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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太公托夢 “就在那苔花河裏……孤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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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太公托夢 “就在那苔花河裏……孤零零……

周五晚上, 宋文宜忽然決定要回一趟老家。

起因是,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翻短信的時候,看到上個月工資是14號發的,就感慨了一句:“離譜哦, 居然那麽晚才到。”

也不知這句話是戳中了紀淑雲女士的哪處痛腳, 她在旁邊忽然開始嗷嗷叫嚷:“讓你平時花錢大手大腳,現在錢又不夠花, 超支了是不是——”

宋文宜被她嚷嚷得腦殼發懵, 當場就掉進自證陷阱:“你別胡說啊, 我怎麽就超支了?”

“沒超支?沒超支的話那你幹嘛擔心工資太晚到!”紀淑雲半個字也沒聽進去, 繼續嚷嚷, “整天買一大堆快遞,家裏到處都是你買回來的這些沒用的東西!你還想不想買房, 想買就得好好存錢……”

宋文宜翻了個白眼, 直接上樓洗澡了。

只不過,她直到拿起花灑沖掉沐浴露泡沫的時候才發現, 手腕上還明晃晃地套著杜羽風去年送的生日禮物。

“我的老天鵝啊——”某個馬大哈當場發出一聲慘叫, “手表寶寶你可千萬挺住, 別進水啊餵!”

剛剛走上二樓的紀淑雲再次怒斥:“你個討債鬼,又在鬼吼鬼叫什麽!”

宋·討債鬼·文宜:“……”

“媽!你別念叨了!我昨晚又夢見太公了!”宋文宜洗完澡出來, 站在親媽面前,一臉嚴肅, “他老人家在底下不安生啊, 說心願未了,讓我務必回仙府鎮一趟,給他那個沒過門就夭折的未婚妻辦個妥當的後事!這是正經事,耽誤不得!”

紀淑雲將信將疑, 但宋文宜搬出已故多年的太爺爺,又是“托夢”這種玄乎事,她到底不好強硬阻攔,只得嘀嘀咕咕地放了行。

太爺爺宋弘之臨終前,已近百歲高齡,意識卻常常飄回遙遠得近乎一場舊夢的年少時光。

他總會絮絮叨叨地提起仙府鎮,提起當年那個在初春時節失足落水的許四姐。

渾濁淚水沿著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他反覆叮囑圍在床邊的兒孫,枯瘦雙手抓著被褥,顫巍巍道:

“四姐,四姐去得太早了……她的屍骨,一直沒找到……就在那苔花河底下……孤零零的……你們,誰有本事,去給她收斂了,讓她……入土為安啊……”

這話兒孫們當時聽了,只當是老人彌留之際的胡話,安慰幾句便擱在腦後。年代久遠,仙府鎮幾經變遷,苔花河也早不是舊時模樣,哪裏還尋得到一具幾十年前落水的枯骨?

唯有宋文宜,不知是血脈裏帶著點不尋常的感應,還是別的什麽緣故,將這話悄悄記下了。

尤其是在今年,杜羽風和孟鱗雲有了娃之後,宋文宜被她媽催婚催得頭疼欲裂的時候,這個“太公遺願”就成了她絕佳的避難借口。

於是,宋文宜簡單收拾了行李,踏上了前往閩山區的短途旅程。她沒抱多大希望真能在仙府鎮找到什麽,權當是出來散心,逃離古堃區那個令人窒息的“港灣”。

老家似乎比她想象中的那個場景更加古樸寧靜。

青石板路,白墻黛瓦,墻頭茂密爬藤上開著五彩斑斕的花朵,仿若蝶群。苔花河從村寨邊緣逶迤而過,在夕陽下泛著碎金般的粼光。

宋文宜找了間臨河的老宅改造成的民宿住下,安頓好之後,見天色尚早,她就踱著小碎步,走到河邊溜達,尋思著順便看看路上有沒有什麽當地特色吃食。

流水潺潺,兩岸楊柳依依,偶有歸巢的鷺鳥掠過水面,留下圈圈漣漪。宋文宜沿著河岸漫步,猛吸一口帶著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氣,連日來的煩悶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天色漸晚,走著走著,她的目光被河邊一個小小的身影吸引。

那是個約莫八九歲的女童,正背對著宋文宜,蹲在河邊的青石臺階上洗衣服。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發稀少枯黃,胡亂紮成條小辮。

小女孩身邊放著一個木盆,裏面堆著好些深色衣物,手裏拿著根木棒槌,一下一下,機械式地捶打著浸在水裏的布料。

“咚——咚——咚——”

棒槌敲擊衣物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沈悶。

宋文宜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不是虐待兒童呢嘛?簡直不要太離譜!

這年頭科技發達,誰家還沒個洗衣機烘幹機?

鎮上就算還有在河邊洗東西的,也多是些懷舊的老人,一邊幹活一邊跟人嘮嘮嗑,打發時間罷了。

用棒槌捶打衣物的更是少見,何況是這麽小的一個孩子。

再說了,太陽都快下山了,河水肯定很涼,這小孩自己在這裏洗衣服,家裏的大人就不擔心嗎?

出於正義感和一絲莫名的關切,宋文宜放輕腳步走過去,在離小女孩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些:“小妹妹,都這麽晚了,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洗衣服呀?”

女孩沒有回頭,仿佛根本沒聽見宋文宜的話,依舊一下又一下,專註地捶打著漂在河裏的衣物。

她的動作僵硬,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呆板怪異。

“呃,小妹妹,”宋文宜頓了頓,又試著搭話,“天快黑了,這河邊也不安全,你還是早點回家吧,不然爸爸媽媽該著急了。”

依舊沒有回應。

只有那“咚——咚——”的捶衣聲,不緊不慢地響著。

宋文宜心裏有些發毛,正想再靠近些看看,那小女孩卻突然放下了棒槌,緩緩站起身,直接踏進了河水裏。

小小身影一步一步朝著河心走去,河水很快漫過了她的小腿,膝蓋,大腿……

“餵!小妹妹!你快回來!河裏危險!”宋文宜嚇了一跳,急忙喊道。

女童充耳不聞,依舊執著地往河中心趟去。

河水已經快要漫到她的腰際,那身單薄的藍布衣裳緊緊貼在身上,更顯得身形伶仃。

宋文宜一下子慌了,也顧不得許多,趕緊甩掉運動鞋和襪子,卷起褲腿,試探著踩進河裏想去拉住那小孩。

初春的河水帶著一股刺骨寒意,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小妹妹!快回來!聽到沒有!”她一邊涉水向前,一邊大聲呼喊。

這時,女孩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及腰深的河水中,緩緩地轉過了頭。

那是一張蒼白而不帶半點血色的臉,五官清秀,但整個人格外瘦小,下巴非常尖,一雙眼睛大得有些空洞,就這麽直勾勾地看向宋文宜。

她的眼神裏沒有任何孩童應有的靈動或怯懦,只有一片死寂、茫然,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哀傷。

宋文宜被她看得心臟猛地一縮,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女孩望著她,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擡起一只浸泡得有些發白起皺的小手,指向了河中某個方向。

宋文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河水幽深,水草搖曳,除了湍急水流和模糊的石塊陰影,什麽也看不見。

“你……你想讓我看什麽?”宋文宜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幹澀。

女孩什麽也沒說,依然固執地指著那個方向。

接著,讓宋文宜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小女孩開始在她所指的那片區域的水裏,來回地趟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踩著河底的淤泥艱難跋涉。

河水似乎因為她反覆的趟動而變得有些渾濁,漸漸看不清水下的光景。

而小女孩就這樣在那片固定的區域,沈默而執拗地一遍又一遍地趟來趟去。

眼神空洞,步伐怪異,仿佛一個被上了發條的小木偶,不停重覆著那些看起來毫無意義的動作。

這一幕景象實在太詭異了!

傍晚昏暗的光線下,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獨自在及腰深的河水中,像犁地一樣反覆趟走,不哭,不笑,也不說話……

宋文宜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涼意與河水無關,是從心底深處汩汩地冒出來,將她從頭到尾淋了個透徹。

“就在那苔花河裏……孤零零的……”

宋文宜想起太公臨終前的囑托,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如閃電般劈中了她的腦海——

眼前這個行為詭異且眼神哀傷的女童,難道就是……就是太公所說的許四姐?!

她不停地在這裏趟來趟去,是因為屍骨還在河底,無人將她打撈起來。所以這九十年來,魂魄一直被困在冰冷的河水中,重覆著這樣執念未消的行為?

這個想法讓宋文宜如墜冰窟。

她盯著河中那個小小的身影,恐懼和一種無法言喻的悲憫交織在一起,仿佛無形的繩索縛住了手腳,讓她動彈不得。

女童似乎察覺到了宋文宜的領悟。

她終於停下了水中徘徊的步伐,再次轉過頭,那雙空洞的大眼睛凝視著宋文宜。

小女孩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就像融入水中的一滴墨跡,迅速地消散了。

河水中只剩下漣漪悠悠蕩開,棒槌和木盆也消失不見,仿佛剛才的經歷都只是寒風帶來的一場幻覺。

但手臂上清晰的雞皮疙瘩和心底那股沈甸甸的悲涼,都在提醒著宋文宜:她剛才見到的一切,真實無誤。

她失魂落魄,踉蹌著爬回岸上,也顧不上擦幹濕漉漉的腿腳,坐在河邊的石階上,心臟仍在狂跳。

夕陽已經完全隱沒在山後,最後一絲天光也被夜色吞噬,河水變得更加幽暗深沈。

她望著女童消失的那片河面,久久無法回神。

太公的牽掛並非空穴來風。

許四姐……她真的還在河裏!

宋文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了看手腕上那塊非常幸運地沒有進水壞掉的手表,又搓了搓自己冰涼的胳膊。

“不行,我得做點什麽!”

既然“太公托夢”的理由把她引到了這裏,又親眼見到了這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一幕,那她就不能視而不見。

收斂屍骨,入土為安——這不僅是完成太公的遺願,或許,也是讓那個被困在河水中近百年的小小身影,得到解脫的唯一方法。

可是,該怎麽跟鎮上的人說?

直接說撞鬼了,看到一個幾十年前淹死的小女孩的魂魄在河裏指路?

那一定會被當成瘋子。

宋文宜站起身,望著漆黑如墨的河面,下定決心:

明天早上就去打聽一下有沒有許家當年境況的知情人,或者去找鎮上的老人聊聊舊事。

可以說是想了解老家的風土人情?或者幹脆再借用一下“太公托夢”的名頭,就說夢到了許四姐落水的確切地點?

夜色漸濃,河風帶著一絲腥氣席卷而來。

宋文宜裹緊了外套,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幽深的河水,轉身快步朝自己住的民宿走去。

“哎,看來這次散心之旅,註定要變成一場驚心動魄的‘撈骨’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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