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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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因為知道宋予深和楚瑾瑜去校外的事情，梁初怡不肯也不會放過任何勞動力。直接安排她倆買砂糖橘。
等宋予深和楚瑾瑜一人擡著一大箱橘子回到教室的時候，胡慧和谷娟已經開始在組織班上的女生布置了。買了很多的氣球、彩帶，幾個女生正拿著氣/槍在打氣球。
魏浪浪、徐筱、羅友負責掛彩帶和氣球，原本她們是在桌子搭著椅子弄的，但是魏浪浪一上桌子還行，再上椅子就不行了，那個腳抖得跟被電打了一樣，嚇得過來巡查的姚青趕緊去校工那裏給她們借了把梯/子過來。
魏浪浪拿著胡慧綁好的彩帶和氣球，才剛剛上梯/子，羅友就在下面晃，氣得魏浪浪彎下身要來打他，可給一旁的胡慧嚇壞了，“魏浪浪，摔著你，羅友你別逗他啊？！”
“你們幾個過來裝袋子。”梁初怡叫了個兩個女生過來，指了指角落的袋子和糖果，以及宋予深和楚瑾瑜才買來的橘子，對她們交代著，“橘子是每人三個，我算過，應該夠，到時候多的，你們自己悄悄拿。”
女同學高興地捶了梁初怡一把，然後就去做任務了。
谷娟又招呼徐筱，“誒，徐筱來來來，寫幾個字！”她拍了拍黑板。
徐筱沒義氣地丟下魏浪浪跑了，魏浪浪直呼，“臥槽，羅友只剩你一個，你給我扶好了，你別晃啊，我摔倒了我下半輩子賴你家了！”
不止九班在準備，其他班也是一樣的，整個學校看起來都熱鬧了許多，老周維持秩序的聲音隔了老遠都能聽到，“同學！不要在走廊上瘋跑！看看看！還看什麽看！說的就是你，張秋池！趕緊給我回你班上去！”
張秋池撓撓頭，“現在不是下課嘛？”
她從九班後門閃進來，這逼三天兩頭往九班跑，九班的人早就已經見怪不怪，拿她當九班一份子了。梁初怡看到張秋池，立刻喊她，“張秋池，你過來！”她將裝好零食和小橘子的禮物袋給了張秋池一份，“元旦快樂啊。”
上次梁初怡過生日的時候，本來也是叫上了張秋池，可惜這家夥有事情來不了，梁初怡都還挺不好意思的了。
張秋池不客氣，“快樂快樂，你也快樂。”
她拎著東西跑到楚瑾瑜和宋予深的身邊，“楚瑾瑜你也在啊。”
楚瑾瑜一臉莫名其妙，“我們班元旦晚會，我幹嘛不在？”
幾人還沒說得幾句，尹飛飛站在講臺上四下搜尋著，然後將目光定在角落的楚瑾瑜和宋予深身上，她跳起來揮了揮手，試圖引起註意，“楚瑾瑜，宋予深，你們去音樂社那邊借一下音響和吉他哈，待會兒有用，我看你倆挺閑的。”
張秋池見她倆有事，咻咻咻地跑了，邊跑邊說，“我回去擦窗戶了，拜拜！”
班上的同學們都忙忙碌碌的，宋予深和楚瑾瑜認命地去音樂社借設備。
學校的社團樓層沒有班級，因此比起教學樓那邊，安靜多了。楚瑾瑜來的時候，順道摸了一個小橘子，她剝開，挑了挑上面的橘絡，然後叫她，“宋同學。”
宋予深側頭看她，楚瑾瑜正好將橘瓣放在宋予深嘴裏，她那手不偏不倚地落在宋予深的唇上，那噴灑的呼吸在冬日濕冷的空氣裏簡直灼熱可感。
宋予深用舌尖卷了那瓣橘子，只覺得口腔裏面一陣冰涼。
楚瑾瑜看見她那個像是小貓叼魚一樣的動作，不由莞爾，她又摘了一瓣橘子，宋予深看見她的動作，擡手一擋，“不用了，我不吃了，太冰了。”
楚瑾瑜撇嘴，丟進自己的嘴裏，然後不出意外地皺了皺眉，確實有點冰。但沒辦法，自己剝的，楚瑾瑜一口扔嘴裏直接咽了。
宋予深擡手掩唇笑了起來，那手腕上的袖口因為她的動作，順勢下落了一截，露出裏面白皙的腕骨以及那黑色的蛇骨手鏈。
楚瑾瑜微微凝目，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從自己的口袋裏面摸出一枚還有餘溫的一元硬幣，“現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宋予深看著楚瑾瑜手心的那枚硬幣，楞了一下，沒太反應過來。
“我每個星期都給你一塊，應該早就夠了吧，手鏈我可以贖回來了嗎？”
這件事啊。
關於那條手鏈，在宋予深自己看來，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她之前對於任何情侶之間可以用來當做媒介，直白一點也就是定情信物這樣的事情，是絲毫沒有在意和考慮的。她也一向自認自己不會過於表露這方面的感情。
可是閑暇時間，除了上課的時候，她一個人待在寢室或者是家裏的時候，她總會舉著手，打量著這條手鏈。這幾乎像是下意識的，她完全抑制不住這種行為。
而現在，乍一下聽到楚瑾瑜說這樣的話，宋予深表情一時略微悻悻。
楚瑾瑜看她半晌，終於問，“該不會你以為我是想把這個當作什麽信物送給你吧？”
宋予深垂眼看著那手鏈在走廊燈光下發著的微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楚瑾瑜只覺得自己像幹了一件蠢事一樣，那會兒，她送手鏈給宋予深的那會兒，她還以為……以為宋同學不會在乎的，那時候，她也真的只是想著賠禮道歉，當抵押品的。
“不是這樣的，我……”楚瑾瑜有些語無倫次，“如果你喜歡，我送你一條我自己買的給你可以嗎？因為這個是我老媽她……”
完了，楚瑾瑜覺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我知道，當時我們兩個也就那樣。”話是這麽說，但宋予深卻笑起來，說，“那你送這個給我不行嗎？”
出乎意料的，楚瑾瑜搖了搖頭。
其實，宋予深也不是真的因為喜歡才想要，更多的是因為這個是楚瑾瑜送的。再除卻這個，也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當時，楚瑾瑜告訴她，這個是她的母親送給她的。
可能楚瑾瑜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她當時說話的時候，瞳孔亮如點漆。
“你真的想要回去啊？”
楚瑾瑜抿了抿唇，然後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好吧。”宋予深擡手摘手鏈，沈吟了一下，才說，“但是有件事我想給你說一下。”
“怎麽了？”楚瑾瑜問。
宋予深抓過楚瑾瑜的手，給她戴上那手鏈，細細看著，心下不由感嘆，真好看啊，楚瑾瑜的手真好看。
楚瑾瑜被她看得有點不自然，再加上宋予深可能還誤以為這手鏈……楚瑾瑜更加難受了，她小聲說著，“你……你真的很喜歡嗎？”
宋予深搖搖頭，君子不奪人所好，更何況這個還是楚瑾瑜喜歡的。
宋予深放開楚瑾瑜的手，走了兩步，不知為何又頓了頓，她回頭看著還楞在原地的楚瑾瑜，說著，“其實我不想還給你是有原因的。”
“什麽？”
“就是，你那個手鏈就……”宋予深深呼吸了一口，想了想，也許比起楚瑾瑜自己發現，自己這個時候說，可能要好一點，“那上面的銘牌上有字。”
“啊？”楚瑾瑜一時間沒太明白。
“就是……寫了點字。”宋予深不敢看她，偏了偏頭，咬了咬下頜內壁，說著，“Made in China。”
楚瑾瑜直接呆住了。
這才是這麽久的時間，楚瑾瑜一直沒有提起想要將手鏈要回去，宋予深就兀自想著，也許留給自己也挺好的，畢竟當時楚瑾瑜說的是這手鏈是她母親找代購國外買的，要是被楚瑾瑜知道了……
她是一直這麽慶幸著的，誰知道楚瑾瑜現在又提起這茬了。
宋予深嘆了口氣，又走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
就在這時，卻見楚瑾瑜笑了起來，說，“我知道啊。”
“你知道？”
看到宋予深目光裏面的困惑，楚瑾瑜眉骨微微下壓，瞬間明白了什麽，她下意識說著，“對不起。”
宋予深聲音輕而含混，“對不起什麽？”
“我當時不是故意騙你的，我老媽她就是這樣忽悠我的，你別生氣，所以我才想著不給你，因為如果……”
“幸好啊。”宋予深無端松脫了一口氣，柔和地看著她，“幸好你知道。”
楚瑾瑜不解。
“你知道嗎？”宋予深說，“我一直在想，要是你把手鏈送我就好了，這樣你就不會知道了，我一直擔心你知道這件事。我總是想，不管你是買AD鈣給我，還是這條手鏈，提起你的母親，你總是挺高興的。我覺得，如果你知道的話……”
楚瑾瑜擡頭，兩人驀然隔空對視。
宋予深隨意一笑，“我怕你難過。”
仿佛時間於這一刻溯回倒流，那春日曠野的花草一瞬間瘋長起來。
“不過幸好你知道。”宋予深往前走去，“走吧，時間快不夠了。”
情愛使人煩惱，使人困惑，使人如墜迷津，但是那落在土壤裏面生根發芽的種子，便也在抽條蔓生出無數的枝葉中，讓人於那遮眼的迷霧中探身而出，擡頭之時，一片繁星。
雖然在走廊浪費了一點時間，但是宋予深和楚瑾瑜還是來得挺及時的。
姚青已經給她們開了班上的多媒體，讓她們自己放歌當伴奏。
梁初怡和魏浪浪還有模有樣地搬了張桌子坐在門口，進一個發一份，然後記個名字。
老周從她們班路過的時候，梁初怡立刻招呼，“老周，拿兩個橘子吃啊！”話是這麽說的，梁初怡糖和橘子都抓了一大捧過去。
今天元旦晚會，學校肯定是允許她們自己瘋一會兒的，因此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拿手機出來。老周笑呵呵地接過，站在門口給她們打招呼，“同學們，元旦快樂啊。”
“老周元旦快樂啊！”
“周主任元旦快樂！”
老周擺擺手，示意她們自己玩得開心一點，她還得去別的班看看情況。
班上幾個討嫌的男生，故意吹了多餘的氣球拿去嚇唬女同學，然後又遭到女同學們的反殺，一時之間教室裏面鬧成一團。
她們是把桌子搬到四周，然後空出了中間的位置，好用來表演的。楚瑾瑜和宋予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楚瑾瑜拿出手機拍照。
零食已經發放完畢，魏浪浪正在和胡慧看臨時準備的節目單，瞥見楚瑾瑜的動作，立刻擡手比了個耶。
楚瑾瑜用手肘拐了拐宋予深的腰線，“宋同學，看這邊。”
宋予深擡頭，相機裏面不期然正好收下這一幕。
宋予深頓時無語，站起身要去搶楚瑾瑜的手機，“刪了，你照的什麽鬼啊！”
確實，沒有什麽構圖可言就算了，光線還賊拉強烈，直接照得人晃白邊，像是要升仙了一樣。
楚瑾瑜毫無察覺，“我就覺得挺好的啊。”
然後在對面一直默默舉著手等著楚瑾瑜照相的鐘悅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手，然後又默默地翻了個十分明顯的白眼。
冬日裏，天空黑得早，六點半的時候，外間已經濃墨一片了，元旦晚會正式開始，姚青作為班主任，慣例過來說說話，然後梁初怡還準備放點充滿感染力的背景音樂。
姚青說著，“我們相處了也快一個學期了，在這一個學期裏面，同學們都沒有讓我這個當班主任的操心過，我覺得……”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臥槽！”梁初怡差點心臟病都嚇出來了，姚青回頭看著她，全班一臉懵逼加尷尬。梁初怡心裏面罵爹，是誰他爹的在音響裏面裝好運來？！
姚青被這一出搞得自己要說什麽都給忘了，有些哭笑不得，“總之，你們好好玩，我去別的班看看，待會兒過來。”
臨走時，姚青還拍了拍梁初怡，搞得梁初怡還怪不好意思的。
胡慧和魏浪浪上去充當主持人，說了點祝福語，然後讓第一個表演的上去。
開場的正是之前在胡慧、谷娟、鐘悅和梁初怡的手裏面十分自願參與的盤偉文同學，除了盤偉文同學，羅友也被一起忽悠上去了。當時羅友是挺不自信的，不過畢竟盤偉文說的是自己也不怎麽會跳。然後羅友就想著，也是，畢竟大家平時天天都在班上待著，也沒有什麽時間，說不會跳那應該就不會跳了。
反正元旦晚會就是給大家玩的嘛，那就跳一下好了。
盤偉文選擇的舞蹈背景音樂是比較重金屬的，他還特意給自己戴了個棒球帽，整個十分狂霸拽酷炫的氣氛。
然後兩個人跳著跳著，人與人之間的參差就完全體現出來了，盤偉文說自己不會跳，還真的不是騙人的，但起碼他的姿態還看得出是在跳舞，至於羅友同學，看周圍一圈那緊緊抿著不讓自己嘴巴發出一點聲音的同學就能明白了。
到了後面，兩個人開始在地上旋轉起來。
靠，真的忍不住了。
宋予深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畢竟她覺得在這種時候，嘲笑同學是不好的。然後緊接著，羅友自認為十分帥氣地來了個托馬斯回旋踢，結果直接一腳把盤偉文給蹬飛。
“！”
神他爹這種時候不應該嘲笑同學，這種日子就應該開心一點。宋予深起碼還堅持了這麽久，旁邊的楚瑾瑜早就在捶桌子了。班上同學都笑得不行，自制力差的，只覺得肚子痛。
羅友還沈浸在音樂中，完全沒有察覺到被她一腳蹬飛的盤偉文同學幽怨的目光。
好不容易這一出結束了，胡慧和谷娟對視一眼，簡直懷疑人生。不過這樣也挺好的，起碼徐筱上去唱歌的時候，還想著，自己再怎麽辣雞，應該也不會辣雞到這種地步。
楚瑾瑜擡手搭在宋予深的肩膀上，說著，“我突然覺得，其實這種事情，需要什麽含金量呢？反正開心就好嘛，噗哈哈哈……”
宋予深想著剛剛羅友的操作，也是覺得佩服得很。
唱歌是最多的了，其實宋予深也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覺得這種氛圍超級不錯，班上的同學就這樣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似乎那些卷子、難做的習題、家長的責罵好像一下子都離她們很遠。
到了後面，不知道是誰起哄的，說的是讓劫匪二人組來一首，呼聲還特別高。
提起這個稱號，班上的人都是一起，“哈哈哈……”
楚瑾瑜擡手扶著自己的額頭，有些哭笑不得。
鐘悅抗議，“我剛剛都和胡慧唱過一首了，我不唱了。”氣死人了，剛剛她唱歌的時候，還嘲笑她跑調，哼，再也不唱了。這幫凡夫俗子，休想再聽到她優美的歌喉。
要是胡慧知道鐘悅是這個想法，鐵定會直接一腳給她踹過去的。
所有節目都已經表演完了，而且差不多元旦晚會也快到結束的時間了，但是唱一首歌還是來得及了。胡慧正打算再勸勸楚瑾瑜，畢竟上次那劫匪裝扮確實讓人過於印象深刻，以至於都不知道楚瑾瑜真實實力如何了。
她一看過去，入眼正好是宋予深擡手撐著自己腦袋，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微微彎著眉眼看著楚瑾瑜的樣子。
哦……對哦，胡慧突然想起，說起唱歌，宋予深唱歌也是好聽到沒朋友好吧！
“不如！”胡慧一拍手，“宋予深你唱一首，讓楚瑾瑜給你伴奏怎麽樣？”
這個主意好啊，班上的人紛紛響應。
剛剛還因為劫匪二人組郁悶的楚瑾瑜馬上覆活，順手接過了徐筱遞過來的吉他，說著，“怎麽樣？”她一挑眉，眼底滿是混合著溫柔和些許挑釁的神色，“宋同學，來不來？”
“哈！”宋予深笑了一聲，慵懶地往後靠在椅背上，“隨便。”
楚瑾瑜挑了挑嘴角，把桌子上一堆瓜子殼拂開，直接坐在桌子上，一雙長腿就這樣隨意往下擺著，“準備好了嗎？”
宋予深擡眼看她，目光微微一動，心裏感覺到有些發熱。楚瑾瑜她真的是屬於那種，隨隨便便找個地一杵，都能引起人註目的人，即使她身上此刻籠罩著厚實的大衣，但是從敞開的衣襟裏面，還是能感覺到她那衣料之下精瘦利落的身形。
宋予深舔了舔嘴唇，假咳一聲別開自己的視線，點了個頭。
“叮——”
弦絲撥動，楚瑾瑜輕輕敲擊在琴箱上，發出鼓點一般的聲音，班上所有人不約而同噤聲。
宋予深瞬間明白了什麽，眼底浮現出笑意來。這是她文藝匯演時唱的那首歌，其實這首歌的伴奏，單用吉她來表現，絕對是有點單調的。
但是此時此刻，配合著外間的夜色，突然於此刻勃發出了不一樣的生命力。
尤其是最後的伴奏女聲部分，楚瑾瑜輕輕啟唇，用自己的聲音代替，效果意外的不錯，更多了一種青春肆意的感覺。
姚青不知何時出現在九班門口，她沒有出聲驚擾任何人，只是靜默著舉起了自己手裏面的相機，記錄下了這一幕。
教室的天頂滿是五顏六色的氣球和彩帶，同學們都笑鬧著，徐筱也舉起自己的手機正在拍，鐘悅和梁初怡勾肩搭背地站在講臺上，羅友正在往自己的嘴裏面塞橘子，女生們拍著手打拍子。
以及那後排，在所有人目光聚集之處，懷抱吉她輕輕彈唱的女孩，同她那由上至下未曾移開過半寸目光緊緊註視著的少女，她們凝望彼此，時間於此刻定格。
元旦晚會大獲成功，班上同學一起收拾，畢竟是人多力量大，不一會兒就全部搞定，將教室恢覆原樣了。
宋予深和楚瑾瑜去音樂社還了吉她和音響，從教學樓大樓梯一前一後下去的時候，周圍突然有人驚呼起來，“哇哇哇哇……你們看，那煙花好漂亮啊！”
不遠處萬頃高空升起煙火。
宋予深擡頭一看，雖然是晚上，但是在道路兩旁的路燈下，還是依稀看得見那飄雪淩落的痕跡，她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楚瑾瑜，漂亮嗎？”
長風不遠萬裏吹襲而來，從她們的頭頂掠過，奔向遼闊的夜色深處。楚瑾瑜聽見宋予深的聲音，她瞳孔倏而微張，就好像是冰面無聲破碎，河流潺潺，流經青山綠野，她那心底淺薄的壁壘終於在此刻坍塌。
楚瑾瑜就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輕聲叫她的名字，“宋予深。”
“嗯？”宋予深回頭看她。
“你聽得到嗎？”
宋予深看著她，不太明白，聽得到什麽？周圍人的驚呼、或者還是那些摩肩擦踵的細微響動、又或是腳踩在地磚上的咯吱聲、簌簌的夜風？還是那煙火騰升的爆裂？
但是，她說，“嗯。”
“宋予深。”楚瑾瑜看著她，眼底閃爍著微光，她一字一句，“我喜歡你。”
宋予深一怔，好像有無聲的閃電驟降，那電流順著末梢神經流竄全身，甚至讓人連耳膜都在嗡鳴。她們於人群中相視而立，而此時，正如宋予深曾說過的那樣，於人群中走到我的面前，對我說喜歡的這種。
——楚瑾瑜此刻在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宋予深面前的女孩背光而立，呼吸也沒有一絲的紊亂，似乎她說這話只是因為自己想說，而不是因為想要一個答案。哪怕是宋予深不回答亦或者答案不滿意，也沒有什麽一樣。
可是，宋予深看著她，看著這人欣長的身影，看著楚瑾瑜堅定地看向自己的目光，忽然就覺得整個世界都鮮活生動了起來。
一切也都無法抑制起來。
宋予深慢慢揚起眉眼，輕聲說，“我知道了。”
楚瑾瑜偏了偏頭，輕輕哼笑了一聲。
宋予深咬了咬唇，偏開自己的視線，楚瑾瑜對她說過，如果有一天有人對自己說很重要的事，一定不要說我知道了，一定要明確地告訴對方，內心真實的想法。
所以，宋予深覆又將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她看著楚瑾瑜，那不遠處教室裏面的燈光落拓在宋予深的半邊側臉上，而另一側則淹沒在濃重的夜色裏，她就是這樣，帶著連夜色也無法侵襲的在瞳孔裏明亮的光彩，笑道，“我也喜歡你。”
楚瑾瑜陡然楞在那裏，仿佛五感一瞬間被削弱，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她看見宋予深在夜風中被吹得淩亂的頭發，看著這個她喜歡的女孩子，在她的面前笑得連眉眼都彎出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楚瑾瑜。”宋予深叫她的名字，“我喜歡你。”
教室裏面的燈光依次熄滅，除了高三的樓區依舊燈通明，在下晚黑暗的地界裏面，路過的學生只是有些好奇地看向那站在原地沒有動靜的兩人，然後又匆匆離去，沒有誰刻意留意她們。
而在無垠的蒼穹之上，長風溯回，煙火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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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知道宋予深和楚瑾瑜去校外的事情，梁初怡不肯也不會放過任何勞動力。直接安排她倆買砂糖橘。
等宋予深和楚瑾瑜一人擡著一大箱橘子回到教室的時候，胡慧和谷娟已經開始在組織班上的女生布置了。買了很多的氣球、彩帶，幾個女生正拿著氣/槍在打氣球。
魏浪浪、徐筱、羅友負責掛彩帶和氣球，原本她們是在桌子搭著椅子弄的，但是魏浪浪一上桌子還行，再上椅子就不行了，那個腳抖得跟被電打了一樣，嚇得過來巡查的姚青趕緊去校工那裏給她們借了把梯/子過來。
魏浪浪拿著胡慧綁好的彩帶和氣球，才剛剛上梯/子，羅友就在下面晃，氣得魏浪浪彎下身要來打他，可給一旁的胡慧嚇壞了，“魏浪浪，摔著你，羅友你別逗他啊？！”
“你們幾個過來裝袋子。”梁初怡叫了個兩個女生過來，指了指角落的袋子和糖果，以及宋予深和楚瑾瑜才買來的橘子，對她們交代著，“橘子是每人三個，我算過，應該夠，到時候多的，你們自己悄悄拿。”
女同學高興地捶了梁初怡一把，然後就去做任務了。
谷娟又招呼徐筱，“誒，徐筱來來來，寫幾個字！”她拍了拍黑板。
徐筱沒義氣地丟下魏浪浪跑了，魏浪浪直呼，“臥槽，羅友只剩你一個，你給我扶好了，你別晃啊，我摔倒了我下半輩子賴你家了！”
不止九班在準備，其他班也是一樣的，整個學校看起來都熱鬧了許多，老周維持秩序的聲音隔了老遠都能聽到，“同學！不要在走廊上瘋跑！看看看！還看什麽看！說的就是你，張秋池！趕緊給我回你班上去！”
張秋池撓撓頭，“現在不是下課嘛？”
她從九班後門閃進來，這逼三天兩頭往九班跑，九班的人早就已經見怪不怪，拿她當九班一份子了。梁初怡看到張秋池，立刻喊她，“張秋池，你過來！”她將裝好零食和小橘子的禮物袋給了張秋池一份，“元旦快樂啊。”
上次梁初怡過生日的時候，本來也是叫上了張秋池，可惜這家夥有事情來不了，梁初怡都還挺不好意思的了。
張秋池不客氣，“快樂快樂，你也快樂。”
她拎著東西跑到楚瑾瑜和宋予深的身邊，“楚瑾瑜你也在啊。”
楚瑾瑜一臉莫名其妙，“我們班元旦晚會，我幹嘛不在？”
幾人還沒說得幾句，尹飛飛站在講臺上四下搜尋著，然後將目光定在角落的楚瑾瑜和宋予深身上，她跳起來揮了揮手，試圖引起註意，“楚瑾瑜，宋予深，你們去音樂社那邊借一下音響和吉他哈，待會兒有用，我看你倆挺閑的。”
張秋池見她倆有事，咻咻咻地跑了，邊跑邊說，“我回去擦窗戶了，拜拜！”
班上的同學們都忙忙碌碌的，宋予深和楚瑾瑜認命地去音樂社借設備。
學校的社團樓層沒有班級，因此比起教學樓那邊，安靜多了。楚瑾瑜來的時候，順道摸了一個小橘子，她剝開，挑了挑上面的橘絡，然後叫她，“宋同學。”
宋予深側頭看她，楚瑾瑜正好將橘瓣放在宋予深嘴裏，她那手不偏不倚地落在宋予深的唇上，那噴灑的呼吸在冬日濕冷的空氣裏簡直灼熱可感。
宋予深用舌尖卷了那瓣橘子，只覺得口腔裏面一陣冰涼。
楚瑾瑜看見她那個像是小貓叼魚一樣的動作，不由莞爾，她又摘了一瓣橘子，宋予深看見她的動作，擡手一擋，“不用了，我不吃了，太冰了。”
楚瑾瑜撇嘴，丟進自己的嘴裏，然後不出意外地皺了皺眉，確實有點冰。但沒辦法，自己剝的，楚瑾瑜一口扔嘴裏直接咽了。
宋予深擡手掩唇笑了起來，那手腕上的袖口因為她的動作，順勢下落了一截，露出裏面白皙的腕骨以及那黑色的蛇骨手鏈。
楚瑾瑜微微凝目，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從自己的口袋裏面摸出一枚還有餘溫的一元硬幣，“現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宋予深看著楚瑾瑜手心的那枚硬幣，楞了一下，沒太反應過來。
“我每個星期都給你一塊，應該早就夠了吧，手鏈我可以贖回來了嗎？”
這件事啊。
關於那條手鏈，在宋予深自己看來，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她之前對於任何情侶之間可以用來當做媒介，直白一點也就是定情信物這樣的事情，是絲毫沒有在意和考慮的。她也一向自認自己不會過於表露這方面的感情。
可是閑暇時間，除了上課的時候，她一個人待在寢室或者是家裏的時候，她總會舉著手，打量著這條手鏈。這幾乎像是下意識的，她完全抑制不住這種行為。
而現在，乍一下聽到楚瑾瑜說這樣的話，宋予深表情一時略微悻悻。
楚瑾瑜看她半晌，終於問，“該不會你以為我是想把這個當作什麽信物送給你吧？”
宋予深垂眼看著那手鏈在走廊燈光下發著的微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楚瑾瑜只覺得自己像幹了一件蠢事一樣，那會兒，她送手鏈給宋予深的那會兒，她還以為……以為宋同學不會在乎的，那時候，她也真的只是想著賠禮道歉，當抵押品的。
“不是這樣的，我……”楚瑾瑜有些語無倫次，“如果你喜歡，我送你一條我自己買的給你可以嗎？因為這個是我老媽她……”
完了，楚瑾瑜覺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我知道，當時我們兩個也就那樣。”話是這麽說，但宋予深卻笑起來，說，“那你送這個給我不行嗎？”
出乎意料的，楚瑾瑜搖了搖頭。
其實，宋予深也不是真的因為喜歡才想要，更多的是因為這個是楚瑾瑜送的。再除卻這個，也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當時，楚瑾瑜告訴她，這個是她的母親送給她的。
可能楚瑾瑜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她當時說話的時候，瞳孔亮如點漆。
“你真的想要回去啊？”
楚瑾瑜抿了抿唇，然後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好吧。”宋予深擡手摘手鏈，沈吟了一下，才說，“但是有件事我想給你說一下。”
“怎麽了？”楚瑾瑜問。
宋予深抓過楚瑾瑜的手，給她戴上那手鏈，細細看著，心下不由感嘆，真好看啊，楚瑾瑜的手真好看。
楚瑾瑜被她看得有點不自然，再加上宋予深可能還誤以為這手鏈……楚瑾瑜更加難受了，她小聲說著，“你……你真的很喜歡嗎？”
宋予深搖搖頭，君子不奪人所好，更何況這個還是楚瑾瑜喜歡的。
宋予深放開楚瑾瑜的手，走了兩步，不知為何又頓了頓，她回頭看著還楞在原地的楚瑾瑜，說著，“其實我不想還給你是有原因的。”
“什麽？”
“就是，你那個手鏈就……”宋予深深呼吸了一口，想了想，也許比起楚瑾瑜自己發現，自己這個時候說，可能要好一點，“那上面的銘牌上有字。”
“啊？”楚瑾瑜一時間沒太明白。
“就是……寫了點字。”宋予深不敢看她，偏了偏頭，咬了咬下頜內壁，說著，“Made in China。”
楚瑾瑜直接呆住了。
這才是這麽久的時間，楚瑾瑜一直沒有提起想要將手鏈要回去，宋予深就兀自想著，也許留給自己也挺好的，畢竟當時楚瑾瑜說的是這手鏈是她母親找代購國外買的，要是被楚瑾瑜知道了……
她是一直這麽慶幸著的，誰知道楚瑾瑜現在又提起這茬了。
宋予深嘆了口氣，又走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
就在這時，卻見楚瑾瑜笑了起來，說，“我知道啊。”
“你知道？”
看到宋予深目光裏面的困惑，楚瑾瑜眉骨微微下壓，瞬間明白了什麽，她下意識說著，“對不起。”
宋予深聲音輕而含混，“對不起什麽？”
“我當時不是故意騙你的，我老媽她就是這樣忽悠我的，你別生氣，所以我才想著不給你，因為如果……”
“幸好啊。”宋予深無端松脫了一口氣，柔和地看著她，“幸好你知道。”
楚瑾瑜不解。
“你知道嗎？”宋予深說，“我一直在想，要是你把手鏈送我就好了，這樣你就不會知道了，我一直擔心你知道這件事。我總是想，不管你是買AD鈣給我，還是這條手鏈，提起你的母親，你總是挺高興的。我覺得，如果你知道的話……”
楚瑾瑜擡頭，兩人驀然隔空對視。
宋予深隨意一笑，“我怕你難過。”
仿佛時間於這一刻溯回倒流，那春日曠野的花草一瞬間瘋長起來。
“不過幸好你知道。”宋予深往前走去，“走吧，時間快不夠了。”
情愛使人煩惱，使人困惑，使人如墜迷津，但是那落在土壤裏面生根發芽的種子，便也在抽條蔓生出無數的枝葉中，讓人於那遮眼的迷霧中探身而出，擡頭之時，一片繁星。
雖然在走廊浪費了一點時間，但是宋予深和楚瑾瑜還是來得挺及時的。
姚青已經給她們開了班上的多媒體，讓她們自己放歌當伴奏。
梁初怡和魏浪浪還有模有樣地搬了張桌子坐在門口，進一個發一份，然後記個名字。
老周從她們班路過的時候，梁初怡立刻招呼，“老周，拿兩個橘子吃啊！”話是這麽說的，梁初怡糖和橘子都抓了一大捧過去。
今天元旦晚會，學校肯定是允許她們自己瘋一會兒的，因此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拿手機出來。老周笑呵呵地接過，站在門口給她們打招呼，“同學們，元旦快樂啊。”
“老周元旦快樂啊！”
“周主任元旦快樂！”
老周擺擺手，示意她們自己玩得開心一點，她還得去別的班看看情況。
班上幾個討嫌的男生，故意吹了多餘的氣球拿去嚇唬女同學，然後又遭到女同學們的反殺，一時之間教室裏面鬧成一團。
她們是把桌子搬到四周，然後空出了中間的位置，好用來表演的。楚瑾瑜和宋予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楚瑾瑜拿出手機拍照。
零食已經發放完畢，魏浪浪正在和胡慧看臨時準備的節目單，瞥見楚瑾瑜的動作，立刻擡手比了個耶。
楚瑾瑜用手肘拐了拐宋予深的腰線，“宋同學，看這邊。”
宋予深擡頭，相機裏面不期然正好收下這一幕。
宋予深頓時無語，站起身要去搶楚瑾瑜的手機，“刪了，你照的什麽鬼啊！”
確實，沒有什麽構圖可言就算了，光線還賊拉強烈，直接照得人晃白邊，像是要升仙了一樣。
楚瑾瑜毫無察覺，“我就覺得挺好的啊。”
然後在對面一直默默舉著手等著楚瑾瑜照相的鐘悅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手，然後又默默地翻了個十分明顯的白眼。
冬日裏，天空黑得早，六點半的時候，外間已經濃墨一片了，元旦晚會正式開始，姚青作為班主任，慣例過來說說話，然後梁初怡還準備放點充滿感染力的背景音樂。
姚青說著，“我們相處了也快一個學期了，在這一個學期裏面，同學們都沒有讓我這個當班主任的操心過，我覺得……”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臥槽！”梁初怡差點心臟病都嚇出來了，姚青回頭看著她，全班一臉懵逼加尷尬。梁初怡心裏面罵爹，是誰他爹的在音響裏面裝好運來？！
姚青被這一出搞得自己要說什麽都給忘了，有些哭笑不得，“總之，你們好好玩，我去別的班看看，待會兒過來。”
臨走時，姚青還拍了拍梁初怡，搞得梁初怡還怪不好意思的。
胡慧和魏浪浪上去充當主持人，說了點祝福語，然後讓第一個表演的上去。
開場的正是之前在胡慧、谷娟、鐘悅和梁初怡的手裏面十分自願參與的盤偉文同學，除了盤偉文同學，羅友也被一起忽悠上去了。當時羅友是挺不自信的，不過畢竟盤偉文說的是自己也不怎麽會跳。然後羅友就想著，也是，畢竟大家平時天天都在班上待著，也沒有什麽時間，說不會跳那應該就不會跳了。
反正元旦晚會就是給大家玩的嘛，那就跳一下好了。
盤偉文選擇的舞蹈背景音樂是比較重金屬的，他還特意給自己戴了個棒球帽，整個十分狂霸拽酷炫的氣氛。
然後兩個人跳著跳著，人與人之間的參差就完全體現出來了，盤偉文說自己不會跳，還真的不是騙人的，但起碼他的姿態還看得出是在跳舞，至於羅友同學，看周圍一圈那緊緊抿著不讓自己嘴巴發出一點聲音的同學就能明白了。
到了後面，兩個人開始在地上旋轉起來。
靠，真的忍不住了。
宋予深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畢竟她覺得在這種時候，嘲笑同學是不好的。然後緊接著，羅友自認為十分帥氣地來了個托馬斯回旋踢，結果直接一腳把盤偉文給蹬飛。
“！”
神他爹這種時候不應該嘲笑同學，這種日子就應該開心一點。宋予深起碼還堅持了這麽久，旁邊的楚瑾瑜早就在捶桌子了。班上同學都笑得不行，自制力差的，只覺得肚子痛。
羅友還沈浸在音樂中，完全沒有察覺到被她一腳蹬飛的盤偉文同學幽怨的目光。
好不容易這一出結束了，胡慧和谷娟對視一眼，簡直懷疑人生。不過這樣也挺好的，起碼徐筱上去唱歌的時候，還想著，自己再怎麽辣雞，應該也不會辣雞到這種地步。
楚瑾瑜擡手搭在宋予深的肩膀上，說著，“我突然覺得，其實這種事情，需要什麽含金量呢？反正開心就好嘛，噗哈哈哈……”
宋予深想著剛剛羅友的操作，也是覺得佩服得很。
唱歌是最多的了，其實宋予深也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覺得這種氛圍超級不錯，班上的同學就這樣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似乎那些卷子、難做的習題、家長的責罵好像一下子都離她們很遠。
到了後面，不知道是誰起哄的，說的是讓劫匪二人組來一首，呼聲還特別高。
提起這個稱號，班上的人都是一起，“哈哈哈……”
楚瑾瑜擡手扶著自己的額頭，有些哭笑不得。
鐘悅抗議，“我剛剛都和胡慧唱過一首了，我不唱了。”氣死人了，剛剛她唱歌的時候，還嘲笑她跑調，哼，再也不唱了。這幫凡夫俗子，休想再聽到她優美的歌喉。
要是胡慧知道鐘悅是這個想法，鐵定會直接一腳給她踹過去的。
所有節目都已經表演完了，而且差不多元旦晚會也快到結束的時間了，但是唱一首歌還是來得及了。胡慧正打算再勸勸楚瑾瑜，畢竟上次那劫匪裝扮確實讓人過於印象深刻，以至於都不知道楚瑾瑜真實實力如何了。
她一看過去，入眼正好是宋予深擡手撐著自己腦袋，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微微彎著眉眼看著楚瑾瑜的樣子。
哦……對哦，胡慧突然想起，說起唱歌，宋予深唱歌也是好聽到沒朋友好吧！
“不如！”胡慧一拍手，“宋予深你唱一首，讓楚瑾瑜給你伴奏怎麽樣？”
這個主意好啊，班上的人紛紛響應。
剛剛還因為劫匪二人組郁悶的楚瑾瑜馬上覆活，順手接過了徐筱遞過來的吉他，說著，“怎麽樣？”她一挑眉，眼底滿是混合著溫柔和些許挑釁的神色，“宋同學，來不來？”
“哈！”宋予深笑了一聲，慵懶地往後靠在椅背上，“隨便。”
楚瑾瑜挑了挑嘴角，把桌子上一堆瓜子殼拂開，直接坐在桌子上，一雙長腿就這樣隨意往下擺著，“準備好了嗎？”
宋予深擡眼看她，目光微微一動，心裏感覺到有些發熱。楚瑾瑜她真的是屬於那種，隨隨便便找個地一杵，都能引起人註目的人，即使她身上此刻籠罩著厚實的大衣，但是從敞開的衣襟裏面，還是能感覺到她那衣料之下精瘦利落的身形。
宋予深舔了舔嘴唇，假咳一聲別開自己的視線，點了個頭。
“叮——”
弦絲撥動，楚瑾瑜輕輕敲擊在琴箱上，發出鼓點一般的聲音，班上所有人不約而同噤聲。
宋予深瞬間明白了什麽，眼底浮現出笑意來。這是她文藝匯演時唱的那首歌，其實這首歌的伴奏，單用吉她來表現，絕對是有點單調的。
但是此時此刻，配合著外間的夜色，突然於此刻勃發出了不一樣的生命力。
尤其是最後的伴奏女聲部分，楚瑾瑜輕輕啟唇，用自己的聲音代替，效果意外的不錯，更多了一種青春肆意的感覺。
姚青不知何時出現在九班門口，她沒有出聲驚擾任何人，只是靜默著舉起了自己手裏面的相機，記錄下了這一幕。
教室的天頂滿是五顏六色的氣球和彩帶，同學們都笑鬧著，徐筱也舉起自己的手機正在拍，鐘悅和梁初怡勾肩搭背地站在講臺上，羅友正在往自己的嘴裏面塞橘子，女生們拍著手打拍子。
以及那後排，在所有人目光聚集之處，懷抱吉她輕輕彈唱的女孩，同她那由上至下未曾移開過半寸目光緊緊註視著的少女，她們凝望彼此，時間於此刻定格。
元旦晚會大獲成功，班上同學一起收拾，畢竟是人多力量大，不一會兒就全部搞定，將教室恢覆原樣了。
宋予深和楚瑾瑜去音樂社還了吉她和音響，從教學樓大樓梯一前一後下去的時候，周圍突然有人驚呼起來，“哇哇哇哇……你們看，那煙花好漂亮啊！”
不遠處萬頃高空升起煙火。
宋予深擡頭一看，雖然是晚上，但是在道路兩旁的路燈下，還是依稀看得見那飄雪淩落的痕跡，她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楚瑾瑜，漂亮嗎？”
長風不遠萬裏吹襲而來，從她們的頭頂掠過，奔向遼闊的夜色深處。楚瑾瑜聽見宋予深的聲音，她瞳孔倏而微張，就好像是冰面無聲破碎，河流潺潺，流經青山綠野，她那心底淺薄的壁壘終於在此刻坍塌。
楚瑾瑜就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輕聲叫她的名字，“宋予深。”
“嗯？”宋予深回頭看她。
“你聽得到嗎？”
宋予深看著她，不太明白，聽得到什麽？周圍人的驚呼、或者還是那些摩肩擦踵的細微響動、又或是腳踩在地磚上的咯吱聲、簌簌的夜風？還是那煙火騰升的爆裂？
但是，她說，“嗯。”
“宋予深。”楚瑾瑜看著她，眼底閃爍著微光，她一字一句，“我喜歡你。”
宋予深一怔，好像有無聲的閃電驟降，那電流順著末梢神經流竄全身，甚至讓人連耳膜都在嗡鳴。她們於人群中相視而立，而此時，正如宋予深曾說過的那樣，於人群中走到我的面前，對我說喜歡的這種。
——楚瑾瑜此刻在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宋予深面前的女孩背光而立，呼吸也沒有一絲的紊亂，似乎她說這話只是因為自己想說，而不是因為想要一個答案。哪怕是宋予深不回答亦或者答案不滿意，也沒有什麽一樣。
可是，宋予深看著她，看著這人欣長的身影，看著楚瑾瑜堅定地看向自己的目光，忽然就覺得整個世界都鮮活生動了起來。
一切也都無法抑制起來。
宋予深慢慢揚起眉眼，輕聲說，“我知道了。”
楚瑾瑜偏了偏頭，輕輕哼笑了一聲。
宋予深咬了咬唇，偏開自己的視線，楚瑾瑜對她說過，如果有一天有人對自己說很重要的事，一定不要說我知道了，一定要明確地告訴對方，內心真實的想法。
所以，宋予深覆又將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她看著楚瑾瑜，那不遠處教室裏面的燈光落拓在宋予深的半邊側臉上，而另一側則淹沒在濃重的夜色裏，她就是這樣，帶著連夜色也無法侵襲的在瞳孔裏明亮的光彩，笑道，“我也喜歡你。”
楚瑾瑜陡然楞在那裏，仿佛五感一瞬間被削弱，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她看見宋予深在夜風中被吹得淩亂的頭發，看著這個她喜歡的女孩子，在她的面前笑得連眉眼都彎出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楚瑾瑜。”宋予深叫她的名字，“我喜歡你。”
教室裏面的燈光依次熄滅，除了高三的樓區依舊燈通明，在下晚黑暗的地界裏面，路過的學生只是有些好奇地看向那站在原地沒有動靜的兩人，然後又匆匆離去，沒有誰刻意留意她們。
而在無垠的蒼穹之上，長風溯回，煙火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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