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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二次解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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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二次解蠱

◎“夫君。”◎

這一動靜似乎鬧得太大, 馬車外的人也聽見了,乖覺地將馬車停靠在路邊一棵垂柳下,遠遠退開, 給他們留出空間。

夜色悄闃,落針可聞。

蓮花狀的燭臺燈, 在車廂角落幽幽散著薄光, 將他的面容描摹得格外深邃。

貫來冷漠的丹鳳眼, 仿佛是盈了水光,清透而平靜, 仔細分辨,似還壓著幾分瘋狂,像是一片深海,表面波瀾不驚,卻能清晰地感覺出海面之下洶湧可怖的驚濤駭浪。

柳歸雁歪著腦袋, 茫然看著。

腦子混沌一片,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努力理解了一下, 眼前便不自覺浮現出那個花燈滿天歡夜晚, 少年在比翼鳥悅耳的清啼聲中, 含笑喚著她:“蠻蠻。”

她想要誰?

若是可以選,她自然是想要那個人。

那個第一眼,就叫她心如鹿撞的人;

那個無論何種境地何種情況, 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她面前,毫不猶豫地給她撐腰的人。

可是她能要嗎?

要得了嗎?

倘若說她和越西樓之間,隔著的, 是無法逾越的身份, 那她和那個人, 就是連一個用來仰望的身份,都看不見,摸不著。

哪怕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只怕也已經認不出她了……

她緩緩垂下眼。

燭火將她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長睫在眸底投落深濃的暗影,簌簌顫抖著,仿佛風雨中不堪摧折的蝶。

越西樓垂眸看著,心也不由叫那點細微的顫動牽扯,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朝堂沈浮這麽多年,他自然聽得出來,江淮清那番話是在故意挑撥,而且挑撥得還十分拙劣,換成別的事,他根本不可能給他半個字眼神。

可偏偏,是與她有關。

明知不該去聽,他還是忍不住去想;

明知會是這麽個答案,他還是不死心,想要求個明白。

哪怕疼得心臟痙攣,肝腸寸斷,他也想親耳聽她說出口,他和沈如琢,她到底選誰?

君子有成人之美,更何況那個人還是他的表兄,於他有救命之恩。

他不應該破壞他的姻緣。

更不應該明知她心裏沒有自己,卻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瞞她,哄騙她,強迫她。

可他已經試過,真的克制不住。

打從那個夜晚,他第一次看清她的容顏開始,她便再也走不出他的心。

那就是他的靈丹妙藥,也是他的在劫難逃。

哪怕將來她知道真相,會責怪他,怨恨他,不理他,至少這一刻,他還是希望,她眼裏全心全意地看著的人能是他,也只有他。

燭焰“嗶啵”爆了個燈花,光暈變得愈發淺淡,宛如一層單薄的水,將兩人的身影映照得朦朧。

柳歸雁不舒服地扭了扭身,直覺錮在她腰間的大手越來越燙,儼然要熱過她體內的燥火。她不由皺起眉,抓住他的手,用力往下拽。

越西樓卻反剪住她的手,將她摟得越發緊,“蠻蠻要走?不要我幫忙了?”

柳歸雁有點懵,歪頭眨眨眼,“不是你不要我?”

越西樓輕笑,湊上前,蹭著她鼻尖,啞聲問:“誰說的?”

柳歸雁張口要答,卻被他趁虛而入,吞下所有話腔。她嗚咽著要掙紮,又被他環腰一擡,溫柔地放坐在後頭的小案上。

“蠻蠻還要不要我?”

他問,頭低低埋入她的頸窩,在她溫暖的馨香中,留戀又憐惜地磨蹭,齒扯咬開她身前衣帶,又繞到她頸後,咬住她系在頸後的那根纖細的抱腹衣結,輕輕一拽。

霎時間芙蓉花開,春光瀲灩。

他垂首噙住那抹最嬌艷的春色,輕抿慢啄,像是在品什麽陳年佳釀,陶醉非常。額發順著他臉頰滑落,隨他動作輕輕掃過她肌膚,像是羽毛劃過心尖,從胸口一路酥麻到腳尖。

柳歸雁不由弓起腳背,勾手抱住他寬闊的肩膀。蒲柳般的腰身高高拱起,為他在春色間架起一道柔韌的橋梁。貝齒明明將唇瓣咬得很緊,卻還是控制不住洩漏出一兩聲雀鳥般的嚶鳴。

越西樓鳳眼越發暗淡,想抓緊她,又怕弄傷她,只得將她平放在桌上,桌腳碎響淩亂,他撫摸著她的天鵝頸,卻不敢太過用力。

“蠻蠻還要我嗎?”

“要……”

她抓著桌沿,咬著唇瓣,聲音仿佛要哭出來一般。

他又問:“那是要我,還是要沈如琢?”

柳歸雁詫異地皺起眉,不知他為何忽然提到沈如琢,這跟沈如琢有什麽關系?然狠戾的沖撞很快又將她的思緒撞散,她只能順著他的話頭,嚶聲道:“要你……”

他笑了笑,卻還不肯饒,掐著她脖頸,將她翻了個身,俯身緊緊貼上她背脊,繼續追問:“那你應該叫我什麽?”

“叫什麽……”

她茫然眨了眨眼,不知他又在搞什麽鬼,抿著唇瓣,不想搭理。

他卻偏要問,一次次,一遍遍,唇齒在她耳邊游弋,直攪得她渾身發軟,不得不放棄抵抗,綿軟地輕喚了聲:“王爺……王爺……”

他卻狠狠一撞,低吼:“不是!你該喚我什麽?”

柳歸雁昂起頭,宛若仙鶴仰頸,手死死扣住桌沿,指尖都用力到發了白,想要離開,他卻拽著她不讓。

風打芥舟,雨著燈花。

而她就是風雨中的飄萍,疾風驟雨呼嘯而來,她無處可躲,只能在風雨中飄搖,情急之下,她脫口而出:“夫君。”

聲音軟糯得不像話。

越西樓一怔,停下來,低頭愕然看她。

月光溫柔,燭火搖曳。

小姑娘已經疲憊得不像樣,半身隱在春衫下,半身浸在月光裏,整個人輕軟得像一根羽毛,肌膚欺霜賽雪,比月色還純白,隱約暈開暧昧的粉。三千青絲蜿蜒在他手臂上,同他披散下來的頭發纏繞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如絲的媚眼睜開細而迷蒙的一線瞧他,無意間就勾走了他的魂。

說來也奇怪,小姑娘這張臉生得是好,可看了這麽多年,他也該習慣,可偏生換一個場景、換一個表情,又能催動他心底那根弦,只為她折腰。

方才那番挑逗,不過是他太想聽她喚自己的名字,便借這難得的時機,聽她喊一回,孰料竟聽到了這個?

夫君……

他失笑,短不過兩字,像蜜糖一樣在他舌尖生了根、發了芽,舍不得吞下。

前世,他曾榮登大寶,坐擁天下,聽過無數人尊他為“君”,對他畢恭畢敬,卻從未有人喊過他“夫”,也從未有人配用這個稱呼,與他平起平坐,白首不離。

而她,也從未用這樣的稱呼,喊過別的男人。

哪怕是她一直放在心裏的沈如琢,甚至前世和她成過親的江淮清,都未曾有過。

他不由勾起唇。

蓮花燭臺上已結了一層厚厚的蠟花,光暈淡得不能再淡,他臉色卻由衷綻出一抹燦爛的笑,眸光湛湛,仿佛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低頭啄了啄她潮濕的唇瓣,溫聲應了句:“誒,我在呢。”

便抱住她,再次和她纏成一個死結,輕輕搖曳在這燭光朦朧的夜色之中。

*

安仁坊,“鹿鳴澗”庭院。

昨日後半夜,長安下起一場雨,淅淅瀝瀝,直到天明也未曾停息,隱隱還伴有幾聲雷鳴。

七楹高的抱山樓經雨水洗滌,磚瓦變得更加鮮亮,橫亙在名喚“夏山”和“秋山”的疊石奇峰間,頗有幾分寧靜致遠的清雅之氣。樓內的布置和各式擺設,也十分地考究沈厚。

柳歸雁被雨聲吵醒,睜開眼,詫異地打量四周。

見自己身上蓋著一件男子的長衫,浸染著雪松冷冽曠遠的氣息,她白皙如瓷的面頰不禁染上了淡淡的緋暈。

叫了一晚上,口中實在幹澀,她耐著身上種種不適,撐著床榻,艱難地坐起身,想要去尋些水喝。

一只修長如玉的手卻先端著一杯茶水,遞到她面前。

柳歸雁順著仰頭看去,就見江扶崖一身輕衫緩帶,坐在榻邊,眉眼彎彎地沖她微笑,聲音清冽而歡喜:“東家醒了?”

柳歸雁一楞,“你怎麽在這兒?越……攝政王殿下呢?”

“王爺昨晚就走了。”

江扶崖放下茶盞,怕她坐著吃力,往她身後塞了個引枕,“昨夜東家蠱毒覆發,被太子殿下帶去紫雲山上的別院,幸得王爺及時搭救,才沒叫太子殿下禍害。東家身上的相思蠱不好叫太多人知道,王爺便同閣主借了這間‘鹿鳴澗’,供東家下榻。還把奴叫來,幫東家……”

他垂下眼,沒有再說話,只兩片臉頰在雨後晨光中微微泛紅。

柳歸雁怔了怔,低頭看了眼罩在身上的男子外衫,訝然道:“昨晚是你幫我解的蠱?”

不對啊。

她怎麽記得是越西樓?

那樣強勢的姿態,只有他有。

還逼著她喊了一整晚的“夫君”,喊得口幹舌燥,都不許她停。

她甚至還記得,雲銷雨霽後,也是他還抱她去了湢室,仔仔細細將她清洗了一番,還在壓著她,在浴桶裏又……

怎麽醒來就成了江扶崖?

江扶崖只垂著眼,淡定道:“昨晚王爺是打算留下來幫東家解蠱的,只是東家您不肯,他拿您沒辦法,才讓閣主臨時點了一波人過來,讓東家親自選。東家原本誰也沒挑,直到看到奴這張臉,才終於松口,點名讓奴伺候。東家您都忘了嗎?”

他擡起眼,深深看著她。

桃花眼清澈幹凈,只是在詢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又仿佛是在透過她的靈魂,在試探其他,“所以東家肯讓奴侍奉,是當真因為奴這張臉?”

柳歸雁眼皮一跳,一時間還真叫他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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