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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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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涉

白聲他們一到路口就把車往路邊一停,下了車走上人來人往的馬路。

吳小見跟在後面瑟瑟發抖:“他們會追上來的吧......公司的人他們和城市安全中心有合作,我們一逃出來他們肯定就已經監視我們了,這路上全是監控......”

“沒事,這裏人多,他們追不著。而且監控越多我們很安全。”

“啊?”吳小見無法理解白聲的意思,當然他現在後悔就來不及了。他忐忑不安地跟著白聲穿越喧鬧的人群,在越來越濃郁的煙霧中來到了一個輕軌車站。

與街道上的喧鬧不同,這裏顯得寂靜而蕭條。城市的規模雖然很大,但是用得上輕軌交通的大部分是早出晚歸的上班族,今天是狂歡節,沒有人需要上班。不過,從跨年晚會的演播大樓到彩色娛樂的辦公樓,的確是乘坐輕軌最方便。

“等等......你知道我姐姐在哪裏?”吳小見驚疑地看向白聲。

“我上次不是說過嗎,我見過你的姐姐。在她的那間密室裏。”白聲輕飄飄地說道。

“你,你這不是知道該怎麽進去嗎!為什麽還要把我拉過來?”

這其中的原因很覆雜。一方面,白聲剛剛逃跑的時候在樓梯上撞見了吳小見,如果不把他控制起來,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直接去高壯。另一方面,他上次能見到吳小滿純粹是因為意外,意外的成功是很難覆制的,因此帶上有特權的吳小見顯然更保險一些。

還有一個原因麽......白聲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確實存了那麽一點善念——雖然吳小見算不上什麽好人,但也不至於壞到需要去死——

在當前的局勢下,幾乎沒有人不是受害者。

輕軌上除了他們不再有其他乘客,空蕩蕩的列車從沒有高樓的半空中駛過。陰暗的天光下,城市的邊界幾乎無法用肉眼看清,只有巨大的垃圾分解機閃耀著模糊的金屬光澤。

他們順利地在目的地下了車。與熱鬧的商業區不同,城市的大部分辦公區此刻安靜得仿佛沒有任何人類蹤跡。

“監控裏沒有看到追蹤者。”沈浩突然開口,“我們現在可以離開車站。”

吳小見發出一聲驚呼,似乎剛剛才察覺到白聲的旁邊還有一個人。

“我,你,我是不是,見過你?之前去工廠的時候,是,是你嗎......”

沈浩沒有理吳小見。他瞥了一眼白聲,眼睛裏金色的光芒慢慢退去,無聲地詢問他的意見。

“接下去就不用麻煩你了。”白聲微笑道,“反正他們早晚要知道我們是奔著吳小滿來的。”

事實上沈浩並不是做不到繼續掩藏他們的蹤跡。甚至如果他願意,沒有任何生物能夠發現他們的蹤跡,只不過發揮這樣的能力意味著他可能要放棄人類的形態——白聲知道沈浩很愛惜自己的軀體。

白聲看向吳小見:“需要你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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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見並沒有帶著他們從彩色娛樂的那棟樓走進去。他門沿著輕軌車站往下走,直到下到地下一層,那裏有一扇破舊的鐵門。

鐵門上貼著一張陳舊的海報,海報上是一個穿戴華麗的男明星,乍一看他相當美麗,但是當你移開視線以後,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他長什麽樣。

白聲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他曾經看過的那幾張新王的海報。毫無疑問,眼前的這一張和他之前見過的沒有任何區別。

這見面實在太猝不及防了。

不過和前幾次不太相同的是,白聲並沒有發現海報上的人在註視他,似乎那海報就是普通的海報,海報上的人物並沒有對海報本身產生影響。

吳小見有些緊張,他站在那張海報面前,挺直了身體,恭敬地鞠了一個躬。

兩三秒之後,吱呀,那扇鐵門自動打開了,海報隨著門移動,就好像海報上的人在邀請他們進入一樣。

這場景無比詭異,不過白聲和沈浩都沒有說什麽。他們無聲地跟隨著吳小見,在昏暗的地道裏面行走了很久,直到來到一個老式的電梯門前。吳小滿正要拿出他的卡去刷電梯權限,沈浩卻突然攔住了他。

電梯門自動打開了。

吳小見:“......”

“這樣更安全一些,不會留下痕跡。”白聲在旁邊解釋道。

電梯裏的數字緩緩上升,從負數變為了正數,又從個位數變成了兩位數。

“你們真的能救我的姐姐嗎?”吳小見小聲問道。

“我並不能完全確定。”白聲誠實地說道,“但是她待在那裏不會比待在其他地方更安全。”

電梯在某個數字停下後,吳小見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打開的電梯門後面,是一扇沒有閉合的普通大門,吳小見臉一白,直接跑了進去——

吳小滿趴在暖紅色的地毯上。

她散亂的長發就像水藻一樣鋪了滿地,與此同時,在貼著墻紙的墻壁上,皮質沙發上,彩色的油跡仿佛血液一樣粘得到處都是。

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地上的吳小滿擡起頭,一雙充血的眼睛從頭發的縫隙裏露了出來,直勾勾地盯著人。

吳小見開始發抖。

“啊,是小見啊,”吳小滿的聲音似乎和正常人沒什麽變化,她咳嗽著笑道,“姐姐在工作,你不要來這裏。”

“不......姐姐你......你病了,你病了,我得帶你離開這裏......”

白聲和沈浩緊跟吳小見走進了這間他們曾來過一次的密室,順手將門關上。在那滿地的彩色油跡裏白聲突然看到了熟悉的眼睛,屬於尹小小的眼睛。那雙明亮有神的大眼睛裏是汙穢駁雜的彩色,它像以往那樣突兀地出現在他的頭腦裏,不過或許是因為出現過太多次了,因此白聲並沒有覺得不適,反而感到相當親切。

“我沒有生病。”吳小滿微笑著說道,她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黑裙上是塊塊辨不清的汙漬,“小見,你怎麽帶朋友過來了,一個,兩個,三個?”

白聲渾身一凜。正常情況下吳小滿應當只能看見白聲和吳小見,算她現在精神不正常勉強能看見沈浩,那麽還有一個是誰?

砰。砰。砰。

沈重的敲門聲從外面傳來。那聲音並不急躁,仿佛只是一個人想要拜訪它的老友因此前來敲門。

“還有一個被關在外面了呀。”吳小滿恍惚地笑了笑,又將目光聚集到吳小見身上,輕柔地拉過她弟弟的手,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話。

沈浩突然抓住了白聲的手腕。他的臉頰幾乎和吳小見的一樣蒼白。

“你先去樓上......”沈浩的眼神變得飄忽而幽深,“外面那個暫時進不來。”

白聲本想多問幾句——剛才一路過來沈浩都沒感覺到有追蹤者,只能說明這位追蹤者也許有克制沈浩能力的方法。但他選擇信任自己的這位助理。

“借過。”白聲從吳小滿身邊繞過去,走向了通往閣樓的螺旋樓梯。他能看見水流一樣的彩色正沿著階梯緩緩地流淌而下,讓人懷疑踩上去也許會像踩在水面上滑下去。

但這只是幻覺,他腳下的樓梯很堅實。空氣中飄散著越來越濃郁的甜膩味道,和街道上的迷幻劑十分類似,然而白聲現在所聞到的味道似乎有自己的意識,正自作主張往他的頭腦之中鉆去,不過他的頭腦之中已經有那只眼睛盤踞著了,這些甜膩的氣味根本無法闖入。

白聲來到了閣樓之上,看到了一個躺在地毯上面目模糊的男人。他身上昂貴的服裝破爛不堪,四肢大張著,身上到處都是猙獰的傷口,然而傷口暴露出來的血肉並不是紅色的,而是一片斑斕的彩色。

和白聲曾經在代言香水廣告後看到的那場事故一樣,他的身體也被這奇怪的彩色侵染了,並且他的意識似乎已經滅亡了。然而他身上的彩色似乎仍然活著,甚至相當活躍,它們正在他殘破不堪的軀體上由內而外地噴湧,然後到處蠕動。

強烈的反胃感讓白聲險些捂住了嘴,但他頭腦之中那只曾經給他帶來許多痛苦的眼睛,此時卻仿佛在幫助他,讓他順利地克服了這種感覺。

他沒有冒險去觸摸那些彩色,他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變成了這樣,但他現在並不需要了解,因為他看到閣樓的天窗旁有一扇不符合常理的小門,它正半開著,裏面有未知的存在正在誘使白聲走過去。

“你不能進去。”

白聲轉過頭,看到吳小滿站在階梯上下面,她依然面貌狼狽,渾身都是糟糕的彩色,但是似乎稍微恢覆了一點神志。她的背後,吳小見一邊顫抖一邊試圖抓他姐姐的袖子。

“除非你願意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白聲回覆道,“你也聽到了吧,有其他人正在敲門。至於它是不是像我們一樣友好,只是來詢問一些問題,那就不得而知了。”

吳小滿沈默了幾秒,接著抖了抖身上的裙子,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就下來說吧,下面舒服一些。”

“我們的時間很緊。”

“在我講完之前,外面的那個東西進不來的。”

白聲沒有辦法了。他將視線從那個黑色的小門移開,重新回到了樓下,坐到了沙發上。

密室的門外,那敲門聲依然不緊不慢,似乎並不因為主人的怠慢而焦躁。

“我也只能說我所知道的部分。”吳小滿從酒架上拿了瓶開封的酒,獨自喝了一大口,“我是接替尹小小在這裏的工作。但是我並不具有和尹小小一樣的能力,所以具體的工作其實並不是我在做。我只是負責去除溢出來的這些東西,‘清除’算是我的一種能力,但我無法像尹小小一樣‘凈化提純’。”

“那麽她到底是怎麽來凈化的呢?這些藥品到底是怎麽被制作出來的?”

吳小滿突然輕笑了一聲,灌了一大口暗紅色的酒液。

“你難道還沒有猜到嗎?你看到樓上的那樣子還沒有猜到嗎?”

白聲心裏一動。

他的確猜測過。在看到幻象裏抓住尹小小的那只手時,他就猜測過,只是習慣讓他不願意往這方面想。

“你們男人大部分時候並不需要擔心這種事,所以大部分時候你們也想不到,這很正常。”吳小滿自嘲地一笑,“你們覺得尹小小為什麽能順風順水直到她去世之前?當然,也許她並不需要這一切,所以她一直很苦惱。

可惜她無處可去,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查過她的身世——她的母親離婚時只帶走了她的姐姐,而再婚的父親又在她成年之前拋棄了她。表面上看起來她站在我們這個圈子最頂層的那一部分,但是綁著她的繩子是從最陰暗的地方伸過來的。你也應該知道,小小她的第一部獲獎的片子就是彩色娛樂供她拍的,除了這個地方她無處可去......她無處可去。”

白聲楞住了。他在資料裏似乎從沒看到過這些,也從沒有向這方面考慮過,似乎是有人專門將尹小小的身世給專門抹去了,並且隔絕了他人的窺伺。

一瞬間,白聲似乎回到了他進入新選舞臺的那個夜晚,沈浩給他講述安心妍的年齡時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類似的恐懼了。

“她用她的能力為公司做過很多事,之前的香水也是她參與開發的。大概是一年以前,小小和公司吵過一架,那段時間她因為網絡上的名聲問題一直在煩惱。而從那以後,她就從公司接手了一個新的工作。”

“我不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但是它們能給喚起人的欲///望和沖動......我想你見過這種藥了,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對吧?”吳小滿又灌了一大口酒,晃了晃桌上的瓶子,“因此要制作出成品的藥就需要類似的行為作為介質。”

吳小滿的嘴角翹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小小是最好控制的那一個。所以順理成章的,這成為了她去世之前一直在做的工作。””

呆楞在一旁的吳小見之前一直表情茫然,直到吳小滿說完,他才突然反應過來。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姐姐,眼淚抑制不住地掉了下來:“姐姐,姐姐,對不起,是我沒有用......”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呢。”吳小滿近乎憐愛地撫摸著他弟弟的後背,“我並不僅僅是為了你來到這裏的......”

白僧深吸了一口氣,盡力屏蔽掉周圍繁雜的聲音和心中的波濤洶湧,他平和地看向吳小滿:“那麽,你是怎麽知道這一切的呢?”

“因為.....”吳小滿的聲音一頓。

白聲沒有停頓繼續問了下去:“你說你並不具有和尹小小相同的能力,那麽為什麽她去世以後,那些藥丸仍然在被生產?你是用什麽方法在繼續她的工作?”

她的臉漸漸變得空白,並且第一次顯露了出了恐懼,“因為......我日日夜夜都聽到小小在我耳邊對我哭訴,對我呢喃......對我......”

噗!吳小滿手背上的一條血管突然炸開,混合著彩色光澤的血液從中流淌了出來,星星點點的閃光刺眼又嚇人。

砰砰砰!門外原本不緊不慢的敲門聲突然變得狂躁起來,仿佛要將門砸開。

白聲猛得回頭,看向沈浩。因為一直保持著旁觀者的角色,沈浩從他們逃跑開始就沒有怎麽說過話,仿佛一個聽從指令的機器人。但此時的他正在微微發抖。那並不是出於任何情緒。只是要對抗門外那個正在敲門的東西,作為人類的他已經不夠用了。他正在為了維持自己人類的形態而努力。

“不要勉強。”白聲握住他的手,讓沈浩的雙眼恢覆了一點聚焦,“我們從上面走。”

他又轉頭對六神無主的吳小見說:“帶上你的姐姐,你們先去上面那扇門口等著。”

吳小見渾身一抖,拖著他血淋淋的姐姐,往螺旋樓梯上方走去。

“不,不能進去,”吳小滿突然歇斯底裏地喊了起來,“那裏有,那裏有......”

“姐姐,走了,再不走我們就走不了!”

白聲將目光轉向沈浩。

門外的敲打聲依然狂躁無比。

“我如果放開控制,這扇門馬上會倒下。”沈浩說道。

“那就放開試試看吧。”白聲微微一笑,“它敲了這麽久的門都進不來,我猜也許它並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麽強大。”

沈浩不讚同地皺了下眉。這間密室的大門上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門外的東西似乎是發現門裏的人放棄了抵抗,便加大了砸門的力度,幾下之後,它碎成了一灘廢鐵。

砸門的“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華麗的長袍,擁有無可挑剔的俊美五官,只是身軀仿佛發了黴,斑斑駁駁的。

是那位“新王”。

白聲的腦子嗡得一聲,差點失去意識。

不過讓白聲保持住理智的是,這個“新王”只有紙片那麽厚,渾身泛黃的痕跡,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應當是從那張海報上走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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