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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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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悔意

◎情蠱提前發作了!◎

“堂兄不好好在禁苑裏頭待著, 怎麽有閑情逸致,到孤這裏賞游,就不怕東窗事發, 叫聖人責罰?”

江逐天沈聲道,餘光不斷在周圍打量, 試圖找出一個他的手下, 好將面前的人拿下。

江淮清卻道:“太子殿下不用找了, 這附近的人不是被你攆走了,就是已經被我的人掌控, 剩下幾個能動的,也都不過是些老弱病殘,根本成不了氣候。你與其指望他們,倒不如好好求一求我。”

“求你?”

江逐天跪在地上,冷笑出聲,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要孤去求你?今夜這一出, 沒少折損你的羽翼吧?也是奇了, 平日裏總愛標榜自己孤高, 對女人不屑一顧, 怎麽的今晚就鬧了這一出?這下孤倒非要嘗嘗,那姓柳的小丫頭究竟有何魅力,值得你這樣, 連皇祖父的禁足令都敢無視。堂兄放心,等孤玩膩了,就把她送去青樓, 好叫堂兄日後離開禁苑, 也能有個地方去尋她消遣。”

“咯吱——”

骨節磨搓的聲音, 在夜色中響起。

江逐天昂起脖子,厲聲慘叫,手腕擰在江淮清的手裏,幾乎完全被他擰翻了個面。

江淮清卻只冷冷看著,聲音裹著凜凜寒刀,幾要將他的心肝都挖出來,“我與她的事,無須你操心。有這閑心,不如先想想怎麽哄你那位即將過門的太子妃,若是叫她瞧見你這別業,你猜她會如何?”

江逐天太陽穴一跳。

——他口中的“太子妃”,就是太後在自己的母族趙郡李氏裏頭,為他相中的姑娘,才貌如何先不論,脾氣卻是一等一的大,而今婚事還沒敲定,她就哭著喊著,讓太後將他屋裏的鶯鶯燕燕全都打發幹凈,連貼身伺候的宮人也都趕走,只能留內侍。

否則他堂堂一個太子,又何須在宮墻外頭養女人?每天偷偷摸摸的,摟個腰都要趕半個時辰的馬車。

若是再讓她發現他這藏嬌的金屋,還不知要鬧成什麽樣?

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整片花叢,當真不值。

更別說,這中間還夾著個趙郡李氏。

六年前一樁巫蠱案,不僅衛氏一族從淪為塵泥,朝廷也元氣大傷,多方勢力蠢蠢欲動。

對衛太子還留有餘念的朝堂,不服皇祖父對東宮的處決,欲簇擁魏王上位;而他的皇祖母又不肯,拉著他的嫡親皇叔燕王和整個趙郡李氏、清河崔氏,一塊在他身上使勁;甚至還有那太原王氏,和在朝的將軍聯手,想扶植自家宮妃所出的那位尚在繈褓中的皇子上位。

眼見就要釀成兵諫!

皇祖父氣得不輕,偏又因為巫蠱案元氣大傷,終日臥病在床,無力掌控朝堂,只能將皇位傳給一個游離在朝局之外、但又對衛太子還留有一絲顧念之情的邕王,也便是現在的聖人,以安衛太子餘黨的心;反手又冊封他江逐天為太子,好叫皇祖母也閉嘴;最後再命魏王和燕王一塊輔政,提拔了一撥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和趙郡李氏的子弟,讓朝堂達成一個微妙的平衡,這才不至於讓大宣的國祚亡在他手裏。

這幾年,朝中爭鬥雖從不曾間斷,但也的確沒有再發生什麽動搖國本之事。

足可見皇祖父的智慧。

可這於他,卻並非是件好事。

眾所周知,他並非當今聖人所出,儲君之位乃是燕王叔和趙郡李氏聯手保下來的,而這幾年,燕王叔自己的勢力也在不斷擴大,早便與他皇祖母離心,他若再失去趙郡李氏的助力,這東宮之位怕是真要保不住。

是以再不爽,江逐天也只能咬牙丟下一句:“你給孤等著!”

掙開江淮清的手,轉身離去。

原本在屋裏幫柳歸雁清洗身子的婢女嬤嬤,早就聽到動靜,擠到屋門口圍觀,早就叫這場面嚇得瑟瑟發抖。江淮清冷眼一睨,她們更是猛然哆嗦,不等他開口,就連滾帶爬地主動離開。

長廊下瞬間就只剩江淮清一人。

江淮清吐出一口氣,扭頭朝身後遞了個眼神。

青峰看著他,欲言又止,搖頭嘆了口氣,帶著身後的醫婆和臨時抓來的婢女,快步邁入屋內,查看屋裏的姑娘。

江淮清環視一圈,確認江逐天的人都已經全部撤走,也跟著要進屋,臨到門檻前,又攥緊拳,生生停下。

又破例了。

哪怕青峰不提醒他,他也清楚,今晚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應該過來的。

可是他沒辦法。

那日從望蒼殿離開後,他便一直不停地在做夢——

時而夢見六年前巫蠱案發,他被人五花大綁,押解去禁苑,無論母妃如何給他求情,都改變不了那顆冷漠的帝王之心;

時而,他又墮入那個毫無根據的惡魘之中,被越西樓提著劍,一劍洞穿胸膛,又一下一下地剜去身上的血肉;

好不容易夢見一些開心的事,卻是禁苑裏,數九寒天,他染上風寒,昏迷不醒。

看守他的內侍看見了,也當不知道。青峰也早就因為幫他去宮裏刺探情報,叫太後賜死。偌大的長安,沒有一個人想起來要看他,他儼然就要高燒燒死過去。

柳歸雁卻靠著給行宮裏的嬤嬤洗衣裳,給他換來一包救命的藥草,纖白如玉的雙手叫冰雪凍出兩手膿瘡,疼得她眼淚嘩嘩,卻還是咬著牙,幫他煎好藥,一勺一勺地親手餵到他口中。

那藥是真的苦啊。

直到夢醒之後,他嘴裏仍舊酸澀難擔。

可想起那雙淚水漣漣的眼,只因他醒來,而綻出世間最動人的笑,他竟也能回味出一絲少有的甘甜。

那是他十四歲之後再也不曾品嘗過的甜蜜。

也是夢裏那個他,在柳歸雁死後數年,不斷追憶,卻又再尋不回的酸澀。

那汪著淚水的大眼睛,也成了他餘生永遠走不出的夢魘。

可是怎麽可能呢?

他和柳歸雁明明沒有在一起,也不可能對她生出那樣的心思。

這些一定是夢,只是夢。

從來不曾發生過,更不可能成真。

哪怕真有這樣的事,那丫頭也只是因為害怕他病死了,沒有人能幫她解相思蠱的情毒,才會對他這麽好。

可夢裏那份溫柔,卻始終纏繞在他心上,哪怕他已經清醒過來,仍舊懷念無比。

梅園被越西樓搗毀後,他身邊可用的人本來就不多,可他還是忍不住派人暗中跟蹤她。

聽說她被柳知意誆騙去了西郊的小湯莊,他明知與他無關,也不應該過來,哪怕真的放心不下,派青峰跑一趟就行,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將自己在京中殘留的所有線人都發動起來,助他離開行宮,趕到紫雲山,將江逐天的整座別業都控制住。

太後必定已經知道了。

天亮之後,自己會遭受怎樣的責罰,他比誰都清楚。

保不齊以後,他連出屋門的資格都沒有。

可一想到她能因此安全,他竟只覺松了口氣,全無半點畏懼之意,哪怕明日太後就要了他的命,他也覺值了。

自己應當也是瘋了,竟會冒出這種想法。

而更瘋的是,他折損了那麽多眼線,耗費了那麽多人力,好不容易走到這裏,卻被一道門檻攔住,如何也邁不過去。

仿佛那是刀山火海,一旦跨過去,那些他一直堅信為假的夢境,就會化作現實,將他吞噬得連渣子都不剩。

這到底是怎麽了?

當年含冤被關入禁苑,他都不曾這般迷茫過,怎麽今天就……

江淮清垂著腦袋,心裏一陣仿徨,正猶豫要不要幹脆撒手離開,再不多管閑事。

青峰便白著臉,焦急地從屋裏跑出來,朝他行禮,“殿下,不好了,柳姑娘中的百花軟筋散裏頭含有麝香,將她身上的蠱蟲勾了出來,害得情蠱提前發作了!”

江淮清倏地瞪圓雙眼,咬牙踟躕了下,一步跨入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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