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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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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

倒數第二場公開演出,白聲在張木原小組裏得分並不高,他仿佛在排行榜第十名徹底紮了根,一動未動。

這不能怪導師也不能怪他,他們不僅擅長的領域不同,而且審美也不盡相似,自從張木原那次神神叨叨的講話之後,白聲也不怎麽敢和他獨處了。上安心妍蛻變失敗的景象雖然似乎已經被他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屏蔽了,但依然留下了巨大陰影。誰知道這次還有沒有貼心的助理來幫他呢?

許晴曼每天會讓她的“手臂”送過來幾枚指甲,不知道是不是見多了順眼的緣故,白聲看見那些肉色的長條已經不再恐懼那些指甲會幻化成文字,寫的都是許晴曼所知道的那些曾經被阿藍剝奪過思維的人。

白聲將這一個個名字和沈浩總結的那些賬號聯系在一起,發現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不出名的小藝人或是曇花一現的選秀選手,在廣袤的信息海洋裏短暫地存在過。

他們也許短暫地被愛過,被眾多的目光註視過,但最終只是在汪洋之上掀起了一小朵浪花,迅速地離開人們的記憶。

白聲仍然像那條熱搜發布之前一樣,將那些信息全部傳給了安心妍。

“白聲哥,你還不休息嗎?”

楊洛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白聲急忙收起手機,從窗臺邊轉過身,看到他的室友楊洛在睡前刷牙,滿嘴白色泡沫,看起來沒有之前舞臺上那麽蒼白了。

“哦,我在想一些事情。”白聲隨口敷衍道。

“原來你也會有煩心事啊?”楊洛好奇地驚嘆道,但很快意識到這個說法似乎不太妥當,“我是說,你看起來,一直精神很穩定,沒什麽煩惱的樣子。”

“有嗎?”白聲疑惑道。事實上,如果計算一下,從參加新選舞臺以來,他受到的驚嚇的次數可不少。

“我從沒見你吃藥。”楊洛說著,眉頭就撇了下去,“而我到現在藥物的劑量都沒有減小過比起你來我真是太沒用啦。”

“但那是因為我沒有經歷過你的那些事。如果把我代入你的那些經歷,我也會像你這樣恐懼很久。”白聲搖著頭,緩慢地說道,“人應該有正常的情緒,強制用藥物用外力將它壓制下去,在我看來只是在傷害自己。”

“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我現在也沒有什麽大的追求了。”楊洛抱著枕頭靠在床板上,“希望能安安穩穩走到節目最後就行了。”

白聲笑著問道:“那你本來的追求是?”

“我原本妄想過能夠排進最終的九人出道位呢!”楊洛笑道,瘦削的臉上出現了一點光彩,“當初公司和我說,如果我能進入最終出道位,就給我足夠的錢養我媽媽。”

“......你的媽媽?”

“是的,我爸爸去年死了,只剩下媽媽了,然後她也是去年失業的,還得了病,在醫院。”楊洛的語氣平靜得不可思議,他說著,突然又露出了靦腆的笑容,“我高中也沒有念完,能賺錢的只有來這裏啦。”

作為曾經失業大軍中的一員,白聲完全能理解楊洛的選擇。他也沒問楊洛為什麽不去找一些雖然賺錢少但是要求更低,更踏實的工作。

他不是沒有在那之前的那段時間裏做過類似的嘗試。但餐館不需要更多的服務員,物流不需要更多的快遞員,道路上也不需要更多的清潔工了。仿佛一瞬間,城市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勞動力過飽和了。

又或者說,好像這個城市突然不明白要怎麽安置它的居民,與此同時又對所有人執行著殘酷的淘汰制度。

這是白聲所能感受到的這個世界的“變異”。

“不過我也看開了,反正只要能參加決賽,我就能有獎金。到時候媽媽維持生命應當就沒多少問題了。”楊洛嘆了口氣,“倒是我那幾個隊友,他們都淘汰了,估計過得不會很好。”

白聲想到了楊洛背後那個在他失控時火上加油的公司,有些擔心他是否真的能如願。然而,看著這個小男生滿臉希望的模樣,他什麽也沒說。

倒是他自己,對能不能進入前九位之前一點都不著急。不過聽到楊洛講起這件事,也不免有點擔心起來。

沈浩向他確認過,就算他沒有進入前九也不至於把他扔回垃圾場。

“那我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沈浩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這麽對他說。

“但如果你沒有進入前九,那麽很抱歉,你以後都得聽我的。”

“我難道現在沒在聽你的嗎?”

“你只是采納了我的意見,但你還是有很大的自主權,你可以選擇你的隊友,選擇用什麽表情迎接臺下的觀眾,選擇每天的穿著,妝發,走路的姿態,選擇說出口的每一句話。”沈浩面無表情地解釋道,“如果你完全聽我的,這些就要全部按照我的來,這樣能確保你能精確地按照我規劃的思路發展。”

聽起來的確有點糟糕,白聲想,就像一個操控一個失去了自由意志的人偶。

“你這樣‘操控’過其他人嗎?”

“沒有,我沒有興趣也沒有精力。每天完成老板的工作就夠累了。”

看著視頻對面依然埋頭文件的沈浩,白聲心裏又不自覺地泛起一點同情——自從上次提出用通訊手段保證安全以後,白聲經常會在獨處的時候和這位助理通話,對方也完全沒有反對,甚至還挺樂意的。

簡直像個不知疲倦的人工智能。白聲想到,不過記起上次沈浩看了眼密碼鎖就破解的能力,他覺得比起最高端的那類人工智能,沈助理甚至還要更優秀一些。

“你下午不是有粉絲見面會嗎?”

“對,所以我現在是空的,有時間胡思亂想一下。”

“有時間胡思亂想還不如好好想想你的視頻要怎麽拍呢。”

不知為何,雖然屏幕對面的人發來少見的有些情緒化的言語,白聲卻笑出了聲。

“好,好,我會去好好準備的。”

發完這一句,白聲便收起手機,開始思考剛才對話裏所說的那個短視頻。那是決賽之前每個選手都要準備的一個項目,這次新選舞臺別出心裁地將最終比賽的宣傳全權交給了選手們,他們必須自己拍攝一個三分鐘左右的宣傳視頻。

白聲想唱自己以前的作品,畢竟他對自己的作品還算有信心。但是用什麽形式唱,唱什麽,他還沒決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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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會規模很大,節目組包下了演播大樓附近一個八百人的會場,而參加這場見面會的選手總共有十二個。

這一刻對於粉絲們來說,是他們接近偶像的絕佳時刻。而對於選手們來說,是他們固粉吸粉的關鍵環節。

所有選手都嚴陣以待,有些甚至比上臺表演還來的緊張,在車上默默地背誦著自己的稿子,對著隨身攜帶的小鏡子齜牙咧嘴地排演表情。

隔著屏幕和見到真人還是不太一樣的。

見面會的環節不算覆雜,選手們先有一個集體亮相,然後自我介紹,與觀眾們一起互動寒暄,接著便是各種各樣的游戲互動環節。

十二個臺上的選手裏有八個是前十,因此白聲不算最引人註目的,說完他自己的寒暄詞後白聲就待到了一邊,開始分出半個腦子思索他的那個短視頻。

他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一邊分出一點眼睛看向臺下,剛才他們走上臺的時候,身邊傳來的尖叫聲響得他有些害怕,然而現在望下去,卻只能看到舉著小牌子的人面目模糊,透著興奮和熱情。

“白聲!白聲!”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些安靜了一陣的小牌子又被舉了起來。白聲看不見後面的人,牌子後的人也沒有說話,只是那賣力晃動的牌子讓他產生了一種好奇。

為什麽會有人喜歡上屏幕裏的他,為他傾註那麽熱切的感情呢?

“……好,現在來進行我們的問題回答環節,讓我抽個問題看看——你覺得長相最符合自己審美的選手是誰?哇,這個問題,也沒有標註讓誰回答……要不你們每個人都來答一下吧?”

主持人的聲音拉回了白聲的思緒,他將目光從哪些熱情的應援牌上移了回來,看到主持人露出了一種“你們都懂”的笑容。

現在正是提問環節,節目組早就從到場觀眾和之前的留言中收集了十多個點讚最高的問題,打算當場問選手們。這種問題雖然目的性太明顯,但卻是制造看點的好問題。

白聲立馬在腦子裏開始編織文案。這是他最近漸漸掌握起來的一項技能,隨著節目逐漸深入,針對各個選手的短訪談也越來越多,很多時候都沒時間提前準備,只能當場即興打腹稿。

最符合審美的選手……那就不能只回答一個,白聲想,得說兩個,女選手就說欣欣,反正他們倆已經上過熱搜了,沒必要再和其他人牽扯在一起;然後得再說一個男選手,男選手……

白聲一時間想不出誰與他更熟一些——路上見面幾乎所有選手都會喊他一聲哥——因為他略顯突出的年齡。而在白聲看來他們的確都太年輕了,十七八歲的少年,二十出頭的青年,走進世界的第一步就是參加這個比賽,除以以外幹凈得沒有其他履歷。

因此認真來說,白聲沒法確定誰更符合他的審美。他們都還沒“長成”,都還沒有自己的模樣。

要是沈浩也是選手就好了,白聲自暴自棄地想著,至少這位他可以放心地描述對方為什麽值得他欣賞——而且沈助理的確長得不差。白聲必須承認這一點。他也是那種如果出現在鏡頭下也有可能成為焦點的存在。

所以他為什麽不選擇把自己培養成一個頂流呢?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地從垃圾場把他撿來呢?

“下一個,白聲選手,你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什麽呀?”

一楞神之間,話筒已經遞到了白聲面前。

“這個問題有點難度。”白聲展露出他已經日漸習慣的標準笑容,望著臺下搖擺得更加熱情的小牌子,“大家都有各不相同的魅力,而且一個人的審美不是一成不變的,說不定我明天的標準就改變了。”

“白聲選手,不要講這麽多大道理把人都繞暈了,這個問題必須回答哦!”主持人佯裝威脅。

“一定要挑一個的話——女選手裏我一直都很欣賞艾欣欣——”

臺下立馬發出起哄聲。白聲見怪不怪,畢竟前面那些選手說話的時候發出的起哄聲更響亮一些。

“但不能說這是我審美,可能只是我和她合作比較多,發現她有不少優點很值得人學習,比如說她非常有毅力……”

誇讚他人的客套話流暢地從白聲嘴裏說出,等到他瞟見主持人似乎對他過於中庸的長篇大論有些不耐煩時,他終於說出了轉折句——

“當然,我覺得男選手裏也有符合我審美的選手——”

“啊!!”

觀眾席裏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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