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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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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綿綿

沈浩站了起來,臉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不好意思,我有些事,先走一步。”

沒有任何人對他的突然離席發問,席上的工作人員揮手送走了他。沈浩從燈光明亮的餐桌上一步步地往外走,走進了礁石的陰影裏。

“發生什麽事了嗎?”沈浩問道。

“呃,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白聲驀然回過神來。他從來都沒見過沈浩和其他人類單獨呆在一起的模樣,他在白聲面前出來時,似乎一直都獨來獨往,並沒有融入真正的人類社會。但只要細想他過去的經歷,白聲就知道,沈浩一定是格外擅長與人類打交道的角色。

所以他在自己面前故意表現出那種非人感......是為什麽呢?

“白聲?”

“不好意思,我有些頭暈——至於原因......你有吃那些海鮮燒烤嗎?”

沈浩迅速整理了一會兒白聲那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反問道:“你吃了嗎?”

“我沒有。因為我在那些海鮮上聞到了非常難聞的腥味,但我旁邊的人似乎都沒有感覺到,因此我不確定這到底是我自己的錯覺......還是,大家都中了幻覺?”

“腥味......”沈浩托著腮思索了一會兒,“我聞不到,因為我現在就是普通人類的身體,想要感覺到超越人類的東西有點難。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所感覺到的是虛假的。”

沈浩一邊想一邊點頭:“這是個問題,的確不該忽視。”

“有什麽辦法去驗證嗎?”

“有啊,去查一查這些海鮮的源頭就知道了。”沈浩幹脆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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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海鮮的來源?漁場呀,漁場往前開三公裏就是了,怎麽,你們想去那裏加餐啊?”燒烤店的老板回答道,“我也是剛來這兒工作,不是很清楚那邊的漁場是怎麽運作的,如果這位小哥吃壞了肚子,那我可不負責啊。”

“吃壞了肚子”的白聲給了沈浩一個無奈的眼神。他看到遠處帶著絨線帽的總攝影正在那邊哈哈大笑,似乎是周邊的人講了什麽 ,而遠處的桌子也都一片熱鬧祥和,縈繞在場地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腥臭似乎真的是他的幻覺。

“那我們就去漁場看看。”沈浩小聲說道。

“現在?”白聲皺起了眉。倒不是他不願意,但他來這兒的主要目的還是把片子拍好,如果現在去一趟漁場——他們肯定不會正大光明地去,不知道回酒店要什麽時候了,明天拍片還能好好拍嗎。而且晚上的漁場裏能看到什麽呢?

“這種問題越早搞清楚越好。”沈浩說道,一邊拽了把白聲,把他拽到了外面的公路上,“我們盡量快去快回。”

結果,所謂快去快回的方法,是沈浩“偷了”一輛車。

白聲目瞪口呆地看著沈浩在酒店的停車場裏四處轉悠了一會兒,挑了輛豪車,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打開了車門,點上了火。

“這輛車是指紋控制智能鎖。”沈浩簡潔地解釋道。

白聲又想起了新選舞臺時那次他們從五樓往下逃,靠的也是沈浩這奇怪的“開鎖”技能。

“我能問問裏面的原理嗎?”

“只要是非純物理方式上鎖,我都可以講這些鎖理解為密碼——而這個世界上沒有我破解不了的密碼。”

白聲暗嘆了道:“你剛剛還說你現在是人類的身體,沒法使用那些特殊的能力呢?”

“白聲,你要明白,□□和思維是兩個概念。”沈浩熟練地扣上安全帶,踩上油門在空曠漆黑的海底公路上一路狂飆,“就像你感知到那種腥味靠的並不是你的思維,而是因為你逐漸變異的體質。□□承載的是非理性的、感性的認知。我現在被人類的身體局限著,因此沒法直接體驗到超自然的現象,但我的腦子依然可以處理我能處理的事件。”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不如你你的□□解放出來看看?”白聲半開玩笑地問道。

“不行,他也許在看著你。我不能冒險。”沈浩嚴肅地說道,“而且誰知道你看了會不會出意外呢?”

“......好吧。”白聲嘆了口氣。

他們在外面安全起見很少會提起“他”,如果迫不得已要提到“他”,那一定是非常要緊的時刻。白聲理解這一點,雖然那天昏迷前的景象已經模糊不清,但在某些不經意的時刻,他的確能感覺到如稀薄膠水般黏在他身上的視線。

有交通工具的幫助,兩個人不到五分鐘就來到了那片被劃進旅游區的漁場。漆黑的夜幕下,廣大的水域在網格之中沈默平靜,而白聲一下車,就被一股腥臭的海風澆了滿頭,惡心得他直反胃。

“白聲?”沈浩關切地問道,突然從車上拿了瓶東西下來,“用這個稍微擋擋味道吧。”

白聲接過一看,發現竟然是一瓶風油精。

“這位車主可真接地氣啊。”白聲默默向可憐的車主道了謝,跟著沈浩往一條架在水上的木橋走去。

“這裏是養殖區——白聲,你有聞到那股味道嗎——白聲?”

“......不好意思,風油精味兒和那股腥味混雜在一起,我覺得我真的要吐了——嘔——”

“等等,白聲,先別吐,你看那裏。”

沈浩打開了手機手電,照亮了一小片水域。

黑色的水面之下,到處都是翻著肚皮的死魚,它們慘白的腹部反射著手機的燈光,而借著燈光向遠處望去,那些被網格分割的養殖箱中,密密麻麻都是死魚,了無生氣地漂浮在平靜地水面之上。

白聲驚得忘記了嘔吐。“這麽多死魚。是有人下毒了嗎,還是汙染問題?”

沈浩搖著頭:“我還是問不到腥味。你幫我拿著手機,我撈一條魚上來。”

“撈魚?這沒必要吧......”雖然這麽說著,白聲還是順手接過了沈浩的手機,看著他挽起袖子,緩緩蹲下身。

“噗通。”

一聲響亮的落水聲突兀地想起,一陣陣漣漪從遠處春來,激得其中的死魚也輕輕晃蕩起來。與此同時,更大的水波聲傳來,似乎有什麽龐大的物體正在遙遠的地方游蕩著。

白聲瞬間就關掉了手機的燈光。

“怎麽了?”沈浩仰起頭來。

“你沒感覺到嗎?那水裏的東西正在游過來......很大,而且空氣中的臭味也越來越濃了......”

沈浩立馬站了起來。

“我們馬上走。”他小聲說道。

兩個人沒有猶豫轉身就跑,白聲也沒有問那掉進水中的東西到底是什麽——他隱約意識到那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雖然他無法用言語去形容這不適的感覺——

身邊的沈浩突兀的停住了。

“怎麽了?”

月亮從雲層中透出了一小部分,白聲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沈浩的表情——

他張大了眼睛,直楞楞地盯著正前方,一臉壓抑的恐懼。

白聲嚇了一跳——他可從沒在沈浩的臉上見過“害怕”這種情緒。他順著沈浩的目光向前望去,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的小花狗正在不遠處,嘴巴裏叼著條死魚,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兩個龐大人類。

和剛才水中那未知巨物相比起來,白聲的直覺告訴他,面前的小花狗就是一條普通的小花狗,可能是在這裏工作的漁民養的,當然,也有可能只是一條流浪狗。

白聲花了幾秒鐘整理了下思緒,接著得出了結論——

“沈浩,你在怕狗?”

“......沒有。”

“你整個人都僵硬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麽一直盯著它看,動都不敢動?”

“沒有!”

白聲第一次遇見沈浩這麽“強硬”的撒謊,不禁有些好笑 :

“就是一只小狗,如果你怕的話,我們繞開它,或者我讓它走開,你再往前走,可以嗎?”

然而,他還沒等到沈浩的回應,就聽見背後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那東西從水中鉆出來了。

啪嗒,啪嗒。

那應當是它的腳步聲。聽起來是腳上帶蹼的生物,踩在木板上發出粘膩的悶響。小花狗吐掉了口中的魚,突然對著正前方開始狂吠。

白聲發現他旁邊的沈浩猛得繃緊了身子,仿佛一只貓科動物般炸了毛,渾身都在發抖。

白聲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背後粘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的還有越來越響的喘息聲,仿佛正在走向獵物的猛獸。他一手捂住沈浩的眼睛,一手輕輕推了一把——

“你別——我不行——”沈浩語無倫次地說著,輕微地掙紮著,但還是迫於理性或是其他什麽因素,強迫自己跟著往前跑去。

“怕的話就把眼睛閉上,放心,,這麽小的狗根本咬不到你。我在前面,要咬也是先咬我。”白聲沒有放手,就拽著人快步往他們“偷”來的車走去。

小花狗在白聲走到他面前之前就慌不擇路地轉頭跑掉了,顯然,它恐懼的也是那個從水中來的“東西”。

一路上,沈浩沒有再發出聲音,仿佛死掉了一般跟在白聲的背後裏,只有微弱的喘息說明他還是個活“人”。

“小沈同志,還得麻煩你開一下車門。”

沈浩無言地把手摁在車門上,接著被白聲塞進了副駕駛,面無表情地呆坐在那裏。

白聲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禁想笑,但又強行忍住了:“沒事兒,人都有害怕的東西,怕狗很正常,沒什麽好丟臉的。”

“我對狗有非常不好的記憶。”沈浩板著臉說道,卻沒法掩飾還在發抖的身體。

白聲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再安慰兩句,卻突然感到有些不對勁——

他手下本應該是肩胛骨的地方,竟然軟綿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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