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後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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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後回憶
那截灰黑的觸手卡在白聲的手臂上，他還能聽到那兩重願望還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糾纏，但是他已經實現了兩者，所以它們也不會壓迫他，只是會像兩重無傷大雅的噪音，時不時在他耳邊吵鬧一下。
新王還留下了一小部分沒有使用的力量，白聲思考了一下，大手一揮，重新恢覆了一小部分城市的電力，大部分居民區的供水也恢覆了。只是他又讓城市安全中心發出了持續的警告，警告居民所有的基礎設施供應將在未來一周裏陸續暫停。
城市安全中心鼓勵居民離開城市，去外面的世界生活。如果有想留下來的，也可以留下來，但是城市不會再恢覆到原來的狀態，需要居民們利用城市中剩餘的資源，自己解決生活。
很多東西都將逐漸消失，人們需要花一些時間去意識到這個事實。但是現在整個地球上已經沒有其他活人了，毀滅也已經停止了，因此可以利用的資源是充足的，只要人們願意，他們完全可以在任何一個城市的廢墟上重建家園，重建一個比現在的城市要好很多，安全很多的家園。
雖然這可能要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
很奇怪的是，雖然城市到處都是電力故障，但是網絡卻在這時候變得順暢無比，網絡世界裏依然鬧哄哄的，有用的信息擠在大量無用的信息裏面。
人們甚至可以搜索到那些曾經被強制刪除的信息。跨年夜的大樹照片重新被人翻出來，證明這絕非城市安全中心之前說的集體幻覺。
“歡迎加入自救計劃！尋找城市之外其他幸存的文明，一起重建社會秩序！”
“新概念詞典免費發放中！想要弄清楚那些你忘記的概念嗎，快來閱讀吧！”
城市之外的那個組織在城市停擺前大約已經有一千多人。他們中的一部分長期在探索城市周邊的舊廢墟，一部分則致力於將被刪除的記憶重新輸送給城市中的居民。發現城市中的網絡依然可以通暢使用，他們迅速地發送了大量的文件上去，沒有再受到阻撓。
白聲他仍然在那棟四層小樓裏。或許因為新王遺留的那部分還沒消失，這座小樓也沒有消失。阿佩和小美已經離開了，他們開始在這個安靜的星球上游蕩，尋找屬於他們的樂子，只是在白聲這裏還留了一人一個後裔，以防需要聯系。
沒有任何金色的粘液，白聲也感覺不到沈浩的存在。他從衣服的口袋裏找出了自己已經沒電的手機，兩眼放空地盯著屏幕上疲憊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什麽東西，他可以靠什麽找到沈浩呢？如果他真的已經融入了整個城市裏，失去了自我意識，他可不可以把他的意識一點一點收集起來，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
但那樣的他還是他嗎？
白聲他走下樓，走到那間練習室裏，看見鏡子對面的城市安全中心已經空空如也，白晃晃的燈還亮著，但裏面的人都走了，屏幕也已經熄滅了。他嘗試性地咂了下玻璃，發現自己輕而易舉地穿了進去。
萬幸，那些屏幕符合基本的物理原理，是有限供電的，白聲隨便找了一個插口，把手機充電口插了上去。
沈浩當然會在信息和知識最豐富的地方。現在城市裏哪個地方的信息最繁雜？
當然是網絡上。
尤其是當白聲重新登上手機後，發現網絡無比通暢時，這裏面肯定有古怪。
白聲登錄了自己的賬號，試探性地給沈浩的工作賬號發了條信息。
他等了十分鐘，一如所料地沒有收到任何回覆。他想了想，轉而登上了沈浩的工作賬號。
上面有不少人給他發了消息，白聲快速掠過，看到大部分都是音之匙的工作人員，少部分是其他藝人和其他娛樂公司的工作人員。這個號看起來完全是為了他在音之匙的這個工作身份建立的。
白聲估算沈浩從獲得自我意識到他開始完成和老板的賭約，期間的時間並不會超過一個人類從出生到成年的時間。對一個非人類來說，這是相當驚人的成長速度了。
他發現自己剛剛發給這個工作賬號的消息被已讀了。他很確定自己剛才完全沒有點進和自己的那個對話框。
這個消息是怎麽被已讀的？
白聲略感振奮，他切回自己的賬號，又發了一條消息：
“你能看到我對嗎，我該怎麽找到你？”
他再次切回沈浩的賬號，看到他新發的那條消息又被已讀了，但是他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收到回覆。
沒事，能讀消息說明他還在。並且沈浩還有意識——他沒有讀其他未讀的工作消息，唯獨看了白聲的這幾條，他顯然還有自己的思考。只要他還有意識，那麽總有辦法能回來的。
白聲拿起充上電的手機站起身，突然發現遠處的墻角有個身影。
是沈浩，但那是沈浩城市安全中心的分身。
那個分身正呆呆地蹲在墻角，身上原本直挺挺的西服套裝變得皺巴巴的。
“你怎麽在這裏？”白聲也蹲了下來。
“我不知道現在能做什麽，我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維持城市安全中心的運轉，現在城市安全中心已經沒了，我也不知道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沈浩的分身呆坐著，臉上顯露出一絲迷茫。
“你和我還挺像的。我被創造出來也是為了一個目的，為了讓城市從假象裏走出來。”白聲緩緩吐了口氣，坐到了這個沈浩身邊，“因為原本的我對於活下去已經沒有什麽動力了，職業生涯的疲憊，造就這一切的愧疚，已經快把他壓垮了。所以他‘殺死’了自己，創造出了一個沒有記憶的自己。但是他好像沒有想到，自己會愛上被困在這裏的一個非人類吧。”
“愛是什麽感覺？”這個沈浩發問道。他沒有好奇，只是遵循著本能在問一個他不理解的現象。
“我也不知道，只是因為有這種情感存在，我現在沒那麽想死掉了。”
“想死又是一種什麽感覺？”這個沈浩又發問道。
“這就更覆雜了。我不太希望你能體會到這種情緒。”白聲笑道。
沈默了一會兒，白聲突然問道：“你是怎麽看你的老板的？”
沈浩疑惑地盯著他。在他的認知裏，眼前的人就是老板，只不過和以前有點不一樣。
“把他當成另一個人和我說吧。”
沈浩的分身斟酌了一下詞句：“他是一個非常人類的人。”
“他獲得那位存在的一部分之後，其實已經超越了他當前的層次，如果他願意，他完全可以換一種存在方式，但是他仍然執意留在這裏。我不能理解他的情緒，但是我敬佩他的執著，在他身上我可以學到很多無法從信息海洋裏找到的東西。”
”我想我是喜歡待在他身邊的，如果他真的從此消失了，我想我會，”沈浩停頓了一下，“我會難過——是這樣形容嗎？”
白聲一笑。“是的，難過，是這種情緒。”
“但我覺得不只是難過，但是其他的情緒我無法用詞匯準確地描述。”沈浩低下了頭。
“......抱歉。”白聲輕聲說道，“替我那個執意刪除記憶的自己向你說一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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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截灰黑的觸手卡在白聲的手臂上，他還能聽到那兩重願望還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糾纏，但是他已經實現了兩者，所以它們也不會壓迫他，只是會像兩重無傷大雅的噪音，時不時在他耳邊吵鬧一下。
新王還留下了一小部分沒有使用的力量，白聲思考了一下，大手一揮，重新恢覆了一小部分城市的電力，大部分居民區的供水也恢覆了。只是他又讓城市安全中心發出了持續的警告，警告居民所有的基礎設施供應將在未來一周裏陸續暫停。
城市安全中心鼓勵居民離開城市，去外面的世界生活。如果有想留下來的，也可以留下來，但是城市不會再恢覆到原來的狀態，需要居民們利用城市中剩餘的資源，自己解決生活。
很多東西都將逐漸消失，人們需要花一些時間去意識到這個事實。但是現在整個地球上已經沒有其他活人了，毀滅也已經停止了，因此可以利用的資源是充足的，只要人們願意，他們完全可以在任何一個城市的廢墟上重建家園，重建一個比現在的城市要好很多，安全很多的家園。
雖然這可能要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
很奇怪的是，雖然城市到處都是電力故障，但是網絡卻在這時候變得順暢無比，網絡世界裏依然鬧哄哄的，有用的信息擠在大量無用的信息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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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加入自救計劃！尋找城市之外其他幸存的文明，一起重建社會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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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之外的那個組織在城市停擺前大約已經有一千多人。他們中的一部分長期在探索城市周邊的舊廢墟，一部分則致力於將被刪除的記憶重新輸送給城市中的居民。發現城市中的網絡依然可以通暢使用，他們迅速地發送了大量的文件上去，沒有再受到阻撓。
白聲他仍然在那棟四層小樓裏。或許因為新王遺留的那部分還沒消失，這座小樓也沒有消失。阿佩和小美已經離開了，他們開始在這個安靜的星球上游蕩，尋找屬於他們的樂子，只是在白聲這裏還留了一人一個後裔，以防需要聯系。
沒有任何金色的粘液，白聲也感覺不到沈浩的存在。他從衣服的口袋裏找出了自己已經沒電的手機，兩眼放空地盯著屏幕上疲憊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什麽東西，他可以靠什麽找到沈浩呢？如果他真的已經融入了整個城市裏，失去了自我意識，他可不可以把他的意識一點一點收集起來，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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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浩當然會在信息和知識最豐富的地方。現在城市裏哪個地方的信息最繁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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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十分鐘，一如所料地沒有收到任何回覆。他想了想，轉而登上了沈浩的工作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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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剛剛發給這個工作賬號的消息被已讀了。他很確定自己剛才完全沒有點進和自己的那個對話框。
這個消息是怎麽被已讀的？
白聲略感振奮，他切回自己的賬號，又發了一條消息：
“你能看到我對嗎，我該怎麽找到你？”
他再次切回沈浩的賬號，看到他新發的那條消息又被已讀了，但是他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收到回覆。
沒事，能讀消息說明他還在。並且沈浩還有意識——他沒有讀其他未讀的工作消息，唯獨看了白聲的這幾條，他顯然還有自己的思考。只要他還有意識，那麽總有辦法能回來的。
白聲拿起充上電的手機站起身，突然發現遠處的墻角有個身影。
是沈浩，但那是沈浩城市安全中心的分身。
那個分身正呆呆地蹲在墻角，身上原本直挺挺的西服套裝變得皺巴巴的。
“你怎麽在這裏？”白聲也蹲了下來。
“我不知道現在能做什麽，我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維持城市安全中心的運轉，現在城市安全中心已經沒了，我也不知道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沈浩的分身呆坐著，臉上顯露出一絲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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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只是因為有這種情感存在，我現在沒那麽想死掉了。”
“想死又是一種什麽感覺？”這個沈浩又發問道。
“這就更覆雜了。我不太希望你能體會到這種情緒。”白聲笑道。
沈默了一會兒，白聲突然問道：“你是怎麽看你的老板的？”
沈浩疑惑地盯著他。在他的認知裏，眼前的人就是老板，只不過和以前有點不一樣。
“把他當成另一個人和我說吧。”
沈浩的分身斟酌了一下詞句：“他是一個非常人類的人。”
“他獲得那位存在的一部分之後，其實已經超越了他當前的層次，如果他願意，他完全可以換一種存在方式，但是他仍然執意留在這裏。我不能理解他的情緒，但是我敬佩他的執著，在他身上我可以學到很多無法從信息海洋裏找到的東西。”
”我想我是喜歡待在他身邊的，如果他真的從此消失了，我想我會，”沈浩停頓了一下，“我會難過——是這樣形容嗎？”
白聲一笑。“是的，難過，是這種情緒。”
“但我覺得不只是難過，但是其他的情緒我無法用詞匯準確地描述。”沈浩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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