想去多寶閣查一下賬,查完就回來,早點吃晚飯, 早點睡覺,把昨夜因醉酒沒能睡好的覺都補回來, 怎麽就遇到了七公主?還被她拉到攝政王府?

小湯莊之事後, 越西樓的確一直在府中休沐養病, 雖不至於像阿肆說的那樣邪乎,但也的確是受了不輕的風寒, 要在家中好好休養。據說已經連早朝都推了,有什麽事都在王府裏處理,一應折子也都由底下人從中書省取來,送到王府批閱。

她也的確動過念頭,要上門探他的病, 為之前他對自己伸出過的所有援手,正式向他道謝。

可這也太突然了!

她還什麽都沒準備好啊!

且不說自己之前一直拒絕他, 就已經惹他不滿, 就是小湯莊那晚, 倘若她當真把越西樓攆走了, 憑這家夥的小肚雞腸,只怕還記恨在心,她這麽冷不丁送上門, 還不得被他嗆個半死?

回身想向桑竹求助,可桑竹這個沒良心的早跑沒了影,哪裏還能給她幫助?

該怎麽辦?

望著王府大門匾額上的敕金大字, 柳歸雁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了眼面前的人, 最後掙紮道:“殿下當真要進去?且不說咱們事先未曾遞過拜帖,這麽貿貿然上門,實在不合禮數。若王爺無事要忙倒還好,萬一打擾了他的正事,可就糟糕了。況且就算王爺不介意,咱們也不好什麽禮物都不帶,就這麽空著兩手地進去探病吧?多失禮啊。”

江拂衣卻大手一揮,無所謂地道:“跟他講這些虛禮作甚?他又不在乎。你能過來,就已經是最大的禮物了。走!我這帶你進去,讓他給咱們道謝!”

於是她們就這麽進去,連通報都不通報一聲,直挺挺就闖了進去。

越西樓的府邸和皇城只隔了一道巷坊,占地極廣,修葺得也格外華麗高闊,檐飛柱升,畫棟雕梁,層層屋舍猶如龍騰雲鳳展翅,卻空曠冷清得難以置信。從大門一路到三進後的主居室,除了兩隊整齊嚴肅的巡宅侍衛,和幾個著宦官衣服的內侍,柳歸雁就沒瞧見一個仆婦侍婢。

與其說是權貴官邸,倒不如說是一座軍營。

阿肆急吼吼地過來,抱著拂塵朝她們行禮,臉上笑得比哭還難看,“七公主殿下,柳姑娘,你們怎麽來了?這開春天氣變化無常,你們這身嬌肉貴的,可千萬別著風寒。奴婢領你們去前廳吃盞熱茶,暖暖身子可好?”

“暖什麽暖啊,這都四月底快五月了,城郊最早開的那波桃花,都謝得跟燕王叔的頭頂一樣了,哪裏還用得著吃茶暖身?去,告訴你家王爺,我給他帶來一份大禮,讓他務必沐浴更衣,焚香禱告,出來好好接待。”

江拂衣舉著柳歸雁的手,得意地揚在風中,下巴翹得老高,要不是柳歸雁拽著,只怕已經飛到天上去。

阿肆卻是越發苦下臉,笑都笑不出來。

若是王爺在家,他自然是一百個歡迎。不等公主發話,他自己就能屁顛屁顛地把人往裏頭引,最好能直接引到王爺榻上去,喜被一蓋,直接當王妃。也省得王爺每天來回來去地跑,連飯都沒時間吃。還要以養病為借口,謝絕外客,免叫別人覺察出不對勁。

可現在……

想起早間自己編出的那段瞎話,惹得王爺頻頻朝他瞪眼,他就覺後頸汗毛倒豎,太陽穴突突直跳,血液直往天靈蓋上沖,這要是讓這“外室”之局再叫他給攪黃了……

阿肆由不得抖出一身雞皮疙瘩,忙上前一步將她們攔下,“公主且慢,王爺有事要忙,您且先去前廳等候,待王爺忙完,奴婢再來為您通報。”

江拂衣不信,繞開他,繼續往前,“他能有什麽事?如今朝堂上的大案小案都結得差不多,中書省都開始休沐,連個抄折子的人都沒有,他還有什麽好忙的?”

“話可不能這麽說。”

阿肆追在旁邊,急得滿頭汗,“王爺代聖人監國,自是事無巨細都要過問,自是要比其他朝臣更加忙碌些。就剛剛這會子,京兆府還報上來一件失竊案,要王爺居中裁決呢。公主還是先去前廳等候,奴婢保證,絕對耽誤不了您多長時間的。”

江拂衣仍舊不信,“一樁失竊案也要他來裁決?我看京兆府尹是不想混了,等晚上回去,我就讓父皇敲打他,讓你家王爺別忙活了,出來接客才是正頭兒。”

“哎呀不可不可,那案子雖小,但涉及朝中兩位要員的家屬,京兆府尹不好辦,才送到王爺這裏,要是擅自稟告聖人,反而壞事。您還是莫要操心,先去前廳吃口茶,奴婢親自給您煮茶。您不是愛吃西市惟芳齋的點心嗎?奴婢這就叫人給您買去,給您佐茶打牙祭,保證讓您吃個痛快,如何?”

江拂衣停下來,瞇起眼,冷冷睨他。

阿肆莫名有種被她看穿了的感覺,心一點一點收緊,努力扯起一個自然的笑容,關切道:“公主可是覺得不滿意?”

江拂衣“呵”了一聲,抱著兩臂,似笑非笑,“滿意,當然滿意。阿肆公公都親自給我端茶倒水了,我怎麽還會不滿意?我就是奇怪,為何你今日非要讓我去前廳,難不成你家王爺在這‘金屋藏嬌’,怕別人發現?”

阿肆心頭一跳,下意識瞟了眼柳歸雁。

柳歸雁胸口也蹦了蹦,倒不是擔心越西樓真的“金屋藏嬌”,就算真的藏了嬌,也與她無關,只是他脾氣不好,發作起來連聖人的面子都敢不給,七公主這般口無遮攔,要是把那家夥惹惱了該怎麽辦?

於是上前跟著一塊勸:“殿下,或許王爺當真有事,咱們這般闖進去不好,還是隨阿肆公公先去前廳等候吧。”

江拂衣聽完,卻是恨鐵不成鋼地跺了下腳,“你這般好騙,日後嫁過來,還不得被他欺負死?不行,今天這門,我還非闖不可。他最好是沒有在屋裏養女人,否則被我抓到,不將他揍得誰也認不出來,我就不是大宣的七公主!閃開!”

她一把推開阿肆,提裙朝著主居室正門,大步流星地過去,阿肆還要上前再攔,被她反手一指,封住穴道,定在門口,動彈不得。

柳歸雁想攔,卻根本攔不住。

眼見屋門已經被踹開,阿肆絕望地閉上眼,只求王爺回來打他的時候,能看在幹爹的面子上,下手輕一些。

就聽屋內傳來一道熟悉的清冷聲線:“七公主殿下這般急躁,可是有急事要找越某?”

阿肆一楞,“唰”地睜開眼,就見洞開的大門內,熏香裊裊,垂幔翩翩。

越西樓披散著鴉羽般的長發,斜倚在一張高大的紫檀胡床上。

左手拿著一卷王仲任的《論衡》,右臂肘閑閑撐在引枕上,身上蓋著一條雪白的貂絨厚毯,底下墊著猩紅的錦褥,色彩對沖鮮明,交纏著一塊拖曳到光可鑒人的漆木地板上。

襯著後方鑲嵌了水晶的四扇窗格,和周遭的綃紗帷幔。

端的是物美,景美,人更美。

阿肆不由張圓嘴巴。

柳歸雁也楞了一瞬,心跳不自覺“怦怦”加快,還生出幾分惋惜——可惜自己不曾學過畫,否則定要將眼前這般慵懶綺麗的場景,收入丹青之中。

江拂衣卻根本不買他的賬,抱著兩臂,四下轉了一圈,站到胡榻前,冷冷擡了擡下巴,“就你一個人?”

越西樓擡眼,“不然公主覺得還有什麽人?”

“應該有什麽人,你比我清楚。”

江拂衣瞪著眼,頂回去,整個人理直氣壯,根本不怵他,仿佛已經捉奸在床,“要是沒有別人,你這窗戶為什麽還開著?不怕把自己凍出個好歹,再在榻上躺上幾個月?”

越西樓卻只道:“爐子燒久了,炭氣重,開個窗戶散一散,沒礙著公主吧?”

“那窗臺上的腳印又是怎麽回事?”

江拂衣去到窗邊,拍著窗框,厲聲質問,“別告訴我也是碳熏出來了。攝政王府的炭火要是這麽劣等,那長安城裏頭怕是就沒有好碳了。”

越西樓輕聲一笑,卻是滴水不漏地道:“公主看錯了,那是花盆壓出來的,不信你去另一頭的窗臺上瞧,定然也有這麽幾個類似的黑泥印子。”

“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江拂衣擼起衣袖,叉腰要和他杠到底。

越西樓淡笑,“越某不敢。越某只是擔心,殿下上個月瞞著聖人,偷偷溜出宮城,去曲江邊上同人打馬球,差點連人帶馬一塊摔進河裏頭。聖人龍顏大怒,禁了殿下三個月的足。據越某所知,這個禁足令至今還沒收回,殿下又為何還能出現在宮城外?”

江拂衣瞬間啞了口。

她自然不是走正經路子出宮的。

父皇雖說脾氣好,對他格外寵愛,要星星不敢給月亮。但在某些事情上,他也格外固執,譬如一切與她姓名相關聯的事。上次落水,引得她舊疾覆發,險些喪命。

父皇後怕得不行,禁足令下得也十分堅決,無論她如何撒嬌懇求,都不肯松口,為了防止她出逃,把金羽衛都調了來。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又偷溜出來,還給他惹了崔真顏這麽個大/麻煩,只怕要暴跳如雷。

再關她三個月,都不夠他消氣的!

“你、你別恩將仇報啊!”

江拂衣梗著脖子道,“我今日出來,也是為了救你的小心肝。你是沒看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就敢陷害柳家姐姐害她,還把劍都舉了起來!要不是我及時趕到,柳家姐姐這會子還不定被她傷成什麽樣。不信你問柳家姐姐。”

說話間,她已旋身轉到柳歸雁背後,將她往前一推。

她是習武之人,手勁天生比別人大,雖說已經收著力道,可架不住柳歸雁身單影薄,又沒有事先的心理準備,人一下就往地上栽去,而她前面正擺著一個博山爐,正“滋滋”往外吐著薄煙。

阿肆驚圓了眼睛。

江拂衣也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拉人。

面前卻已先卷來一股泛著雪松氣息的衣香,將人穩穩扶住。

“殿下若是再這般毛手毛腳,哪怕要冒著被聖人責罰的風險,越某也不會再客氣半點了。”

越西樓冷著眼,寒聲道。

若說適才,江拂衣一個勁地挑釁,他說話雖也夾槍帶棒,但卻並未真正動怒,誠如一個無奈的兄長,在哄自己不懂事的妹妹。可現在,饒是遲鈍如阿肆,也看出他眼底翻湧的戾氣,又狠又毒,儼然要將那罪魁禍首碎屍萬段。

江拂衣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這下是真老實了,點頭哈腰,訕訕道歉,不等越西樓下逐客令,就自覺提著裙子,風一般地離開。

臨到消失在月洞門外,都想不起來要給阿肆解穴……

阿肆拱手撅著個腚,木雕似的杵在門口,要笑不笑,尷尬得眼淚都在眶裏打轉,恨不能現在就來場地動,將他埋了個幹脆。

越西樓隨手揀起花架上的一顆鵝卵石,擲到他身上,幫他解了穴,“去,沏一壺茶來。”

阿肆立馬將腰哈得更低,“諾。”

應完就關上門,逃也似的離開。

屋裏一下就只剩柳歸雁一個不速之客。

柳歸雁本來就叫七公主那句“你的小心肝”,鬧得臉頰發燙,眼下又因為他這一“扶”,手腕被他抓住,“罪魁禍首”都已經離開,他仍舊沒有松開的意思,她只能繼續和他面對面站著。

高大的黑影罩下來,小山一般,將她整個人團團包裹。

雪松香無孔不入,襯著他巍峨的氣勢,直叫她心跳隆隆,垂著腦袋,如何也不敢和他對視。

室內左中右分別燒了三處爐火,燃的還都是極珍貴的雲霜炭,撒著些不知名的香料,將整間堂屋熏得溫暖馥郁。她置身其中,熱得面紅耳赤,仿佛蠱毒又要發作。

“崔真顏為難你了?”

沈默中,越西樓率先開口,松開她的手,轉身回到胡榻上。

強勢的氣壓隨之散去,柳歸雁松了口氣,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心緒,回道:“也沒什麽,都已經解決了。”

越西樓擡眼看她,不帶任何溫度。

柳歸雁嘆了口氣:“真的,沒騙你。她往婢女手上塗了雲回草,鬧起疹子來訛我。我就趁她不註意,從隨身攜帶的香囊裏頭取了一枚松枝香,搓到空氣裏。她衣上熏著雪中春信香,裏頭含有丁香,兩相一混合,也能讓人起疹子,沒個十天半月消不下去。七公主又幫我教訓了她一頓,倒黴的全是她,我真的沒有吃虧。”

她娓娓解釋著,聲音帶著她一貫的柔緩恬淡,仔細聽,還能辨出幾分小小的得意,和淡淡的撒嬌,像是在跟親近之人炫耀自己的小聰明,等著誇獎。

連她自己都未曾覺察。

越西樓嘴角不自覺往上翹了翹,輕咳一聲壓下去,若無其事道:“嗯,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以後再有這樣的事,記得第一時間過來找我,一個崔家罷了,我還料理得了。”

柳歸雁聽得一陣冒冷汗。

一個崔家罷了?

這可是五姓七望,正兒八經的百年士族,就這麽被他輕描淡寫地一句話抹過去了?

想起他前世“料理”人的手段,柳歸雁不由咽了咽喉嚨,越發垂下腦袋,不敢說話。

“你可知崔家這回為何進京?”越西樓問。

柳歸雁楞了片刻,遲疑道:“是因為崔夫人?”

越西樓笑,“她早已是崔家的棄子,原先還能拿來籠絡一下你的父親,而今你父親也失了勢,她就徹底無用了。崔仲仁父子是不會為了她,大老遠從幽州趕回來的。”

“那是因為什麽?”

柳歸雁詫異,“幽州乃兵家要地,輕易離不得人。崔將軍就這麽貿貿然回京,就不怕聖人怪罪?只怕燕……”

說到這,她似想到什麽,杏眼倏地睜大,“是燕王殿下要他回來的?”

越西樓眼底露出讚許之色,“蠻蠻聰慧。”

柳歸雁卻沒心思聽這誇獎,“可是為什麽?如今朝中內鬥雖厲害,但總體上並未打破平衡。崔家是燕王的親家,也是他手裏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亮出來,怎麽這次什麽也沒發生,就……”

撞上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她一噎,意識到自己在刺探一些不該她打聽的事,連忙改口:“我只是隨便說說,隨便說說,當不得真。若有冒犯,還望王爺贖罪。”

越西樓笑了笑,“隨便說說都能分析得這般精準,若是認真琢磨,豈不是中書省那些吃幹飯的,也要給蠻蠻騰地方了?”

柳歸雁一楞,知道他是在拿她開涮,臉上不由浮起一抹紅暈,輕哼一聲,不想搭理。

越西樓卻托著下巴,盯著她不放,兩眼彎彎,嘴角噙笑,分明就是故意的。

想不到堂堂攝政王殿下,竟也有這般童稚調皮的時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今年不是二十一歲,而是十一歲。

也是讓他成功“返老還童”了。

柳歸雁心裏一陣腹誹,起初還能梗著脖子跟他對峙,很快便支撐不住,跺著腳,瞪道:“王爺!”

越西樓“哈哈”一笑,靠著引枕轉開眼,沒再逗她,“是幽州那邊出事情了。玄天盒,你可曾聽說過?”

柳歸雁一下楞住。

所謂“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這個玄天盒,就是這“眾妙”匯聚之物。

當年胡人南下,神州陸沈,戰火斷斷續續燒了快百年,鬧得人間生靈塗炭,直到高祖皇帝領著人起義,將胡人趕回漠北,建立“大宣”,方才終止這漢室百年屈辱。

而傳聞中,高祖皇帝之所以能如此勢如破竹地驅虎逐狼,全托賴身邊有一位極擅風水的大師,能移山勢,改水脈,助高祖皇帝常勝不敗。待天下平定,他便將畢生所學都著成一書,封於玄天盒中,贈給自己的忘年之交。

——也便是幽州衛氏的先祖。

只有衛氏之人能夠開啟此盒,習得這移山改水之術。

坊間也因此有傳言,說衛氏之所以能在北境鑄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長城,便是靠這本記錄了神州所有山脈水流走向的《玄天書》。

還有傳言,說什麽“得玄天盒者,得天下”。

甚至還有人言,當初衛氏之所以會在巫蠱案中闔族盡滅,就是因為這玄天盒,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哪怕如今衛氏已成過去,關於玄天盒的傳言,也從未有一刻停下。

“所以燕王這回急著招崔家父子過來,是因為玄天盒?它出現了?真的有這麽一個東西?”

她怎麽不信呢。

且不說那位助高祖皇帝平定天下的風水大師,到底存不存在,就單說這玄天盒,說了這麽多年,都只聞其傳言,不曾有人見過其本尊,未免太假。

況且就算真有這麽一本奇書又如何?

保家衛國靠的是人,靠的是忠。沒有衛氏切切實實在沙場上拋頭顱,灑熱血,幽州如何能抵契丹百年?大宣又如何能在衛氏滅族後,仍舊憑借衛氏在北境留下的軍防,安穩至今?

想靠一本書,為自己謀奪天下,當真可笑至極!

越西樓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只忽然轉了話題,問起另外一件事:“崔家回京,宮裏少不得要設宴為他們接風。你也回去準備準備,這回也有女客席,皇後娘娘是必然會給你下帖的。”

柳歸雁一楞,脫口而出:“皇後娘娘為何要給我下帖?”

撞上越西樓似笑非笑的目光,又瞬間漲紅了臉。

——她和越西樓之間的事,雖說並未完全讓外人知曉,但魏王妃的桃花宴、小湯莊事件後柳家的報應,以及他借給她暫居的“鹿鳴澗”,哪一樣都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更別說,他之前從未對任何女子有過特殊關照,再沒人多想,就當真要孤獨一生了。

可他們明明什麽都沒有啊。

只是互相幫忙解了一次情毒罷了,怎麽就驚動皇後娘娘了?

“王爺就沒想過跟皇後娘娘澄清一下嗎?”柳歸雁無奈,“這般任人誤會下去,於您名聲也不好啊……”

越西樓卻只看著她,坦蕩道:“若是謠言,自是要澄清;可若不是謠言,又如何澄清?”

柳歸雁一怔,擡起頭,不可思議地看他。

越西樓垂眸一笑,長睫在眼瞼罩落一片陰影,像是一片無形的羽毛,輕輕劃過柳歸雁心頭,“你可以不相信,但這並不能改變我的確心悅於你的事實。你不必急著回答我,對你,我永遠有耐心,只要你高興。”

風卷著外間桃花,在窗臺上積了一層淡粉,博山爐上的輕煙似也被風吹得更加濃郁。

柳歸雁低頭胡亂繞著裙絳,臉紅得仿佛也落了一層桃花。

她雖活過兩輩子,也曾嫁過人,還曾體驗過心悅一個人是什麽滋味,可似這般當面被人直白地表訴衷腸,還是頭一回。

該怎麽回答啊?

越西樓也看出她的為難,趕在她把裙絳打成死結之前,主動岔開話頭:“你之前從未進過宮,不知道宮裏的規矩。而這次宮宴又註定不會平靜,為防萬一,你還是隨我一道過去為上。”

柳歸雁一楞,下意識就要說,自己前世已經參加過很多次宮宴,不會出岔子的,想起他並不知道自己重生之事,又連忙剎住嘴,只道:“多謝王爺關心。只是男女終有別,我還是自己去的好。”

越西樓眉梢一挑,卻是興味道:“怎麽,怕讓你那位外室知道你跟我一道去赴宴,會吃醋?”

柳歸雁呼吸一滯,瞪大眼睛,越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忽然間竟有種紅杏出墻,被當場捉奸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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