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歸巢雛鳥 最後一次落入媽媽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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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歸巢雛鳥 最後一次落入媽媽的懷抱。……
“你就是想取代我, 為什麽……”羽風拼盡全力掰著她的手，喉嚨裏面充滿窒息感，像是被填塞了一腔棉花。
“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照顧胡銘晨……你把他當成誰了？”
“閉嘴！沒有！我沒有！”老人嘶啞的聲音回蕩在樓道裏, 完全就是名副其實的怨鬼索命。
杜羽風卻漸漸聽不清她在嘶吼著什麽, 周遭本就昏暗的一切仿佛正在快速遠去。
其實，女孩只需要伸出腿用力一踹, 那個躲在老太太軀殼裏的惡鬼就會被踹飛出去, 摔得半身不遂。
可即便被掐到意識模糊, 她也沒有這樣做。
“那不是她。”女孩心想, “四年前, 她就已經死了，變成下水道裏無法打撈的殘骸。眼前看到的這位奶奶……是無辜的。”
終究還是心軟。
為什麽呢？
午夜夢回的時候, 一千遍一萬遍, 不厭其煩地追問著原因，卻再也得不到答案：
為什麽, 有了弟弟之後, 你就不再愛我？
甚至開始恨我。
溫熱淚珠劃過女孩臉頰, 在黑暗中閃爍著晶瑩光輝，最後滴落在青筋繃起的枯瘦手背上。
杜倩倩仿佛被那滴淚水燙得猛顫了一下, 原本用力掐住女兒的雙手開始發抖，下意識就要松開。
這時, 一道若隱若現的黑影從地面升起, 厲聲尖嘯著撲向她：“杜倩倩！你這死不足惜的賤人，搶走我的身體還不夠，還要對自己的孩子下毒手！”
兩個亡靈在同一具軀殼中彼此撕咬起來。
陰風驟起，周圍樓道開始扭曲, 變得黯淡，逐漸陷入了一個無形結界。
“不管怎樣，我永遠……學不會恨你。”羽風用盡最後力氣對著那團混亂源頭低聲說道，聲音微弱得如同嘆息。
她徹底失去意識。
整座大樓被結界吞沒的下一刻——
“轟！”
一道猩紅火光劃破夜幕，直直砸在已經完全凝固的結界上，烈焰瞬間灼穿那層黑氣繚繞的屏障。
女巫像顆炮彈般沖向在那個地上不停抽搐的年邁女人，五指如爪，準確無誤地從這具軀殼中抓住了杜倩倩的魂體。
“給我滾出來！”
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嚎響起，杜倩倩原本就已殘缺不全的魂體被硬生生從許貞貞的軀殼中扯了出來！
她周身黑氣翻湧，雙眼只剩下純粹的血紅與瘋狂，已然徹底墮落為只知殺戮與占有的惡靈。
“一個兩個的，好好呆在倒影沼澤裏等著投胎轉世不行嗎？非得竄出來搞事，真是死了都不安生！”女巫怒氣沖沖地罵道。
她如同揉捏廢紙般，將那只掙紮嘶叫的鬼魂“嘎巴嘎巴”胡亂折疊起來，攥成一團，狠狠砸向地面！
“砰”地一聲巨響，水泥地面應聲龜裂，凹下去一個深坑。
幾秒後塵煙落地，杜倩倩的魂體重新凝聚出模糊人形，黑氣已然渙散大半。
但她雙眼中依舊翻湧著濃重如墨的血色。
情況顯然有點不妙。
“你殺了人？”岑小哉冷聲問道。
“人”字的話音未落，女巫的薄唇間隱隱露出滿口小尖牙，那雙赤金豎瞳在黑暗中亮如射燈。
她掐著杜倩倩的脖子，將這個渾渾噩噩的鬼魂從地上拎起來。
“哈，哈哈，”杜倩倩笑了幾聲，音色幹啞如枯枝折斷，“是啊，那幾個不知死活的小崽子……誰讓他們，動了我家晨晨呢？我的寶貝晨晨……誰都不能欺負他……”
原來你重返人間，根本不是為了保護被邪魔盯上的女兒。
僅僅只是，為了報覆那些讓兒子受了委屈的普通人類。
也正是這時候，岑小哉的視線四處梭巡，最後總算找到了躺在墻邊昏迷不醒的花苞頭女孩。
“杜倩倩，你讓我很失望。”
女巫的雙瞳驀然緊縮，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你口口聲聲為了孩子，結果滿心滿眼只有那個被寵壞的小兒子！而你的女兒，你的親生女兒差點被你活活掐死，被你奪舍！杜倩倩，你到底把羽風當成了什麽？！到頭來，孩子就只是用來滿足你們一己私欲的容器是嗎？”
“羽風，她……她也是我的血肉……”杜倩倩的魂體猛地一顫，血紅雙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茫然，但隨即被更深重的偏執瘋狂徹底淹沒，“我的……都是我的！都得聽我的！”
岑小哉：“……”
她實在是被羽風父母這對癲公癲婆惡心得夠夠的：胡炯烽附身兒子，窺伺女兒，杜倩倩也想奪舍女兒，掌控兒子。
一想到不久前自己還信誓旦旦跟師兄分析杜倩倩是“怕肖沐澤和利維坦的陰謀會傷害她的孩子，她想保護她們……”
結果，事情的真相卻如此不堪，簡直就是狠狠扇了岑小哉一記響亮耳光。
她越想越生氣，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冥頑不靈！”
女巫捏著鬼魂脖子的那只手迅速收緊，掌心升起火焰，開始灼燒杜倩倩的魂體，發出恐怖的“滋滋”響聲。
但在杜倩倩灰飛煙滅之前，失去鬼魂力量支撐的結界徹底破碎，樓道裏變得亮如白晝，外界的聲音也鋪天蓋地湧到這個角落來。
“囡囡！囡囡你在哪兒？姥姥在這兒，你聽到了嗎？”
“杜羽風！明天就要公布月考排名了，不趕緊出來……我，我不會幫你看成績的！”
“羽風，醫生說小孟有蘇醒跡象了，你不想趕緊見到他嗎？”
一句又一句，都是真正情真意切的焦急呼喚。
女巫根本無需放出意識，就已經能夠感受到不遠處那些人無比熾熱的情緒。
她們滿心牽掛著失蹤了大半個晚上的杜羽風。
惡靈制造出來的結界不僅隔絕了空間，也打亂了時間流速。倘若不是岑小哉及時出現，杜羽風要麽變成杜倩倩的新軀殼，要麽就會被困在結界裏活活耗死。
想到這一點，女巫更加怒不可遏。
她掌中的火焰也因此縮小，打算對這只惡毒的鬼魂使用小火慢煎，不想讓它消逝得太痛快。
“囡囡！”
伴隨著急促腳步聲和呼喊，幾道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黎明前的殘餘黑暗——
羽風的姥姥杜瓊英一臉焦急地沖在最前面，身後是面色凝重的戴玉粒、驚慌失措的馮自妍，以及宋文宜紀飛駁那幾個少年人。
杜瓊英踉蹌著沖過來，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孫女。
她撲過去，顫抖著手去探羽風的脈搏。
發現孫女沒出什麽大狀況後，杜瓊英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
忽然間，她心中卻又泛起一陣異樣的痛楚，如有所感般擡起頭，直直“看”向了被女巫捏在手中的那抹幽魂。
“……倩兒，是你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自己從夢中驚醒過來，於是慢慢從地上站起來，一步又一步，顫巍巍地走向樓道深處。
“四年了，倩兒。整整四年，為什麽媽媽一次都沒有夢到你……”
杜瓊英此刻淚眼滂沱，其實也並沒有真正看見她女兒的鬼魂。
畢竟，杜倩倩已經被女巫煉化得連人形都無法維持。
“我的倩兒啊，都是媽媽的錯，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杜瓊英的聲音帶著完全無法壓抑的哭腔，向來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僂下去，雙手探入黑暗中摸索著，沒有絲毫畏懼。
“這四年來，媽媽沒一天不想你……是我沒用……讓你受了那麽多苦……”
老人向著虛空張開懷抱，每一步都走得踉蹌，卻又無比堅定。隨著她一步一步走近，原本快要灰飛煙滅的惡靈，竟然慢慢地散去怨念。
杜倩倩周身那股黑氣如退潮般消減，猙獰可怖的面目也柔和下來。她逐漸變回多年前，笑容裏帶著點小驕傲的年輕模樣——
那是杜倩倩第一天上大學時最無憂無慮的樣子。
是永遠定格在母親心目中，女兒最美好的、也最讓她牽掛的模樣。
“杜倩倩，你為了兒子，要將女兒拉入地獄殉葬，最後卻是你的母親，重新把你從地獄中救了出來。”
岑小哉冷眼看著這一幕，但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任由那抹殘魂輕飄飄地飛過去。
仿佛歸巢的雛鳥，最後一次落入媽媽的懷抱。
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
杜羽風在一片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視線非常模糊，好不容易才緩緩聚焦在天花板貝果造型的智能燈上。
她下意識想擡手揉眼，卻發現手臂沈重異常，根本沒法動彈，視線所及的是一截線條分明的少年人手腕。
“鱗雲！鱗雲你醒一醒，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好不好？”
耳邊傳來孟媽媽帶著哭腔的話音。
杜羽風一時間怔住。
聲音明明就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一層什麽，因此有些模糊不清。
羽風緩緩轉過頭，一眼就看見孟媽媽激動憔悴的面容。
床邊的不銹鋼櫥櫃倒影裏，隱約映出了熟悉的昳麗眉眼。
然而，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
這張蒼白而驚愕的臉，絕對不是她自己，是孟鱗雲！
“我……”杜羽風遲疑著開口，聲音卻嘶啞幹澀，就連第二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
“羽風！你幹嘛呢，才剛醒來就亂跑！”
“急什麽啊，都已經幫你向學校請假了！”
磕磕絆絆的淩亂腳步聲和宋文宜氣呼呼的叫喊一前一後，你追我趕，從遠到近。
……這兩個家夥，就不能低調一點嗎？
還好住院部六樓的病人特別少，不然肯定會打擾到別人休息。
杜羽風眨了眨眼，原本忐忑的心情在房門被猛然推開的那一瞬，變成了有點奇妙的忍俊不禁。
她看見“自己”穿著病號服站在門邊，長發披散肩上，滿臉震驚與茫然無措，卻還不忘用棉簽穩穩壓著手背上輸液的針口。
“好久不見。”孟鱗雲眼眶微紅，卻也下意識地彎起嘴角。
就像從前每次見面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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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沒有！我沒有！”老人嘶啞的聲音回蕩在樓道裏, 完全就是名副其實的怨鬼索命。
杜羽風卻漸漸聽不清她在嘶吼著什麽, 周遭本就昏暗的一切仿佛正在快速遠去。
其實，女孩只需要伸出腿用力一踹, 那個躲在老太太軀殼裏的惡鬼就會被踹飛出去, 摔得半身不遂。
可即便被掐到意識模糊, 她也沒有這樣做。
“那不是她。”女孩心想, “四年前, 她就已經死了，變成下水道裏無法打撈的殘骸。眼前看到的這位奶奶……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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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呢？
午夜夢回的時候, 一千遍一萬遍, 不厭其煩地追問著原因，卻再也得不到答案：
為什麽, 有了弟弟之後, 你就不再愛我？
甚至開始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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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倩倩仿佛被那滴淚水燙得猛顫了一下, 原本用力掐住女兒的雙手開始發抖，下意識就要松開。
這時, 一道若隱若現的黑影從地面升起, 厲聲尖嘯著撲向她：“杜倩倩！你這死不足惜的賤人，搶走我的身體還不夠，還要對自己的孩子下毒手！”
兩個亡靈在同一具軀殼中彼此撕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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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我永遠……學不會恨你。”羽風用盡最後力氣對著那團混亂源頭低聲說道，聲音微弱得如同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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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像顆炮彈般沖向在那個地上不停抽搐的年邁女人，五指如爪，準確無誤地從這具軀殼中抓住了杜倩倩的魂體。
“給我滾出來！”
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嚎響起，杜倩倩原本就已殘缺不全的魂體被硬生生從許貞貞的軀殼中扯了出來！
她周身黑氣翻湧，雙眼只剩下純粹的血紅與瘋狂，已然徹底墮落為只知殺戮與占有的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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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同揉捏廢紙般，將那只掙紮嘶叫的鬼魂“嘎巴嘎巴”胡亂折疊起來，攥成一團，狠狠砸向地面！
“砰”地一聲巨響，水泥地面應聲龜裂，凹下去一個深坑。
幾秒後塵煙落地，杜倩倩的魂體重新凝聚出模糊人形，黑氣已然渙散大半。
但她雙眼中依舊翻湧著濃重如墨的血色。
情況顯然有點不妙。
“你殺了人？”岑小哉冷聲問道。
“人”字的話音未落，女巫的薄唇間隱隱露出滿口小尖牙，那雙赤金豎瞳在黑暗中亮如射燈。
她掐著杜倩倩的脖子，將這個渾渾噩噩的鬼魂從地上拎起來。
“哈，哈哈，”杜倩倩笑了幾聲，音色幹啞如枯枝折斷，“是啊，那幾個不知死活的小崽子……誰讓他們，動了我家晨晨呢？我的寶貝晨晨……誰都不能欺負他……”
原來你重返人間，根本不是為了保護被邪魔盯上的女兒。
僅僅只是，為了報覆那些讓兒子受了委屈的普通人類。
也正是這時候，岑小哉的視線四處梭巡，最後總算找到了躺在墻邊昏迷不醒的花苞頭女孩。
“杜倩倩，你讓我很失望。”
女巫的雙瞳驀然緊縮，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你口口聲聲為了孩子，結果滿心滿眼只有那個被寵壞的小兒子！而你的女兒，你的親生女兒差點被你活活掐死，被你奪舍！杜倩倩，你到底把羽風當成了什麽？！到頭來，孩子就只是用來滿足你們一己私欲的容器是嗎？”
“羽風，她……她也是我的血肉……”杜倩倩的魂體猛地一顫，血紅雙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茫然，但隨即被更深重的偏執瘋狂徹底淹沒，“我的……都是我的！都得聽我的！”
岑小哉：“……”
她實在是被羽風父母這對癲公癲婆惡心得夠夠的：胡炯烽附身兒子，窺伺女兒，杜倩倩也想奪舍女兒，掌控兒子。
一想到不久前自己還信誓旦旦跟師兄分析杜倩倩是“怕肖沐澤和利維坦的陰謀會傷害她的孩子，她想保護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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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生氣，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冥頑不靈！”
女巫捏著鬼魂脖子的那只手迅速收緊，掌心升起火焰，開始灼燒杜倩倩的魂體，發出恐怖的“滋滋”響聲。
但在杜倩倩灰飛煙滅之前，失去鬼魂力量支撐的結界徹底破碎，樓道裏變得亮如白晝，外界的聲音也鋪天蓋地湧到這個角落來。
“囡囡！囡囡你在哪兒？姥姥在這兒，你聽到了嗎？”
“杜羽風！明天就要公布月考排名了，不趕緊出來……我，我不會幫你看成績的！”
“羽風，醫生說小孟有蘇醒跡象了，你不想趕緊見到他嗎？”
一句又一句，都是真正情真意切的焦急呼喚。
女巫根本無需放出意識，就已經能夠感受到不遠處那些人無比熾熱的情緒。
她們滿心牽掛著失蹤了大半個晚上的杜羽風。
惡靈制造出來的結界不僅隔絕了空間，也打亂了時間流速。倘若不是岑小哉及時出現，杜羽風要麽變成杜倩倩的新軀殼，要麽就會被困在結界裏活活耗死。
想到這一點，女巫更加怒不可遏。
她掌中的火焰也因此縮小，打算對這只惡毒的鬼魂使用小火慢煎，不想讓它消逝得太痛快。
“囡囡！”
伴隨著急促腳步聲和呼喊，幾道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黎明前的殘餘黑暗——
羽風的姥姥杜瓊英一臉焦急地沖在最前面，身後是面色凝重的戴玉粒、驚慌失措的馮自妍，以及宋文宜紀飛駁那幾個少年人。
杜瓊英踉蹌著沖過來，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孫女。
她撲過去，顫抖著手去探羽風的脈搏。
發現孫女沒出什麽大狀況後，杜瓊英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
忽然間，她心中卻又泛起一陣異樣的痛楚，如有所感般擡起頭，直直“看”向了被女巫捏在手中的那抹幽魂。
“……倩兒，是你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自己從夢中驚醒過來，於是慢慢從地上站起來，一步又一步，顫巍巍地走向樓道深處。
“四年了，倩兒。整整四年，為什麽媽媽一次都沒有夢到你……”
杜瓊英此刻淚眼滂沱，其實也並沒有真正看見她女兒的鬼魂。
畢竟，杜倩倩已經被女巫煉化得連人形都無法維持。
“我的倩兒啊，都是媽媽的錯，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杜瓊英的聲音帶著完全無法壓抑的哭腔，向來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僂下去，雙手探入黑暗中摸索著，沒有絲毫畏懼。
“這四年來，媽媽沒一天不想你……是我沒用……讓你受了那麽多苦……”
老人向著虛空張開懷抱，每一步都走得踉蹌，卻又無比堅定。隨著她一步一步走近，原本快要灰飛煙滅的惡靈，竟然慢慢地散去怨念。
杜倩倩周身那股黑氣如退潮般消減，猙獰可怖的面目也柔和下來。她逐漸變回多年前，笑容裏帶著點小驕傲的年輕模樣——
那是杜倩倩第一天上大學時最無憂無慮的樣子。
是永遠定格在母親心目中，女兒最美好的、也最讓她牽掛的模樣。
“杜倩倩，你為了兒子，要將女兒拉入地獄殉葬，最後卻是你的母親，重新把你從地獄中救了出來。”
岑小哉冷眼看著這一幕，但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任由那抹殘魂輕飄飄地飛過去。
仿佛歸巢的雛鳥，最後一次落入媽媽的懷抱。
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
杜羽風在一片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視線非常模糊，好不容易才緩緩聚焦在天花板貝果造型的智能燈上。
她下意識想擡手揉眼，卻發現手臂沈重異常，根本沒法動彈，視線所及的是一截線條分明的少年人手腕。
“鱗雲！鱗雲你醒一醒，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好不好？”
耳邊傳來孟媽媽帶著哭腔的話音。
杜羽風一時間怔住。
聲音明明就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一層什麽，因此有些模糊不清。
羽風緩緩轉過頭，一眼就看見孟媽媽激動憔悴的面容。
床邊的不銹鋼櫥櫃倒影裏，隱約映出了熟悉的昳麗眉眼。
然而，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
這張蒼白而驚愕的臉，絕對不是她自己，是孟鱗雲！
“我……”杜羽風遲疑著開口，聲音卻嘶啞幹澀，就連第二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
“羽風！你幹嘛呢，才剛醒來就亂跑！”
“急什麽啊，都已經幫你向學校請假了！”
磕磕絆絆的淩亂腳步聲和宋文宜氣呼呼的叫喊一前一後，你追我趕，從遠到近。
……這兩個家夥，就不能低調一點嗎？
還好住院部六樓的病人特別少，不然肯定會打擾到別人休息。
杜羽風眨了眨眼，原本忐忑的心情在房門被猛然推開的那一瞬，變成了有點奇妙的忍俊不禁。
她看見“自己”穿著病號服站在門邊，長發披散肩上，滿臉震驚與茫然無措，卻還不忘用棉簽穩穩壓著手背上輸液的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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