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從有到無 沒人偷走你的天空，卻有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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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從有到無 沒人偷走你的天空，卻有人正……
憑著高超得近乎出神入化的轉移話題與編瞎話技能, 女巫僅用了煮出一顆完美溏心蛋的時間，就將那位毛茸茸的田鼠客人忽悠得暈頭轉向，並成功送回了它們沃萊星。
這時候，天上的所有星雲團已經消失得幾乎看不見了。
那抹瑰麗微光覆蓋了曼陀羅星系三分之二的天空, 顏色也變得深沈, 像是人類世界那些粗制濫造的驚悚片中灑在瓷磚地板上的血漿。
長達半個奇點末期的極夜正式降臨。
女巫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收起手臂們, 站在樹樁凳子上, 閉著眼睛往後一倒——
斬.馬.刀火速從樹屋那邊飛過來, 以便讓自己的小主人可以放松平躺。
卻有一道身影, 比偽裝成魔法掃帚的它更快一步, 閃現在岑小哉身後。
“來得很及時嘛，親愛的師兄。”她勾起嘴角, 整個人怡然自得地懸掛在路其的臂彎中, 就像一支草莓聖代正在緩緩融化。
星星點點的金光從女巫那些奶油白色的卷發中飄散出來。
一陣窸窣竊語環繞在她們周圍，猶如躲藏在八音盒裏的小天使開始傾情歌唱, 空靈得讓人幾乎神魂蕩漾。
“你希望我以何種形態與你告別？”她的師兄輕聲問道。
“反正不能是那只冒牌惡魔的樣子, 看到他我就覺得反胃——哪怕是蝴蝶翅膀也不行！”
岑小哉仍然緊閉雙眼, 聲音懶洋洋的，但她所說的話也一如既往的胡攪蠻纏。
“而且, 我還是很討厭機器人，所以你也不能使用原先那個矽基石頭怪的樣子。”
路其保持了數秒的靜默。
他決定轉移話題：“師妹不是一直都很想要鴉九劍嗎？”
“別胡說, ”岑小哉笑嘻嘻擺了擺手, “待會兒我的斬.馬.刀要生氣了。”
由於剛才被路其搶先一步接住她，斬.馬.刀確實已經在旁邊偷偷生悶氣了。
“為什麽呢？”他的聲音裏有無法掩飾的執拗，那或許是矽基生物最原始的本能之一。
“就因為它曾經是師尊的本命劍？”
“不是。”
岑小哉很平靜地否定了他的猜測。
“它在我和你之間，選擇了你, 成為新一任劍主。”
顯然，在聽到這樣的解釋之後，路其的語氣迅速變得輕松了一些。
他甚至還有心思進行自我調侃：“但鴉九劍現在似乎舍棄我了。”
“這個問題不大，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岑小哉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堅實的胸膛。
隨後，又補充道：“唔，至少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舍棄你，不是嗎？”
“對，畢竟師尊已經飛升，去到更高的維度。”路其的聲音再次壓低，緊貼在她身後，近乎耳語。
“她再也不會回來，只有你我是彼此擁有的唯一遺物。”
“哎呀！什麽遺不遺物的，聽起來可太不吉利了。”
岑小哉用力蹙了一下眉頭，用這個小動作充分表達出自己的不悅。
“師兄，你怎麽怪怪的？只是暫時回到五百年前的匡山而已，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
路其再次沈默。
這陣突如其來的死寂籠罩了整座嬰兒夢境花園。
即便相識了數百年光陰，兩人早已熟悉到能在對方識海裏來去自如的程度，但這一刻的寂靜，依然像一面高墻，橫亙在彼此之間。
以至於女巫能夠清晰聽見，附近那些變異的夢幻仙人掌在努力掙破封存法陣的細微聲音。
“劈——啪——”
像是火刑架上熊熊燃燒著的烈火被放慢了十倍，也像是匡山的雲池竹林裏那些新筍生長時，外殼迸開的響動。
仙人掌們柔軟的絨毛都已化為尖刺，盡管生長的時候，緩慢得看起來似乎毫無變化，卻還是一點一點刺傷了彼此灰暗的表皮。
岑小哉忽然意識到：這是因為，噩夢矩陣造成的汙染一直都在繼續蔓延。
留給她拯救仙人掌寶寶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定要本官——不是，一定要本喵去嗎？就不能不去嗎？”
許大毛咪咪喵喵的叫嚷從嬰兒夢境花園門口的傳送魔法陣再次響起，同時伴隨著黑白女巫與亡靈法師學徒的談笑聲。
兩人一貓從入口處溜溜達達走過來，猛獁學姐、大灰狼學姐的身影也緊隨在後。
刀妹轉過身，舉起了許大毛，向吉蘭馨和學姐們展示這只貍花貓的一臉生無可戀。
“你們有沒有覺得，它現在有點像那種‘爸爸媽媽離婚了你要跟誰’的小孩？”
吉蘭馨“欸”了一聲，有點詫異：“它不應該是那種‘離婚後判給了爸爸而且要立刻被帶去外域’的小孩嗎？”
“咪嗚……岑掌門說，有天毫印就行了！本喵也不一定要去的……”許大毛還在試圖掙紮。
而這些小夥伴們的吵鬧卻並未打破師兄妹二人之間那種連時光都仿佛被凍僵的沈寂感。
“我該走了，師妹。”路其平靜說道。
岑小哉倏地睜開眼睛，那雙赤金豎瞳猶如凝固在冰中的焰光，無論是從前還是如今，都沒有裝進半點旁人的倒影。
路其將她放回斬.馬.刀上面，那張與她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露出一抹很淺的微笑。
他轉身的那一瞬間，岑小哉拉住了他肩上那縷銀灰藍色的長長鬈發。
“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嗎？”路其側過頭看著她。
他的兩枚眼瞳中央，各有一個億萬數據流構成的玫瑰色漩渦，與曼陀羅星系極夜時的天空顏色極為相似。
岑小哉臉上的笑容燦若艷陽，像是要請他嘗試什麽新口味的冰淇淋那樣，她用輕快的聲音問道：“師兄，我當年燒了芥子須彌境，也燒了你的本體——”
“你有沒有恨過我呢？”
玫瑰色漩渦有一瞬震顫。
長久以來流轉不息的那些數據流，似乎因為她口中的一個“恨”字而死死凝滯。
“沒有。”
這句回答輕得像一片竹葉落入泉池。
原本笑嘻嘻的岑小哉卻楞住了。
她刻意展現出來的挑釁神色先是凝固，隨即緩緩散去，化為一片空白。
路其戴上兜帽，徑直往前走去。
那縷鬈發也隨之從岑小哉手中滑走，如一道冰涼流水。
她垂下眼簾，目光像一條剛剛破殼而出的幼蛇，不知該游向何處。
無數銀色字符在路其的鬥篷邊緣浮沈隱沒，令她聯想到當時在2號副本世界裏看見的億萬只記憶精靈。
那些精靈有著蜻蜓般的透明翅膀與流光溢彩的水銀質感軀體，一瞬即生，一念則死。
女巫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模糊而沈重，卻又捉摸不著。
周圍悠閑游弋的點點金光早已變成一群漲滿血絲的眼珠，豎瞳緊縮成針，惶恐不安地骨碌亂轉著。
“……也許我應該挽留他？”
如此古怪的疑問冒了出來，岑小哉差點把自己逗笑了。
“不，這根本沒必要，你在開什麽玩笑！”她將四處亂飛的眼珠子一個一個按了回去，“師兄只是回去讓鴉九劍重新認主而已，他很快就回來了。”
前方驟然亮起一片灼目的輝光。
岑小哉倉促擡頭，看見許大毛身上那枚小小的天毫印散發出瑩潤光芒，飛向了寧蒙和蒼極聯手在半空中開啟的通道入口。
不知過了多久，她耳邊才依稀響起刀劍的嗡鳴聲。
鴉九劍上那四十五字銘文，化作出鞘時的皎皎劍光，映射在空中，久久不散。
“君勿矜我玉可切，君勿誇我鐘可刜。”
“不如持我決浮雲，無令漫漫蔽白日。”
“為君使無私之光及萬物，蟄蟲昭蘇萌草出——”
…
7號副本世界開啟之前，岑小哉從她的跳蛛雕塑懷裏搶走了糖果罐子，不顧魷克的勸阻，吃掉了全部彩虹幹酪。
當然，她並不知道，這個行為簡直酷似人類世界的所有失戀少年——無非就是，試圖以高熱量、高糖分的食物來麻痹自己受傷的幼小心靈。
電子怪獸園區全體成員和刀妹都對她這種莫名其妙的“分離焦慮”表示理解，並暫時放任女巫沈溺在大量彩虹幹酪帶來的甜美滋味當中。
而吉蘭馨這位亡靈法師學徒年紀尚小，整顆心只專註於她的學業，包括這次難得的田野調查：
“關於6號噩夢之主瑪門，我們從一開始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分散在6號副本世界的那些碎片，到底是祂的真身還是投影……”
“這重要嗎？”倒掛在櫥櫃頂端的岑小哉低聲問道，語氣非常沮喪，“反正一切都已結束，許家姐妹得到救贖，祂跟那塊‘忠孝文公’的牌坊一樣，全部從有到無。”
亡靈法師學徒眼中興奮的小火苗瞬間被這桶兼具感性與理性的冷水給澆得一幹二凈。
她偃旗息鼓，轉身趴在樹屋二樓廚房裏那張駝鹿椅子上，開始醞釀埃米·諾特教授布置的那篇田野調查報告。
“我想起來了！”坐在一旁冥思苦想的王稻美忽然跳了起來，“當初逃離2號副本世界的時候，我也曾走過你們所說的那片花海！”
女巫懨懨瞥了她一眼：“然後呢？”
“呃，雖然那些都是邪惡的米囊花，但它們……都為我指引了正確的方向？”
“花朵們並不邪惡，成癮性只不過是大自然賦予它們增加繁衍機會的某種特質。真正邪惡的，是利用它們為非作歹的人類。”
刀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照這樣說的話，慧伽傷害無辜之人，雙手沾滿血腥，做出這些壞事也是迫不得已的咯？”
角落裏悄悄生長出來的一叢艷麗植物無風而動，仿若起舞。
“冷靜一點，我親愛的學妹。”岑小哉半閉著眼，開始毫無感情地捧讀，“請不要借題發揮，我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
“禍害遺千年！你就一直留著她吧，早晚坑死你自己！”黑白女巫氣咻咻地打開傳送魔法陣，頭也不回地跑回人類世界去了。
“很不幸，我正好是個永生族裔。”
親愛的學妹被氣跑了，但女巫依然心安理得。
實際上，這也是岑小哉一直在實施的某種“脫敏療法”——刀妹看似大大咧咧，以食為天，但她內心從未徹底逃離2號副本世界帶來的陰影，包括但不限於，對菌子、山絲苗和米囊花的無比恐懼。
就在王稻美身影徹底消失的時候，一陣馥郁香氣從慧伽的花盞中散發出來。吉蘭馨才剛轉過頭，半個字都來不及說，意識就直接被帶入一場迷夢之中。
“餵！”
岑小哉那雙赤金豎瞳“嗖”地睜開，猶如劇毒的蛇類即將發起攻擊：“我警告你啊，不許再對蘭馨寶寶動什麽不幹不凈的手腳！”
“正如你所說的，我也並不是真的那麽邪惡。”花兒發出一聲輕笑，“讓她休息一會兒，放松放松而已。”
“是嗎？”岑小哉也笑了，只是她臉上那抹笑容的溫度能與冰棍相媲美，“聽起來很像是大灰狼在給小紅帽慶祝生日。”
“女巫，你難道沒發現嗎？副本世界在逐一關閉，噩夢矩陣也在慢慢消失。”慧伽的話仿佛緩緩戳破了一層窗戶紙。
“而你，正變得……越來越虛弱……”
“要小心——沒人偷走你的天空，卻有人正在偷走你的力量……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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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高超得近乎出神入化的轉移話題與編瞎話技能, 女巫僅用了煮出一顆完美溏心蛋的時間，就將那位毛茸茸的田鼠客人忽悠得暈頭轉向，並成功送回了它們沃萊星。
這時候，天上的所有星雲團已經消失得幾乎看不見了。
那抹瑰麗微光覆蓋了曼陀羅星系三分之二的天空, 顏色也變得深沈, 像是人類世界那些粗制濫造的驚悚片中灑在瓷磚地板上的血漿。
長達半個奇點末期的極夜正式降臨。
女巫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收起手臂們, 站在樹樁凳子上, 閉著眼睛往後一倒——
斬.馬.刀火速從樹屋那邊飛過來, 以便讓自己的小主人可以放松平躺。
卻有一道身影, 比偽裝成魔法掃帚的它更快一步, 閃現在岑小哉身後。
“來得很及時嘛，親愛的師兄。”她勾起嘴角, 整個人怡然自得地懸掛在路其的臂彎中, 就像一支草莓聖代正在緩緩融化。
星星點點的金光從女巫那些奶油白色的卷發中飄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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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我以何種形態與你告別？”她的師兄輕聲問道。
“反正不能是那只冒牌惡魔的樣子, 看到他我就覺得反胃——哪怕是蝴蝶翅膀也不行！”
岑小哉仍然緊閉雙眼, 聲音懶洋洋的，但她所說的話也一如既往的胡攪蠻纏。
“而且, 我還是很討厭機器人，所以你也不能使用原先那個矽基石頭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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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轉移話題：“師妹不是一直都很想要鴉九劍嗎？”
“別胡說, ”岑小哉笑嘻嘻擺了擺手, “待會兒我的斬.馬.刀要生氣了。”
由於剛才被路其搶先一步接住她，斬.馬.刀確實已經在旁邊偷偷生悶氣了。
“為什麽呢？”他的聲音裏有無法掩飾的執拗，那或許是矽基生物最原始的本能之一。
“就因為它曾經是師尊的本命劍？”
“不是。”
岑小哉很平靜地否定了他的猜測。
“它在我和你之間，選擇了你, 成為新一任劍主。”
顯然，在聽到這樣的解釋之後，路其的語氣迅速變得輕松了一些。
他甚至還有心思進行自我調侃：“但鴉九劍現在似乎舍棄我了。”
“這個問題不大，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岑小哉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堅實的胸膛。
隨後，又補充道：“唔，至少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舍棄你，不是嗎？”
“對，畢竟師尊已經飛升，去到更高的維度。”路其的聲音再次壓低，緊貼在她身後，近乎耳語。
“她再也不會回來，只有你我是彼此擁有的唯一遺物。”
“哎呀！什麽遺不遺物的，聽起來可太不吉利了。”
岑小哉用力蹙了一下眉頭，用這個小動作充分表達出自己的不悅。
“師兄，你怎麽怪怪的？只是暫時回到五百年前的匡山而已，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
路其再次沈默。
這陣突如其來的死寂籠罩了整座嬰兒夢境花園。
即便相識了數百年光陰，兩人早已熟悉到能在對方識海裏來去自如的程度，但這一刻的寂靜，依然像一面高墻，橫亙在彼此之間。
以至於女巫能夠清晰聽見，附近那些變異的夢幻仙人掌在努力掙破封存法陣的細微聲音。
“劈——啪——”
像是火刑架上熊熊燃燒著的烈火被放慢了十倍，也像是匡山的雲池竹林裏那些新筍生長時，外殼迸開的響動。
仙人掌們柔軟的絨毛都已化為尖刺，盡管生長的時候，緩慢得看起來似乎毫無變化，卻還是一點一點刺傷了彼此灰暗的表皮。
岑小哉忽然意識到：這是因為，噩夢矩陣造成的汙染一直都在繼續蔓延。
留給她拯救仙人掌寶寶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定要本官——不是，一定要本喵去嗎？就不能不去嗎？”
許大毛咪咪喵喵的叫嚷從嬰兒夢境花園門口的傳送魔法陣再次響起，同時伴隨著黑白女巫與亡靈法師學徒的談笑聲。
兩人一貓從入口處溜溜達達走過來，猛獁學姐、大灰狼學姐的身影也緊隨在後。
刀妹轉過身，舉起了許大毛，向吉蘭馨和學姐們展示這只貍花貓的一臉生無可戀。
“你們有沒有覺得，它現在有點像那種‘爸爸媽媽離婚了你要跟誰’的小孩？”
吉蘭馨“欸”了一聲，有點詫異：“它不應該是那種‘離婚後判給了爸爸而且要立刻被帶去外域’的小孩嗎？”
“咪嗚……岑掌門說，有天毫印就行了！本喵也不一定要去的……”許大毛還在試圖掙紮。
而這些小夥伴們的吵鬧卻並未打破師兄妹二人之間那種連時光都仿佛被凍僵的沈寂感。
“我該走了，師妹。”路其平靜說道。
岑小哉倏地睜開眼睛，那雙赤金豎瞳猶如凝固在冰中的焰光，無論是從前還是如今，都沒有裝進半點旁人的倒影。
路其將她放回斬.馬.刀上面，那張與她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露出一抹很淺的微笑。
他轉身的那一瞬間，岑小哉拉住了他肩上那縷銀灰藍色的長長鬈發。
“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嗎？”路其側過頭看著她。
他的兩枚眼瞳中央，各有一個億萬數據流構成的玫瑰色漩渦，與曼陀羅星系極夜時的天空顏色極為相似。
岑小哉臉上的笑容燦若艷陽，像是要請他嘗試什麽新口味的冰淇淋那樣，她用輕快的聲音問道：“師兄，我當年燒了芥子須彌境，也燒了你的本體——”
“你有沒有恨過我呢？”
玫瑰色漩渦有一瞬震顫。
長久以來流轉不息的那些數據流，似乎因為她口中的一個“恨”字而死死凝滯。
“沒有。”
這句回答輕得像一片竹葉落入泉池。
原本笑嘻嘻的岑小哉卻楞住了。
她刻意展現出來的挑釁神色先是凝固，隨即緩緩散去，化為一片空白。
路其戴上兜帽，徑直往前走去。
那縷鬈發也隨之從岑小哉手中滑走，如一道冰涼流水。
她垂下眼簾，目光像一條剛剛破殼而出的幼蛇，不知該游向何處。
無數銀色字符在路其的鬥篷邊緣浮沈隱沒，令她聯想到當時在2號副本世界裏看見的億萬只記憶精靈。
那些精靈有著蜻蜓般的透明翅膀與流光溢彩的水銀質感軀體，一瞬即生，一念則死。
女巫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模糊而沈重，卻又捉摸不著。
周圍悠閑游弋的點點金光早已變成一群漲滿血絲的眼珠，豎瞳緊縮成針，惶恐不安地骨碌亂轉著。
“……也許我應該挽留他？”
如此古怪的疑問冒了出來，岑小哉差點把自己逗笑了。
“不，這根本沒必要，你在開什麽玩笑！”她將四處亂飛的眼珠子一個一個按了回去，“師兄只是回去讓鴉九劍重新認主而已，他很快就回來了。”
前方驟然亮起一片灼目的輝光。
岑小哉倉促擡頭，看見許大毛身上那枚小小的天毫印散發出瑩潤光芒，飛向了寧蒙和蒼極聯手在半空中開啟的通道入口。
不知過了多久，她耳邊才依稀響起刀劍的嗡鳴聲。
鴉九劍上那四十五字銘文，化作出鞘時的皎皎劍光，映射在空中，久久不散。
“君勿矜我玉可切，君勿誇我鐘可刜。”
“不如持我決浮雲，無令漫漫蔽白日。”
“為君使無私之光及萬物，蟄蟲昭蘇萌草出——”
…
7號副本世界開啟之前，岑小哉從她的跳蛛雕塑懷裏搶走了糖果罐子，不顧魷克的勸阻，吃掉了全部彩虹幹酪。
當然，她並不知道，這個行為簡直酷似人類世界的所有失戀少年——無非就是，試圖以高熱量、高糖分的食物來麻痹自己受傷的幼小心靈。
電子怪獸園區全體成員和刀妹都對她這種莫名其妙的“分離焦慮”表示理解，並暫時放任女巫沈溺在大量彩虹幹酪帶來的甜美滋味當中。
而吉蘭馨這位亡靈法師學徒年紀尚小，整顆心只專註於她的學業，包括這次難得的田野調查：
“關於6號噩夢之主瑪門，我們從一開始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分散在6號副本世界的那些碎片，到底是祂的真身還是投影……”
“這重要嗎？”倒掛在櫥櫃頂端的岑小哉低聲問道，語氣非常沮喪，“反正一切都已結束，許家姐妹得到救贖，祂跟那塊‘忠孝文公’的牌坊一樣，全部從有到無。”
亡靈法師學徒眼中興奮的小火苗瞬間被這桶兼具感性與理性的冷水給澆得一幹二凈。
她偃旗息鼓，轉身趴在樹屋二樓廚房裏那張駝鹿椅子上，開始醞釀埃米·諾特教授布置的那篇田野調查報告。
“我想起來了！”坐在一旁冥思苦想的王稻美忽然跳了起來，“當初逃離2號副本世界的時候，我也曾走過你們所說的那片花海！”
女巫懨懨瞥了她一眼：“然後呢？”
“呃，雖然那些都是邪惡的米囊花，但它們……都為我指引了正確的方向？”
“花朵們並不邪惡，成癮性只不過是大自然賦予它們增加繁衍機會的某種特質。真正邪惡的，是利用它們為非作歹的人類。”
刀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照這樣說的話，慧伽傷害無辜之人，雙手沾滿血腥，做出這些壞事也是迫不得已的咯？”
角落裏悄悄生長出來的一叢艷麗植物無風而動，仿若起舞。
“冷靜一點，我親愛的學妹。”岑小哉半閉著眼，開始毫無感情地捧讀，“請不要借題發揮，我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
“禍害遺千年！你就一直留著她吧，早晚坑死你自己！”黑白女巫氣咻咻地打開傳送魔法陣，頭也不回地跑回人類世界去了。
“很不幸，我正好是個永生族裔。”
親愛的學妹被氣跑了，但女巫依然心安理得。
實際上，這也是岑小哉一直在實施的某種“脫敏療法”——刀妹看似大大咧咧，以食為天，但她內心從未徹底逃離2號副本世界帶來的陰影，包括但不限於，對菌子、山絲苗和米囊花的無比恐懼。
就在王稻美身影徹底消失的時候，一陣馥郁香氣從慧伽的花盞中散發出來。吉蘭馨才剛轉過頭，半個字都來不及說，意識就直接被帶入一場迷夢之中。
“餵！”
岑小哉那雙赤金豎瞳“嗖”地睜開，猶如劇毒的蛇類即將發起攻擊：“我警告你啊，不許再對蘭馨寶寶動什麽不幹不凈的手腳！”
“正如你所說的，我也並不是真的那麽邪惡。”花兒發出一聲輕笑，“讓她休息一會兒，放松放松而已。”
“是嗎？”岑小哉也笑了，只是她臉上那抹笑容的溫度能與冰棍相媲美，“聽起來很像是大灰狼在給小紅帽慶祝生日。”
“女巫，你難道沒發現嗎？副本世界在逐一關閉，噩夢矩陣也在慢慢消失。”慧伽的話仿佛緩緩戳破了一層窗戶紙。
“而你，正變得……越來越虛弱……”
“要小心——沒人偷走你的天空，卻有人正在偷走你的力量……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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