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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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南木街是徽封出了名的清吧街,一整條街三分之二的店鋪都是清吧、休閑吧。

宋毓對於宋予深管得挺嚴,但奈何自身工作原因,只能說是心有餘力不足。也幸好宋予深青春叛逆情節不嚴重,不然哪天照鏡子腦袋上長出黃毛不奇怪。

清吧這種地方她也不是沒去過,朋友生日或者聚餐偶爾會去,如果會晚回家,宋予深也會給宋毓報備,相對來說,她是個即使母親不在身邊但也還算是讓家長省心的孩子。

不過今天挺晚了,宋予深就懶得說,直接出門了。

兩人門口一集合,溫靜就火急火燎地拉著宋予深軟磨硬泡讓她換衣服。宋予深沒搭理這茬,四下一掃,確實挺多熟面孔,大多數都是一個學校的。

她高一就讀的學校,徽封七中。

說實話,七中不管是升學率還是師資力量比起一二中都是落後一頭的,但好在七中是在建造在市中心,不管幹什麽都方便,因此一些不想自家孩子住得遠,或者是成績不上不下的,大多數都會選擇七中,也不愁生源。宋予深選擇七中也是因為離家近不用住校。

從小到大沒住過校,宋予深覺得自己可能不會適應群體生活。但是高一期末考試下來,成績不能說是不理想,只是按照宋毓的預期差太多,因此直接雷厲風行地安排了轉校,再加上要住校一事,宋予深難得有點兒心生怨懟。

導致她對這個新學校沒有什麽好觀感。

不過要說起對於七中有多舍不得那也不至於,畢竟在七中的時候宋予深沒有住校,算得上交好的朋友也就是同和她走讀正好在一條路的溫靜,其餘班上同學不過點頭之交。

她今天也純粹就是想來湊湊熱鬧。

所以看見溫靜手中那泛著熒光綠的衣服,宋予深果斷拒絕。

她還沒告訴溫靜自己要轉校的事,她想,溫靜可能會難過一陣子,因為她是溫靜的朋友,但溫靜有很多朋友。

這不,她已經瞄見好幾個都穿著溫靜同款應援服了。

溫靜見宋予深不為所動,直接抱著她的手筆搖晃,“換嘛,換嘛,你看我們幾個都穿了,你不穿多奇怪啊,而且難道你忍心一個人這麽好看拋棄我們嗎?”

宋予深點頭,恍然,“原來你也知道穿這個衣服不好看啊?”

溫靜,“……”

宋予深仗著身高優勢,拍了拍溫靜的小腦袋,兀自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了。她沒心情圍著吧臺旁邊的駐唱臺一圈擠。

湊熱鬧是真,想看看溫靜也是真。畢竟……

她想起溫靜第一次主動找自己說話的時候,手指勾著書包站在她旁邊,歪著個腦袋說,“好巧啊,我們走一條路誒,而且我們又在一個班,這下子我高中三年都不用一個人咯哦。”

宋予深當時只覺得這個人很奇怪,莫名其妙的自來熟。

她不討厭這種人,但也實實在在喜歡不起來。

不,其實還是討厭的,但溫靜長得可愛,性子又活潑。宋予深的討厭情緒調動,第一次會面只給她貼了個無感的標簽。

溫靜見宋予深無動於衷,再次跑到她身邊勸,“你真的不去前面嗎?”

宋予深搖頭。

“好吧。”其實溫靜也想過多少是勸不動宋予深的。

“去玩吧。”宋予深又拍了拍她的手臂,“玩累了就過來,我幫你占位置。”

“你要喝什麽?”溫靜沒記得自己忽悠宋予深的條件,雖然這也不算達成目的,但好歹人來了,這也算是達成一半了。

“不用,我自己點,你去吧,不然待會兒你擠不進去。”宋予深沒打算這個點說自己轉校的事。

溫靜轉眼一看,確實,吧臺一圈人都圍滿了,幸好還有一起的來的人給她留著位置。

“那我過去了。”

“嗯。”

今天人是真的不算少。

宋予深因為溫靜的科普,知道這個從七中組出去的樂隊現今算得上是小有成就,有自己的唱片,也給影視劇寫過歌,會選擇來清吧唱歌,也純粹是因為當年樂隊成員還在七中讀書的時候,畢業時曾經借這個場地搞了個表演,今日這一遭既算是故地重游也稱得上投桃報李。

至於一中的……宋予深就沒怎麽了解了。

高中課業繁重,如果不是專門往藝術生發展的高中,一般的高中絕大部分是不樂意看到學生把精力放在這些所謂的課業以外的地方的。

七中的這個樂隊高中時就完全沒有任何水花,是直到大學了才開始漸漸有更多的心力經營。

坦白說,宋予深雖然不感興趣,但仍覺得樂隊的這幾個女孩子厲害。

尤其是吉他手,溫靜就常說,主唱和鼓手在一個學校,而其餘隊員則至少在同一個城市,吉他手跨省,時常回來就算了,平時練習都是靠線上連線。說到動人處,溫靜常常自己都忍不住眼眶包著淚水。

雖然宋予深沒太理解有什麽好哭的。

心裏想著,有人輕輕拍她的肩膀,“你好同學,你一個人嗎?”

狗血又老土的開場白。

那落在她頭頂的聲音,有些暗啞,帶著一點笑意,卷席在下晚的涼風中,輕輕地往她的耳朵裏面鉆。

宋予深腦海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古老的梗,不是一個人,難道還是半個人?

她忍著笑,擡眼,正撞進女生的眼底,兩人霎時隔空對視。

雖然不是酒吧那種將燈光打得和超市豬肉攤有得一拼的氛圍,但此時不論是外間的天色還是角落的光線,都顯得昏暗低迷,宋予深待得久了,視力早已適應,而此時此刻,女生又完全是背逆著頭頂映射下來的光線,瞳孔在明暗交錯裏顯出極深的黑來,如點漆似的。她嘴唇菲薄一線,微微帶著點笑意,隱約可見其間白皙整齊的齒端。

宋予深眨眨眼,“有事嗎?”

女生漂亮的嘴唇一張一合,“介不介意一起拼個桌,如果你一個人的話,我看其它位置都坐得差不多了。”

依舊是和原先那句老土開場白一般仿佛搭訕的話語。

宋予深視線掃過女生的嘴唇,“我不喜歡和陌生人坐一起。”

女生理解似地點頭。

宋予深問,“你一個人嗎?”

“嗯。”女生朝駐唱臺看了一眼,“來看表演。”

一個人的話,還能接受。

宋予深,“你坐吧,不出意外我也是一個人。”

反正是代表七中過來湊人頭的,雖然她現在已經是一中的人了。

進來時門口就貼了宣傳單,消費超一百可以獲得三張票,投給自己喜歡的樂隊。

宋予深沒在意那女生的情況,雖然除了溫靜其餘人都不是太熟悉。但她還是拿著手機點了幾杯雞尾酒以及小吃,湊夠了三張票錢。然後發了消息給溫靜,讓她記得過來拿酒和票。

服務生上酒的時候,貼心地將票遞給宋予深。

宋予深謝過,坐在她對面的女生眼睛一亮,“你是為了哪個樂隊來的啊?”

其實不是為了哪個,宋予深瞄了瞄吧臺邊一身耀眼熒光綠的溫靜,她正興奮地揮著手,顯然是感激宋予深的拉票行為。

“你呢?”她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我來看我姐。”

宋予深聞言,沒追問什麽,只是下意識視線壓過去,對面的女生身高是略高於她的,雖然沒有比對過,但是宋予深對於自己的身高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而對方又坐得端正,以至於水平線內,宋予深正對著的女生深陷的鎖骨。即使是穿著白色的T恤,也還是沒能掩映住那本來的膚色,白得晃眼,鎖骨線條清瘦又明顯。

“一直看我做什麽?”女生突然問。

宋予深瞳孔瞬間凝固住了,她霎時擡頭。

坦白來說,女生是屬於長相十分出彩好看的人,哪怕是宋予深站在自身的角度來欣賞,也確實認為她擔得起好看兩個字。此刻那些嘈雜沸騰的人聲似乎被什麽透明的屏障給隔離了一般,模糊消遠起來。

確實,一直盯著人是很不禮貌。

宋予深找了個蹩腳的借口,“你不點東西嗎?”

“剛剛下單了,估計得一會兒吧。”

宋予深沒接話了,兩人面對面沈默地坐著。

溫靜叫著人過來拿了酒,幾人和宋予深打著招呼,她一一回應,幾人散去,樂隊開始了正式表演。

宋予深對於音樂的鑒賞能力大概只維持在用自己的喜好作為框架支撐的水平,她喜歡舒緩的輕音樂和抒情歌,對於搖滾亦或者說唱敬謝不敏。

托溫靜的福,她倒是分得清現在臺上的樂隊並不是出自七中。

借著拿桌上小吃的動作,她視線不經意間瞄過對面聚精會神聽歌的女生,以她被光影折射出清晰輪廓的側臉作為對比,來找尋和她相似的人。

既然說了是來看自己的姐,那長相多少應該是有點兒相似的吧?

可惜直到最後兩個樂隊都表演結束,宋予深也還是沒有抓住目標。

其實她談不上多好奇,她只是,有那麽一點兒無聊。

想給自己找點兒事做。

溫靜給宋予深發消息,問她要不要去後臺合照?宋予深拒絕了。

溫靜說她過會兒就來匯合。

宋予深發了個:【好。】

手機息屏,對面的女生依舊沒有動作,大概是在等人。

宋予深挑挑揀揀將小吃消滅得差不多,本來也沒有多少的份量。

溫靜手裏抱著好幾張卷著的橫幅以及海報出現,興奮地說,“走吧,走吧。”

宋予深站起身,想給對面的女生打個招呼,但可能是周圍太吵,也可能是她的聲音太小,總之對方沒有反應。

她有點兒尷尬地揉了揉鼻頭,幫溫靜接過東西,兩人走了出去。

“今天我女神真的是太帥了,你看見她打的架子鼓了嗎?”溫靜人不如其名地抓著宋予深的手一直搖晃,“太帥了,真的太帥了!我也要去學架子鼓!”

兩個樂隊都有打架子鼓的,確實也都帥。

宋予深附和,“是是是。不過你之前不是還說貝斯手最帥嗎?”

“哎呀,反正都帥。真是可惜了,我沒和我們一起去要合照,我還得了好幾張簽名的呢。”

宋予深笑了笑,沒說什麽。再拐個彎就可以打車了。

她定了定心神,說,“我轉校了。”

溫靜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無法自拔,聞言楞楞地,“轉校了啊……”

兩人繼續走出兩三米。

溫靜突然站定了腳步,“什……什麽……宋予深你說的轉校該不會是那個意思吧?”

宋予深回頭看她,“轉校還能有什麽其它意思嗎?”

溫靜眼眶無預兆地一紅,“你要轉校了,你要去哪裏啊?你走了那以後我走讀豈不是就變成一個人了?”

其實兩人只能說是順路,並不是住在同一個地方,大多數時候也只有放學回家才一起。

宋予深看她眼眶紅紅的,心裏面也有點兒覺得悶悶的,但也還好。她一手抱著溫靜的海報,一手抱著溫靜,拍她的背,“我會回來看你的。”

溫靜嗚咽了一會兒,問,“你轉哪兒去了?”

“一中。”

“一中?”溫靜揉著眼睛,“是不是因為成績啊?”

“嗯。”

兩人繼續往前走,溫靜踹著地上的小石子,“一中是重點高中,升學率確實是挺高的。”

宋予深點頭,“嗯。”

“那你到時候得住校吧?”

“是。”

“那我們只能周末有時間才能見面了。”

“差不多吧。”

明明宋予深平時說話就是這個語氣,但此刻溫靜聽得有點兒火氣,她又停下步子,仔細地盯著宋予深看,“你不難過嗎?”

宋予深沒反應過來,“嗯?”

“我們分開你不難過嗎?”

“只是提前了而已。”宋予深說,“你給我說過,你將來要去音樂學院,你也要組建自己的樂隊。雖然大多時候我沒發表什麽看法,不過我覺得這是你自己的事,你想怎麽走都行。所以我知道,我們遲早都會分開,我們會去不同的大學。”

“那也還有至少兩年啊……”溫靜才剛剛沈下去的情緒又冒上來,“宋予深,有沒有人說過你這個人其實挺不好相處的?”

“你現在說了。”其實溫靜以前也說過。

因為她很想讓宋予深多交一點兒朋友,但宋予深每次都不過點頭招呼。

溫靜呆了一下,反應過來,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惱恨地跺腳,“我不管,反正到時候你去了一中,每個周末我們都要見面。不然你交了新朋友就會把我忘了。”

“忘不了。”宋予深看了看手機上打車軟件的車牌信息,“車來了。”

“我認真的!”

“難道我看起來不認真嗎?”

溫靜語塞,好一會兒才說,“所以你今天會過來,是因為你轉校到一中去了?”

“我買的票可都是給了你。”

溫靜撅嘴,“算你有良心。”

但是不多,宋予深不過是抱著湊熱鬧的勁頭來的。

坐上車之後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溫靜家比較近,她先下車。宋予深趁著開門的間隙將海報遞還給她。

溫靜接過,又遞給她一張照片,說,“送你了。”

宋予深沒拒絕。

回到家,她翻了翻,沒找到合適尺寸的相框,只好在書架上拿了本書夾著。

看著照片上笑得燦爛的溫靜,宋予深難得沈思了一會兒。

洗漱完躺下,她腦海裏準確地描摹出那張照片上溫靜的樣子,突然意識到,她和對方沒有任何合照。

而現在,連曾經的可能的畢業照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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