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藍顏禍水 那也意味著，你毀滅世界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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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藍顏禍水 那也意味著，你毀滅世界的願……
水晶球給出的畫面定格在某個很尷尬的時刻。
馮自妍面前的整片墻壁上, 出現的是某一酒店頂級貴賓套房……的內部場景：
燈光昏暗得恰到好處，真皮沙發奢華而寬敞，巖板茶幾上擺著好幾支瓶身上鑲嵌著鉆石的巧克力利口酒。
歪躺在沙發上的年輕男星身穿白色絲綢浴袍，領口敞開, 光潔皮膚上布滿一道道紅痕。
看起來仿佛是尋常的蚊蟲叮咬或者過敏現象, 但事實絕非如此。
而且，神情迷醉的他此刻正張開嘴, 咬住了一根煙卷。
煙卷來自旁邊伸過來的另一只手。
男星雙眼微微瞇起, 臉頰上泛著高燒病人般不正常的潮紅, 瘦削下頜在乳白色煙霧中若隱若現。
那個捏著煙卷的中年人輕蔑地勾起了嘴角, 粗胖手掌就像在逗弄自己豢養的一只愛寵般, 肆無忌憚地游走在那件昂貴的浴袍底下。
年輕俊秀的“寵物”發出幾聲輕笑，於是徹底攤開了四肢, 一副邀請著飼養者前來褻玩的姿勢。
馮自妍呆呆地看著自己曾經迷戀到極點的那個頂流男星。
到了這時候, 她反而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就好像靈魂已經脫離軀殼，飄浮在半空中, 帶著近乎譏諷的情緒, 看著另一個自己在親眼目睹那邪誕一幕。
她知道, 只有一種煙品燃燒時，會釋放出濃烈到這種程度的煙霧。
“虔湮他, 他在吸……長生煙？”
“看來探員姐姐她們教會了你不少東西嘛。”女巫有點僵硬地笑了一下，打了個響指, 抹去墻壁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
“事到如今, 你還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憐嗎？”
馮自妍陷入了沈默，連眼睛都幾乎忘了眨動。
“剛才那些惡心的東西，都結束了？”王稻美一臉菜色地從衛生間緩緩飄出來。
從虔湮和他的金主在投影中登場不久後，她的胃裏就開始翻江倒海。
盡管水晶球小明很貼心地屏蔽了全部聲音, 並將大部分需要糊上馬賽克的畫面都處理成樂高積木風格，但只要一想到虔湮那個金主的年齡長相，刀妹就會忘記自己已經是半個魔法生物，結果差點吐暈過去。
一般來說，白菜被豬拱了就已經是一件很煩人的事情。
更何況，畫面裏出現的還是一頭長嘴獠牙、大腹便便的野豬！
就算拱的不是什麽水靈靈的小白菜，但它是在拱一只細皮嫩肉的小白狐……
啊！簡直惡心它媽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
黑白女巫虛弱地飄到馮自妍身邊，拍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
“妍妍，你現在也知道了……我家粒粒的助手飯勺，她就是虔湮十八線小愛豆時期的地下女友，兩人從小就是鄰居，青梅竹馬，十五歲就在一起了。”
“但在三年前，烤箱爆.炸事故發生後，虔湮立即就拋棄了她。整整二十多年的感情啊，說斷就斷！”
絕情到這種地步，難怪能夠俯首帖耳，給醜得像野豬成精的富豪當男寵！！！
當然，後面這句話王稻美就沒敢當著馮自妍的面說出口，生怕給孩子刺激出什麽不得了的毛病來。
“不過，有件事情似乎有點奇怪。”
岑小哉重新撥動水晶球投影的時間軸，拉回範韶將那瓶翠綠色液體倒在頭上的瞬間。
“刀妹，如果你的‘生命回溯原漿’真正起了作用的話，飯勺為什麽還會毀容？她不應該是青春煥發，完全達到美貌巔峰才對嗎？”
王稻美撓了撓下巴：“呃，這個……”
“會不會，是借運？”沈默了很久的馮自妍終於開口。
“嗯嘸，確實像是借運。”女巫挑了挑眉，饒有趣味地重覆了一下這兩個字，“但還有另一種可能：借孕，懷孕的孕。”
相當白爛的諧音梗。
但岑小哉覺得頗為滿意，差點忍不住想給自己鼓鼓掌。
“什麽！懷孕？”
刀妹頓時打了個激靈，原本病懨懨的狀態被這個重磅.炸.彈般的線索一掃而空。
“誰懷孕，不會是說飯勺吧？！岑小哉你別嚇我……”
女巫朝她丟去一個鋒利如破壁機刀片般的眼神：
“我親愛的學妹，你是不是忘了咱們遇到胡蘿蔔女俠的那天晚上，你——堂堂天峰集團少東家——王稻美小姐，本來是打算使用鈔能力把她英雌救美的事情推上雲端頭條的。”
“但是還沒到天亮，就被虔湮的‘金主孩子’事件給壓沒了。”馮自妍輕聲補充道。
因此，沒人在意古堃空軌站小廣場上發生的襲擊案，所有人都被那樁獵奇到極點的明星緋聞抓住了眼球。
刀妹這才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哎，也對啊！那‘孩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後來也不清不楚的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洪沙瓦底術士巴力毗珥’就是4號噩夢之主貝爾芬格的傀儡，或者投影。祂以這個身份找上虔湮，要求合作，並使用控靈術擴大他作為男明星的影響力，汲取他人氣運。”
馮自妍下意識睜大了眼睛：“……控靈術？”
女巫點點頭，豎瞳擴成兩點圓溜溜的金光，表情變得格外嚴肅。
“用出生夭折或因故喪生的孩童骸骨和屍油制成的邪物，能以相應的交換條件供主人驅使，可以幫主人借運改命。”
“而你，一定是無意間拿到沾染了邪祟力量的東西，因此才會被虔湮蠱惑。”
女孩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一瞬間想起那根帶著小小吊墜的“祈福紅繩”。
“他們共同合謀，起初是要借由游戲裏的‘往生聖殿’副本，將虔湮那些死忠粉全部拐到洪沙瓦底作為祭品，幫助貝爾芬格完全降臨人間。”
“有個地方說不通，”馮自妍想起了那個險些香消玉殞的女明星，“他們為什麽要害曲櫻淘？”
刀妹抱臂冷笑：“有時候我們也要考慮一點現實因素嘛，阿加塔爾這種黑心資本家又不是第一次玩這種禍水東引的把戲。”
“但也不排除小馮妹妹剛才所說的那種可能，他們迫害曲櫻淘，是為了從她身上‘借運’。”女巫臉上露出了酷似大白鯊的笑容，“因為我們也無法確定，虔湮和巴力毗珥接觸的時間到底是在爆.炸事故發生之前，還是發生之後。”
“我的天！”黑白女巫捧臉大叫，“照這樣說的話，烤箱爆.炸這件事很有可能也是一場陰謀啊！比如虔湮跟巴力毗珥合謀，從飯勺身上借運——等等，我想起來了，飯勺那時候是實習偵查員，剛考進安全署沒多久，前途不可限量，而虔湮只是個……”
“十八線小愛豆，走在路上都沒幾個人認得出來的那種。”馮自妍接著說道，神情帶著一絲嘲諷，聲音涼得像此刻窗外刮過的夜風，“至於那個‘孩子’，也許是他吸多了長生煙出現幻覺，但我認為，更有可能是嬰靈在報覆他。”
女巫的兩條橘黃色辮子在她身後偷偷舉高起來，看起來很像是在模擬著貓咪豎起尾巴的狀態。
“沒錯！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所以嬰靈就算受到控制，最終也會拼盡全力反噬其主！”
“話說回來，岑小哉，”刀妹擡起手，戳了戳她學姐帽子上一晃一晃的小毛球，“我很好奇，你是怎麽說服那個……‘祖先寶寶’來幫你幹活的。”
“嘻嘻，我向祂許諾了三百六十太字節的電子棒棒糖。”
女巫的話還沒完全說完，王稻美的掌上終端忽然開始“汪汪汪”大叫起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奇怪，是粒粒。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打過來……”刀妹嘀咕了兩句，接起通訊，“Puppy，切換外放模式。”
“刀妹，飯勺不見了。”
戴玉粒的聲音聽起來依然保持著冷靜，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單刀直入。
“根據天鵝提供的最終定位顯示，她和虔湮都在洪沙瓦底那架失事的飛機上。”
她稍微停頓了兩三秒，說出下一句話時，聲音低了許多，流露出些許懊惱與自責：“我真不該答應讓她去金山區安全署協助調查巴力毗珥，離那個男明星太近了，準沒好事。”
王稻美和馮自妍雙雙瞳孔地震，前者立即用小狗狗般的眼神向她學姐表示求助。
“好吧，讓我來看看……”女巫的兩條橘黃色麻花辮擡起來，捂住了她那雙赤金豎瞳。
“嗯嘸，目前飛機迫降在達納紮林的泥沼地，也就是洪沙瓦底南部那片潮濕、濃綠且很可能對自身存在意義感到深深困惑的山脈褶皺裏。”
“等會兒，後面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刀妹如驚弓之鳥般警惕問道。
岑小哉的兩條辮子立即從她面前移開，以便讓她朝自己學妹丟去一個鋒利如嶄新剃須刀片般的眼神。
接著，她懶洋洋吩咐道：“小明小明，檢索一下‘達納紮林’。”
“好的，諸位。”
水晶球發出一陣炫彩流光，用輕柔的聲音緩緩說道：
“想象一下，神聖的宇宙意志——決定在人類世界東域大陸的某個角落玩一次地質疊疊樂。”
“然而，它采用了綠油油且粘糊糊的方案，所以最終產出的結果，就是達納紮林山脈。”
水晶球投影上出現了一條沿著洪沙瓦底和柔佛兩邦邊界蜿蜒的綠色脊梁骨，也可以稱作是：一道被苔蘚和叢林徹底淹沒的綿長凸起。
“關於這道山脈出現的理由，地質學家會拋出‘柔佛板塊撞上斯旺大陸後產生的尷尬餘波’之類的術語。”
“但更可能的原因是，某個負責設計行星表面紋理的次級委員會，在午休前昏昏欲睡的最後五分鐘，為了趕緊填滿地圖上的空白處，隨手畫了幾道起伏的線，並備註——填充物：濕熱、泥沼、叢林，以及一些大概會迷路的生物。細節？哦，隨便弄點綠色糊上去就行了。”
於是乎，達納紮林山脈就成了一大片被瘋狂植物統治的，仿佛隨時能擰出水的存在。
參天大樹們猶如巨人族戰士，披掛著藤蔓、蕨類和各種無法命名的附生植物，以一種近乎侵略性的姿態，爭奪著每一寸光線和空間。
這裏的空氣濃稠得能當湯喝，裏面混合著腐爛植被的哀嚎、蘭花隱秘的舞姿，以及大約一萬億只蚊子對於血紅蛋白的哲學探討。
它們是達納紮林山脈真正熱情好客的原住民，其嗡嗡聲構成了永恒的背景白噪音。
生活在這裏的所有生物都進化出了對“粘稠”的終極適應力。
蛇類埋伏在草叢中，眼神泛著冷光，看起來就像一根根產生了自我意識的彩色尼龍繩。
青蛙的顏色鮮艷得足以讓超新星爆.炸都顯得黯淡，仿佛在無聲尖叫著：“敢吃掉我？那就一起下地獄吧，呱！”
至於猴群……
它們在樹冠層進行著永無止境的雜技表演，同時具備演員與觀眾的二象性。
當演出進行到中間時段，一只年輕的猴子爬上枝頭，摘下了一顆外表非常青澀的芒果。
它吱哇亂叫著，發表了幾句人類難以理解的演講，然後將那顆不幸的果子往樹下直直擲去，瞄準的是——
昨晚從天空中呼嘯落下的一只“白色巨鳥”。
“啪！”
芒果宣告了這短暫一聲——以及一生的終結。
它在“白色巨鳥”的頭頂炸成一小團黃綠色半凝固體，並緩緩向下流淌。
濃郁的香氣在不久後引來了一只達灰蝶。
它落在芒果遇害的案發現場，開始享用這頓免費早餐，同時愜意地晃動著黃黑相間的斑馬紋翅膀。
下一秒，這只大型蝴蝶忽然揚起觸角，似乎從空氣中探尋到一絲不妙的韻律。
達灰蝶放棄了進食，遵循某種來自宇宙彼方的召喚，撲扇著翅膀，飛向底下的某個破碎窗口。
…
水晶球投影隨著這只達灰蝶的視角輕微搖晃。
那架失事飛機此刻正深陷在叢林深處，除了左側機翼折斷以外，其餘部位看起來尚且可以稱之為完好。
通過一扇毀壞的舷窗，那只巴掌大的蝴蝶輕而易舉就進入到MYA-114航班的客艙內部。
兩個女巫和一個凡人女孩，以及剛剛被魔法陣傳送過來的古堃安全署三人組全部目不轉睛地盯著墻壁上這幅來自達灰蝶視角的投影。
映入眾人眼簾的——
是一副棺材。
很顯然，接下去的一百一十一個黑色木質長方體也是。
一陣霓虹電光藍的幽芒閃了閃，畫面倏地卡頓。
所有人像是跟著那只可憐的達灰蝶一起被幕後黑手緊緊攥在了掌中。
“唔，我發現了什麽？”那人慢吞吞地說道，“原來，是一只小蟲子。”
一陣漫長得令人難堪的沈默。
“他，他嘴裏在嚼什麽東西？”鄭顥聲音顫抖著問道。
“手指頭。”女巫回答了他的問題，表情陰沈到極點，“某個人類的手指頭。”
卷毛青年立刻捂住嘴，轉身直奔衛生間。
與此同時，投影裏完整地出現一張綴滿金飾的古怪大臉。
腦門凸起一大塊，眼睛像兩條細縫，鼻孔外翻，嘴唇肥厚。
一個字總結：醜。
而那些耳環、鼻環、唇環、眉釘等金光閃閃的小飾品，只不過將他奇醜無比的五官又重點強調了一遍而已。
“你們好，我是巴力毗珥。”
醜八怪咧嘴一笑，露出血淋淋的牙齒縫。
“一個從小被遺棄在達納紮林的侏儒，但現在，我是整個洪沙瓦底聯邦擁有最多忠誠信徒的術士。”
“忠誠信徒？”岑小哉翻了個死魚眼，用一根麻花辮指了指對方身後，“躺在棺材裏的那些嗎？”
巴力毗珥搖了搖頭，耳朵上一圈金環叮啷作響。
“那些？那些當然不是，她們是供奉給神明的祭品……”
一道勉強算得上恭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
“巴力先生，往生儀式可以開始了嗎？”
馮自妍一下子聽出來是什麽人在說話，她拉了拉女巫帽子上的小毛球，壓低聲音：“是虔湮。”
另一根橘黃色辮子朝她游過去，發辮裏金光閃爍，隨即冒出一只赤金豎瞳，對著她輕輕眨了眨。
巴力毗珥扭過頭，臉上出現了不耐煩的表情，卻不知為什麽松開了那只可憐的達灰蝶。
死裏逃生的大蝴蝶立即扇動翅膀，往高處飛去，水晶球投影的視野也隨之擴大。
畫面中，客艙裏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一百一十二副棺材，全部是打開的。
這個時候的頂流男星當然不再穿著那件頹靡浪蕩的白色絲綢浴袍，他換上了風度翩翩的白西裝，領口旁邊甚至還佩著一朵鮮艷的紅玫瑰。
“噫，他怎麽穿得跟個新郎似的，好晦氣！”王稻美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燒，“咋滴，要在這一百多副棺材邊上跟他的野豬金主喜結連理不成？”
許曉芊扶了一下眼鏡，蹙眉說道：“我看到飯勺了，就在他旁邊的棺材裏，似乎是處於昏迷狀態。”
刀妹：“……”
投影中，虔湮彎下腰，伸手撫摸著範韶臉上猙獰可怖的疤痕。
他那張依然俊秀的面孔，竟然露出了怪異的眷戀神情：“這幾年我一直記得她有多麽溫柔……每當我感到非常痛苦的時候，都希望能夠和她重新開始。”
“笑死我了！”黑白女巫大叫一聲，對著空氣拳打腳踢，“一個讓萬千少女整天為他沖鋒陷陣的頂流男星，居然說自己‘痛苦’？痛苦在哪兒呢？哦也對，伺候野豬精的時候要裝出心甘情願的樣子，是有那麽一點點辛苦呢。”
她已經氣得失去理智，忘記旁邊還有個凡人女孩曾是此渣男的忠實小粉絲。
虔湮顯然聽到了王稻美那一長串尖銳刻薄如連環耳光的嘲諷，但他只是眼神閃了閃，又繼續表演自己的情深似海：“我希望她忘記那場爆.炸，回到我身邊……”
“然後像三年前那樣，繼續讓你予取予求是吧？”戴玉粒一臉冷漠地問道。
“恐怕，不只是那樣而已吧。”
女巫的赤金豎瞳已經緊縮成針狀，像某種發現獵物而蓄勢待發的猛禽。
“飯勺救了曲櫻淘，所以代替她被抓到這個重新搭建起來的‘往生聖殿’——你們是要讓她，成為嬰靈降世的容器。”
在場所有正常人都被這個惡毒的真相震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躺在棺材裏的範韶緩緩睜開眼睛。
虔湮嚇了一跳，下意識收回手，想要退後。
卻又發現，她的那雙淺褐色眼眸沈靜而溫潤，依然如十五歲時那般美麗動人。
就像從前兩人相戀的時候，無論他做了怎樣的錯事，她永遠會原諒他、包容他。
範韶坐起身，靜靜地望著對方，仿佛在打量一張藍底白字的懸賞通告單。
虔湮急忙扯出一臉比營業真誠不了多少的笑容，正打算用濕漉漉的眼神重新俘獲她的憐愛。
侏儒術士捧著個小小的青銅棺材走了過來。
“儀式可以開始了，你確定要現在與她【嗶——】嗎？”
水晶球投影自動消音。
年輕男星滿面愕然地扭頭看向自己的合作者，不敢相信他就這樣把如此骯臟的陰謀說了出來。
而且，是當著受害者的面。
但在下一秒，虔湮又看了範韶一眼，表情已帶上幾分狠戾。
“對！”他咬牙切齒地應道。
範韶眼都沒眨，擡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將這個渣男掄翻在地。
“虔湮，我是毀容了，又不是瞎了。你自己願意被野豬一樣又肥又醜甚至比你爸還老的男人當馬騎也就算了，怎麽能以己度人呢？”
這次，水晶球小明並未提供消音服務。
許曉芊皺著眉頭看向馮自妍，卻訝然對上了她不知註視了自己多久的視線。後者迅速移開目光，假裝無事發生。
“範韶！你，你瘋了嗎？”虔湮趴在地上轉過頭，臉上通紅的巴掌印清晰可見，嘴角也有點滲血。他這時的表情已經遠遠不止震驚，簡直比三年前爆.炸發生之後親眼目睹範韶毀容還要不知所措。
巴力毗珥更加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手往那件小法器中蘸取了一點顏色詭異的粘稠液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在虔湮額頭上。
年輕男星的雙眼立即“唰”地覆上了一層霓虹電光藍。
他直挺挺地從地上站起來，渾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響動，接著一扭頭就撲向了正要從棺材裏出來的範韶。
青銅小棺材也仿佛感應到了什麽，開始瘋狂震顫起來，整個法器放射出令人頭暈目眩的幽幽綠光。
水晶球投影受到影響，“嗒嗒嗒”地抖動跳幀，畫面上的其餘黑色棺材看起來正在不停融化成液態，將躺在裏面的人緩緩包裹、吞噬。
侏儒術士笑瞇瞇地看著周圍異化的一切，他動作隨意地抓過旁邊一個被黑色粘液吞掉大半身軀的男人，張嘴就把這人的耳朵咬了下來。
淋漓鮮血噴濺而出，那個倒黴蛋發出一聲淒厲慘叫，但下一秒就被徹底淹沒在粘稠的黑色液體當中。
“那個人是楊途！他什麽時候落到巴力毗珥手裏了？”刀妹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蹦了起來。
“事到如今就先收起你的好奇心吧，我親愛的學妹！”
岑小哉雙手往面前一劃，長長火焰隨著她動作出現又熄滅，化作一把斬.馬.刀。
刀尖點地，巨大的金色魔法陣瞬間顯現，但黑白女巫低頭看清了上面紋路之後卻立即開始跳腳：“餵等等！岑小哉你是不是搞錯了，這不是傳送陣！”
“嘻嘻，因為我用的魔法陣是‘固若金湯’唄。你們好好在這裏呆著，哪兒也別去。”
“你在開什麽玩笑！難道實習女巫就不能一起去拯救世界嘛……”
刀妹忿忿不平的嘟囔聲被女巫拋在畫面之外。
猩紅色身影消失在墻壁上的同一瞬間，投影也徹底關閉。
黑白女巫和在場所有凡人們，最後只看到範韶在奮力抵抗著對她欲行不軌的虔湮。
以及一張張被黑色粘液吞噬了身體而露出痛苦神情的臉。
正當大家面面相覷的時候，有一雙手突然握住了安靜呆在桌子上的水晶球。
“你好，請放開我。”小明柔聲說道。
刀妹條件反射般轉過頭，覺得有點不妙：“妍妍，你幹嘛呢？”
許曉芊、戴玉粒和鄭顥同樣扭頭看向那個女孩，臉上表情或惶然，或警惕，抑或迷惘。
馮自妍拿起水晶球，朝著陽臺的方向一步步後退著挪過去，神色空洞得嚇人。
“我後來才知道，楊途其實是羅小非的親生哥哥。在他失蹤之前，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被人殺死在電梯裏，變成深夜裏游蕩的悲慘女鬼，但很好笑的是，還差點把楊途嚇瘋了。”
“再接著，一個惡魔出現在我夢裏。他說，只要我拿到女巫的水晶球，就滿足我一個願望。”
女孩挪到了陽臺，整個人坐在欄桿上。她雙手緊握著水晶球，仰頭朝著漆黑夜空大喊：
“惡魔諸禪！我拿到女巫的水晶球了！”
“我唯一的願望是，明天就去死——順便讓整個世界都給我陪葬！”
許曉芊神情慘淡地往前兩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妍妍，為什麽……要這樣？”
“妍妍？”女孩笑了一下，聲音很輕，“誰是妍妍，我不是‘許曉茉’嗎？”
“活著有什麽意思呢？讀書、考試、上班、嫁人，再生個孩子，讓她重覆這種工蟻一樣的人生？那我還不如趁早死掉算了。”
“我恨你們，我恨你們所有人！我巴不得你們現在全部去死，死得幹幹凈凈，一個都不剩！”
“噩夢降臨也好，這個世界如此糟糕，毀滅了不是正好嗎？”
她幾近破音地叫喊著，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把所有支離破碎的情緒都傾倒出來。
夜幕深沈如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籠罩四周，卻不知從何處飄來一陣極具磁性的笑聲，鉆入眾人耳膜，激起了莫名的寒意。
“做得很好，真是個乖孩子。”
一個頭頂長著尖銳犄角的高挑男人從虛空中踏出。
他面容俊美卻蒼白瘦削，如同一座佇立在月光下的大理石雕塑，其背後是一雙完整無缺的漆黑羽翼，翎羽邊緣流轉著幽暗光澤。
那雙深邃的酒紅色眼眸噙著淺笑，滿意地凝視著馮自妍手中那顆水晶球，目光如有實質，壓得女孩幾乎無法呼吸。
“這家夥怎麽偏偏在這時候跑出來啊！”黑白女巫忍不住擡手扶額，“可真是亂成一鍋粥了。”
“噢，那就趁熱喝了吧。”
惡魔諸禪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聲音低沈如耳語，卻清晰地穿透了當下凝滯的空氣。
話音未落，一只覆蓋著濃密銀灰色毛發的巨大狼爪猛地撕裂了空間！
伴隨著布帛碎裂般的聲響，狂暴的氣流席卷而出。
那巨爪帶著千鈞之力，直直抓向正朝著女孩微微俯身的惡魔！
刀妹頓時兩眼放光，脫口而出：“欸，大灰狼學姐！你來救場啦？”
聲音裏滿是驚喜。
“不然呢？指望你一個剛入門的聖薩羅斯新生對付剛剛逃出靜止場牢獄的惡魔嗎？”
蒼極龐然的狼軀在裂縫後若隱若現，發出一聲怒嘯：“快攔住他！”
狼嘯尾音還在空氣中震蕩的剎那，諸禪背後雙翼猛然如遮天黑幕般張開，帶起的勁風瞬間吹亂了馮自妍的長發和衣角。
黑翼如兩只巨手般一卷一攏，馮自妍連同她手中那顆光芒急促閃爍的水晶球一起，被這片巨大暗影徹底吞沒。
陽臺上只留下幾片緩緩飄落的黑色翎羽。
…
無數星星在洪沙瓦底聯邦南部的天空中熠熠生輝。
但太陽即將升起的方向已泛起微弱灰藍，像是造物主困得睜不開的眼睛。
叢林沼澤裏的這場惡鬥也正要拉開序幕——
黑色粘液匯聚成一股洪流，充塞了MYA-114航班的整個客艙。
恐怖的腐臭氣味同樣彌漫其中。
巴力毗珥站在某個人的後背上，穩穩當當，用一臉獨占鰲頭般的得意神情，打量著困在粘液裏的其餘人類。
就像在看一群凍在冰塊裏的金魚。
猩紅色火焰憑空冒出，將糾纏著範韶不放的虔湮一把擊飛，同時點燃。
被火光淹沒的男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烈焰化作一柄長刀，直指侏儒術士手裏的青銅小棺材，刀鋒卻在最後一秒硬生生剎住——
“被抓住的嬰靈，是二十一！”
岑小哉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立即收回斬.馬.刀，另一只手也毫不猶豫地抓向侏儒術士手上禁錮著嬰靈的法器。
“嘭！”
她撞上了一面無形屏障，被彈回原地。
下方的黑色粘液蠢蠢欲動，翻湧向上，想要偷偷卷住她的雙腳。
“轟——”
烈火自靴底猛然炸開，如滾滾波濤，將周圍的大部分黑液瞬間蒸發。
“要麽放人，要麽死，你自己選。”
女巫舉刀指向巴力毗珥的鼻子，臉上露出的笑容完全能夠嚇得精神病人恢覆正常。
很顯然，侏儒術士比精神病人還要更不正常，他抱緊了懷裏的青銅法器，搖了搖頭：“靈體和祭品都很珍貴，要用來迎接‘往生梵天’，不能給你。”
“它牡的，什麽鳥屁梵天！”
岑小哉一聲爆喝，兩條發辮炸成了蓬松的橘黃色大毛球，點點金光從中逸散而出，瞬間暴漲成無數顆氣球大小的赤金豎瞳，將巴力毗珥包圍起來。
“你給不給？不給我現在就送你去往生！”
理智是什麽，不存在的。
她此刻只想一把火把整片達納紮林山脈都給燒個幹幹凈凈。
虛空中傳來了一聲輕笑。
“呵，還真是令人失望啊。我已迎來第四十二次死而覆生，你的脾氣卻還是如此糟糕。”
飛機的艙頂陡然裂開，像是被一雙無形巨手硬掰成兩半。
挾持著馮自妍和水晶球小明的惡魔諸禪出現在叢林上空，黑色羽翼幾乎遮蔽了滿天星光。
“殺千刀的死烏鴉！連個軀殼都沒有，甚至只剩下一半靈魂，你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女巫仰起頭，呲出一口小尖牙，“不歸還我的朋友，我就把你的另一半靈魂和整個軀殼全部燒成灰！”
“哈哈，那就要看你如何抉擇了。”
諸禪大笑著扇動翅膀，抓著馮自妍繼續往上飛，
“是要救我手裏的這個凡人女孩，還是救那醜八怪手裏快要魂飛魄散的小嬰靈？”
他停留在一個相當恐怖的高度，確保那女孩摔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如情人耳語般，長著尖銳犄角的惡魔湊近馮自妍臉頰旁邊，對她說道：“請放心，可愛的小姑娘。你很難見到今天的太陽了，如果我能拿回軀體和另一半靈魂，也許它將永不再升起——那也意味著，你毀滅世界的願望就要實現了。”
始終低著頭的馮自妍緩緩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麽事情。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對著下面赤金豎瞳包圍圈中的侏儒術士大喊了一聲：“打擾一下！請你幫我澆澆水！”
這道強制性因果律契約當即生效。
巴力毗珥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立刻就從一個看不出年齡的侏儒變成了一個老態龍鐘的侏儒。
皺紋如同藤蔓瞬間爬滿他幹癟的皮膚，頭顱急速萎縮，那些熠熠生輝的金環一下子顯得異常沈重。
三秒，僅僅三秒！
一具頭部綴滿金飾的小小幹屍，帶著朽木斷裂般的輕響，跌落在下方翻湧的黑色粘液中，濺起幾滴惡臭汙漬。
青銅法器則被周圍的金色眼球們挨挨擠擠地撞碎了。
一個憑空出現的彩色泡泡將嬰靈二十一輕柔包裹起來，讓它陷入了休眠狀態，並火速送進女巫剛剛掏出來的坩堝中。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了。
諸禪那雙酒紅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映照出侏儒幹屍墜落的景象和法器碎裂的光芒，更映照出少女那張平靜中帶著一絲釋然的臉龐。
他怎麽也想不到，區區一個凡人女孩，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意妄為！
只不過，女巫連放狠話的機會都不打算留給他，斬.馬.刀挾風帶火地沖了上來，刀尖瞄準的是他的面門。
“省點力氣準備逃命吧，你這掉毛雞！”
諸禪險而又險地避開那一擊，但殘破魂體好不容易凝成的犄角卻直接被烈火灼斷了。
“不可饒恕，瑪菲！”
他猛地振翅往更高處飛去，但刀鋒上纏繞的火光在夜空中劃出“劈啪”作響的灼熱軌跡，仿佛要將整個夜空點燃。
岑小哉手中的長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猩紅色的半月弧光！
刀鋒上烈焰暴漲，兇狠地撕開了諸禪魂體的羽翼根部，濃墨般黑霧從破損的傷口處噴湧而出。
惡魔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咆哮，下意識松開雙手。
“學姐！接住妍妍！”
刀妹焦急的喊聲從剛剛亮起的傳送魔法陣中沖出來。
一道巨大狼影如炮彈般破開虛空，寬闊的灰色脊背穩穩托住了向下跌落的馮自妍。
惡魔諸禪帶著背後噴湧的黑霧，儼然成為一只名副其實的折翼巨鳥，朝著下方無數虎視眈眈的赤金豎瞳墜落下去。
女巫還沒開始得意，忽然感覺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
她立刻低頭，怒視著自己那群骨碌碌亂轉的巨大眼珠子，就像絕望的主人看見自己養的小狗們正火急火燎要準備吃屎：
“餵！不行！這個不可以吃——我說不許吃，聽到沒有！全部給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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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球給出的畫面定格在某個很尷尬的時刻。
馮自妍面前的整片墻壁上, 出現的是某一酒店頂級貴賓套房……的內部場景：
燈光昏暗得恰到好處，真皮沙發奢華而寬敞，巖板茶幾上擺著好幾支瓶身上鑲嵌著鉆石的巧克力利口酒。
歪躺在沙發上的年輕男星身穿白色絲綢浴袍，領口敞開, 光潔皮膚上布滿一道道紅痕。
看起來仿佛是尋常的蚊蟲叮咬或者過敏現象, 但事實絕非如此。
而且，神情迷醉的他此刻正張開嘴, 咬住了一根煙卷。
煙卷來自旁邊伸過來的另一只手。
男星雙眼微微瞇起, 臉頰上泛著高燒病人般不正常的潮紅, 瘦削下頜在乳白色煙霧中若隱若現。
那個捏著煙卷的中年人輕蔑地勾起了嘴角, 粗胖手掌就像在逗弄自己豢養的一只愛寵般, 肆無忌憚地游走在那件昂貴的浴袍底下。
年輕俊秀的“寵物”發出幾聲輕笑，於是徹底攤開了四肢, 一副邀請著飼養者前來褻玩的姿勢。
馮自妍呆呆地看著自己曾經迷戀到極點的那個頂流男星。
到了這時候, 她反而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就好像靈魂已經脫離軀殼，飄浮在半空中, 帶著近乎譏諷的情緒, 看著另一個自己在親眼目睹那邪誕一幕。
她知道, 只有一種煙品燃燒時，會釋放出濃烈到這種程度的煙霧。
“虔湮他, 他在吸……長生煙？”
“看來探員姐姐她們教會了你不少東西嘛。”女巫有點僵硬地笑了一下，打了個響指, 抹去墻壁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
“事到如今, 你還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憐嗎？”
馮自妍陷入了沈默，連眼睛都幾乎忘了眨動。
“剛才那些惡心的東西，都結束了？”王稻美一臉菜色地從衛生間緩緩飄出來。
從虔湮和他的金主在投影中登場不久後，她的胃裏就開始翻江倒海。
盡管水晶球小明很貼心地屏蔽了全部聲音, 並將大部分需要糊上馬賽克的畫面都處理成樂高積木風格，但只要一想到虔湮那個金主的年齡長相，刀妹就會忘記自己已經是半個魔法生物，結果差點吐暈過去。
一般來說，白菜被豬拱了就已經是一件很煩人的事情。
更何況，畫面裏出現的還是一頭長嘴獠牙、大腹便便的野豬！
就算拱的不是什麽水靈靈的小白菜，但它是在拱一只細皮嫩肉的小白狐……
啊！簡直惡心它媽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
黑白女巫虛弱地飄到馮自妍身邊，拍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
“妍妍，你現在也知道了……我家粒粒的助手飯勺，她就是虔湮十八線小愛豆時期的地下女友，兩人從小就是鄰居，青梅竹馬，十五歲就在一起了。”
“但在三年前，烤箱爆.炸事故發生後，虔湮立即就拋棄了她。整整二十多年的感情啊，說斷就斷！”
絕情到這種地步，難怪能夠俯首帖耳，給醜得像野豬成精的富豪當男寵！！！
當然，後面這句話王稻美就沒敢當著馮自妍的面說出口，生怕給孩子刺激出什麽不得了的毛病來。
“不過，有件事情似乎有點奇怪。”
岑小哉重新撥動水晶球投影的時間軸，拉回範韶將那瓶翠綠色液體倒在頭上的瞬間。
“刀妹，如果你的‘生命回溯原漿’真正起了作用的話，飯勺為什麽還會毀容？她不應該是青春煥發，完全達到美貌巔峰才對嗎？”
王稻美撓了撓下巴：“呃，這個……”
“會不會，是借運？”沈默了很久的馮自妍終於開口。
“嗯嘸，確實像是借運。”女巫挑了挑眉，饒有趣味地重覆了一下這兩個字，“但還有另一種可能：借孕，懷孕的孕。”
相當白爛的諧音梗。
但岑小哉覺得頗為滿意，差點忍不住想給自己鼓鼓掌。
“什麽！懷孕？”
刀妹頓時打了個激靈，原本病懨懨的狀態被這個重磅.炸.彈般的線索一掃而空。
“誰懷孕，不會是說飯勺吧？！岑小哉你別嚇我……”
女巫朝她丟去一個鋒利如破壁機刀片般的眼神：
“我親愛的學妹，你是不是忘了咱們遇到胡蘿蔔女俠的那天晚上，你——堂堂天峰集團少東家——王稻美小姐，本來是打算使用鈔能力把她英雌救美的事情推上雲端頭條的。”
“但是還沒到天亮，就被虔湮的‘金主孩子’事件給壓沒了。”馮自妍輕聲補充道。
因此，沒人在意古堃空軌站小廣場上發生的襲擊案，所有人都被那樁獵奇到極點的明星緋聞抓住了眼球。
刀妹這才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哎，也對啊！那‘孩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後來也不清不楚的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洪沙瓦底術士巴力毗珥’就是4號噩夢之主貝爾芬格的傀儡，或者投影。祂以這個身份找上虔湮，要求合作，並使用控靈術擴大他作為男明星的影響力，汲取他人氣運。”
馮自妍下意識睜大了眼睛：“……控靈術？”
女巫點點頭，豎瞳擴成兩點圓溜溜的金光，表情變得格外嚴肅。
“用出生夭折或因故喪生的孩童骸骨和屍油制成的邪物，能以相應的交換條件供主人驅使，可以幫主人借運改命。”
“而你，一定是無意間拿到沾染了邪祟力量的東西，因此才會被虔湮蠱惑。”
女孩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一瞬間想起那根帶著小小吊墜的“祈福紅繩”。
“他們共同合謀，起初是要借由游戲裏的‘往生聖殿’副本，將虔湮那些死忠粉全部拐到洪沙瓦底作為祭品，幫助貝爾芬格完全降臨人間。”
“有個地方說不通，”馮自妍想起了那個險些香消玉殞的女明星，“他們為什麽要害曲櫻淘？”
刀妹抱臂冷笑：“有時候我們也要考慮一點現實因素嘛，阿加塔爾這種黑心資本家又不是第一次玩這種禍水東引的把戲。”
“但也不排除小馮妹妹剛才所說的那種可能，他們迫害曲櫻淘，是為了從她身上‘借運’。”女巫臉上露出了酷似大白鯊的笑容，“因為我們也無法確定，虔湮和巴力毗珥接觸的時間到底是在爆.炸事故發生之前，還是發生之後。”
“我的天！”黑白女巫捧臉大叫，“照這樣說的話，烤箱爆.炸這件事很有可能也是一場陰謀啊！比如虔湮跟巴力毗珥合謀，從飯勺身上借運——等等，我想起來了，飯勺那時候是實習偵查員，剛考進安全署沒多久，前途不可限量，而虔湮只是個……”
“十八線小愛豆，走在路上都沒幾個人認得出來的那種。”馮自妍接著說道，神情帶著一絲嘲諷，聲音涼得像此刻窗外刮過的夜風，“至於那個‘孩子’，也許是他吸多了長生煙出現幻覺，但我認為，更有可能是嬰靈在報覆他。”
女巫的兩條橘黃色辮子在她身後偷偷舉高起來，看起來很像是在模擬著貓咪豎起尾巴的狀態。
“沒錯！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所以嬰靈就算受到控制，最終也會拼盡全力反噬其主！”
“話說回來，岑小哉，”刀妹擡起手，戳了戳她學姐帽子上一晃一晃的小毛球，“我很好奇，你是怎麽說服那個……‘祖先寶寶’來幫你幹活的。”
“嘻嘻，我向祂許諾了三百六十太字節的電子棒棒糖。”
女巫的話還沒完全說完，王稻美的掌上終端忽然開始“汪汪汪”大叫起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奇怪，是粒粒。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打過來……”刀妹嘀咕了兩句，接起通訊，“Puppy，切換外放模式。”
“刀妹，飯勺不見了。”
戴玉粒的聲音聽起來依然保持著冷靜，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單刀直入。
“根據天鵝提供的最終定位顯示，她和虔湮都在洪沙瓦底那架失事的飛機上。”
她稍微停頓了兩三秒，說出下一句話時，聲音低了許多，流露出些許懊惱與自責：“我真不該答應讓她去金山區安全署協助調查巴力毗珥，離那個男明星太近了，準沒好事。”
王稻美和馮自妍雙雙瞳孔地震，前者立即用小狗狗般的眼神向她學姐表示求助。
“好吧，讓我來看看……”女巫的兩條橘黃色麻花辮擡起來，捂住了她那雙赤金豎瞳。
“嗯嘸，目前飛機迫降在達納紮林的泥沼地，也就是洪沙瓦底南部那片潮濕、濃綠且很可能對自身存在意義感到深深困惑的山脈褶皺裏。”
“等會兒，後面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刀妹如驚弓之鳥般警惕問道。
岑小哉的兩條辮子立即從她面前移開，以便讓她朝自己學妹丟去一個鋒利如嶄新剃須刀片般的眼神。
接著，她懶洋洋吩咐道：“小明小明，檢索一下‘達納紮林’。”
“好的，諸位。”
水晶球發出一陣炫彩流光，用輕柔的聲音緩緩說道：
“想象一下，神聖的宇宙意志——決定在人類世界東域大陸的某個角落玩一次地質疊疊樂。”
“然而，它采用了綠油油且粘糊糊的方案，所以最終產出的結果，就是達納紮林山脈。”
水晶球投影上出現了一條沿著洪沙瓦底和柔佛兩邦邊界蜿蜒的綠色脊梁骨，也可以稱作是：一道被苔蘚和叢林徹底淹沒的綿長凸起。
“關於這道山脈出現的理由，地質學家會拋出‘柔佛板塊撞上斯旺大陸後產生的尷尬餘波’之類的術語。”
“但更可能的原因是，某個負責設計行星表面紋理的次級委員會，在午休前昏昏欲睡的最後五分鐘，為了趕緊填滿地圖上的空白處，隨手畫了幾道起伏的線，並備註——填充物：濕熱、泥沼、叢林，以及一些大概會迷路的生物。細節？哦，隨便弄點綠色糊上去就行了。”
於是乎，達納紮林山脈就成了一大片被瘋狂植物統治的，仿佛隨時能擰出水的存在。
參天大樹們猶如巨人族戰士，披掛著藤蔓、蕨類和各種無法命名的附生植物，以一種近乎侵略性的姿態，爭奪著每一寸光線和空間。
這裏的空氣濃稠得能當湯喝，裏面混合著腐爛植被的哀嚎、蘭花隱秘的舞姿，以及大約一萬億只蚊子對於血紅蛋白的哲學探討。
它們是達納紮林山脈真正熱情好客的原住民，其嗡嗡聲構成了永恒的背景白噪音。
生活在這裏的所有生物都進化出了對“粘稠”的終極適應力。
蛇類埋伏在草叢中，眼神泛著冷光，看起來就像一根根產生了自我意識的彩色尼龍繩。
青蛙的顏色鮮艷得足以讓超新星爆.炸都顯得黯淡，仿佛在無聲尖叫著：“敢吃掉我？那就一起下地獄吧，呱！”
至於猴群……
它們在樹冠層進行著永無止境的雜技表演，同時具備演員與觀眾的二象性。
當演出進行到中間時段，一只年輕的猴子爬上枝頭，摘下了一顆外表非常青澀的芒果。
它吱哇亂叫著，發表了幾句人類難以理解的演講，然後將那顆不幸的果子往樹下直直擲去，瞄準的是——
昨晚從天空中呼嘯落下的一只“白色巨鳥”。
“啪！”
芒果宣告了這短暫一聲——以及一生的終結。
它在“白色巨鳥”的頭頂炸成一小團黃綠色半凝固體，並緩緩向下流淌。
濃郁的香氣在不久後引來了一只達灰蝶。
它落在芒果遇害的案發現場，開始享用這頓免費早餐，同時愜意地晃動著黃黑相間的斑馬紋翅膀。
下一秒，這只大型蝴蝶忽然揚起觸角，似乎從空氣中探尋到一絲不妙的韻律。
達灰蝶放棄了進食，遵循某種來自宇宙彼方的召喚，撲扇著翅膀，飛向底下的某個破碎窗口。
…
水晶球投影隨著這只達灰蝶的視角輕微搖晃。
那架失事飛機此刻正深陷在叢林深處，除了左側機翼折斷以外，其餘部位看起來尚且可以稱之為完好。
通過一扇毀壞的舷窗，那只巴掌大的蝴蝶輕而易舉就進入到MYA-114航班的客艙內部。
兩個女巫和一個凡人女孩，以及剛剛被魔法陣傳送過來的古堃安全署三人組全部目不轉睛地盯著墻壁上這幅來自達灰蝶視角的投影。
映入眾人眼簾的——
是一副棺材。
很顯然，接下去的一百一十一個黑色木質長方體也是。
一陣霓虹電光藍的幽芒閃了閃，畫面倏地卡頓。
所有人像是跟著那只可憐的達灰蝶一起被幕後黑手緊緊攥在了掌中。
“唔，我發現了什麽？”那人慢吞吞地說道，“原來，是一只小蟲子。”
一陣漫長得令人難堪的沈默。
“他，他嘴裏在嚼什麽東西？”鄭顥聲音顫抖著問道。
“手指頭。”女巫回答了他的問題，表情陰沈到極點，“某個人類的手指頭。”
卷毛青年立刻捂住嘴，轉身直奔衛生間。
與此同時，投影裏完整地出現一張綴滿金飾的古怪大臉。
腦門凸起一大塊，眼睛像兩條細縫，鼻孔外翻，嘴唇肥厚。
一個字總結：醜。
而那些耳環、鼻環、唇環、眉釘等金光閃閃的小飾品，只不過將他奇醜無比的五官又重點強調了一遍而已。
“你們好，我是巴力毗珥。”
醜八怪咧嘴一笑，露出血淋淋的牙齒縫。
“一個從小被遺棄在達納紮林的侏儒，但現在，我是整個洪沙瓦底聯邦擁有最多忠誠信徒的術士。”
“忠誠信徒？”岑小哉翻了個死魚眼，用一根麻花辮指了指對方身後，“躺在棺材裏的那些嗎？”
巴力毗珥搖了搖頭，耳朵上一圈金環叮啷作響。
“那些？那些當然不是，她們是供奉給神明的祭品……”
一道勉強算得上恭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
“巴力先生，往生儀式可以開始了嗎？”
馮自妍一下子聽出來是什麽人在說話，她拉了拉女巫帽子上的小毛球，壓低聲音：“是虔湮。”
另一根橘黃色辮子朝她游過去，發辮裏金光閃爍，隨即冒出一只赤金豎瞳，對著她輕輕眨了眨。
巴力毗珥扭過頭，臉上出現了不耐煩的表情，卻不知為什麽松開了那只可憐的達灰蝶。
死裏逃生的大蝴蝶立即扇動翅膀，往高處飛去，水晶球投影的視野也隨之擴大。
畫面中，客艙裏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一百一十二副棺材，全部是打開的。
這個時候的頂流男星當然不再穿著那件頹靡浪蕩的白色絲綢浴袍，他換上了風度翩翩的白西裝，領口旁邊甚至還佩著一朵鮮艷的紅玫瑰。
“噫，他怎麽穿得跟個新郎似的，好晦氣！”王稻美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燒，“咋滴，要在這一百多副棺材邊上跟他的野豬金主喜結連理不成？”
許曉芊扶了一下眼鏡，蹙眉說道：“我看到飯勺了，就在他旁邊的棺材裏，似乎是處於昏迷狀態。”
刀妹：“……”
投影中，虔湮彎下腰，伸手撫摸著範韶臉上猙獰可怖的疤痕。
他那張依然俊秀的面孔，竟然露出了怪異的眷戀神情：“這幾年我一直記得她有多麽溫柔……每當我感到非常痛苦的時候，都希望能夠和她重新開始。”
“笑死我了！”黑白女巫大叫一聲，對著空氣拳打腳踢，“一個讓萬千少女整天為他沖鋒陷陣的頂流男星，居然說自己‘痛苦’？痛苦在哪兒呢？哦也對，伺候野豬精的時候要裝出心甘情願的樣子，是有那麽一點點辛苦呢。”
她已經氣得失去理智，忘記旁邊還有個凡人女孩曾是此渣男的忠實小粉絲。
虔湮顯然聽到了王稻美那一長串尖銳刻薄如連環耳光的嘲諷，但他只是眼神閃了閃，又繼續表演自己的情深似海：“我希望她忘記那場爆.炸，回到我身邊……”
“然後像三年前那樣，繼續讓你予取予求是吧？”戴玉粒一臉冷漠地問道。
“恐怕，不只是那樣而已吧。”
女巫的赤金豎瞳已經緊縮成針狀，像某種發現獵物而蓄勢待發的猛禽。
“飯勺救了曲櫻淘，所以代替她被抓到這個重新搭建起來的‘往生聖殿’——你們是要讓她，成為嬰靈降世的容器。”
在場所有正常人都被這個惡毒的真相震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躺在棺材裏的範韶緩緩睜開眼睛。
虔湮嚇了一跳，下意識收回手，想要退後。
卻又發現，她的那雙淺褐色眼眸沈靜而溫潤，依然如十五歲時那般美麗動人。
就像從前兩人相戀的時候，無論他做了怎樣的錯事，她永遠會原諒他、包容他。
範韶坐起身，靜靜地望著對方，仿佛在打量一張藍底白字的懸賞通告單。
虔湮急忙扯出一臉比營業真誠不了多少的笑容，正打算用濕漉漉的眼神重新俘獲她的憐愛。
侏儒術士捧著個小小的青銅棺材走了過來。
“儀式可以開始了，你確定要現在與她【嗶——】嗎？”
水晶球投影自動消音。
年輕男星滿面愕然地扭頭看向自己的合作者，不敢相信他就這樣把如此骯臟的陰謀說了出來。
而且，是當著受害者的面。
但在下一秒，虔湮又看了範韶一眼，表情已帶上幾分狠戾。
“對！”他咬牙切齒地應道。
範韶眼都沒眨，擡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將這個渣男掄翻在地。
“虔湮，我是毀容了，又不是瞎了。你自己願意被野豬一樣又肥又醜甚至比你爸還老的男人當馬騎也就算了，怎麽能以己度人呢？”
這次，水晶球小明並未提供消音服務。
許曉芊皺著眉頭看向馮自妍，卻訝然對上了她不知註視了自己多久的視線。後者迅速移開目光，假裝無事發生。
“範韶！你，你瘋了嗎？”虔湮趴在地上轉過頭，臉上通紅的巴掌印清晰可見，嘴角也有點滲血。他這時的表情已經遠遠不止震驚，簡直比三年前爆.炸發生之後親眼目睹範韶毀容還要不知所措。
巴力毗珥更加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手往那件小法器中蘸取了一點顏色詭異的粘稠液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在虔湮額頭上。
年輕男星的雙眼立即“唰”地覆上了一層霓虹電光藍。
他直挺挺地從地上站起來，渾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響動，接著一扭頭就撲向了正要從棺材裏出來的範韶。
青銅小棺材也仿佛感應到了什麽，開始瘋狂震顫起來，整個法器放射出令人頭暈目眩的幽幽綠光。
水晶球投影受到影響，“嗒嗒嗒”地抖動跳幀，畫面上的其餘黑色棺材看起來正在不停融化成液態，將躺在裏面的人緩緩包裹、吞噬。
侏儒術士笑瞇瞇地看著周圍異化的一切，他動作隨意地抓過旁邊一個被黑色粘液吞掉大半身軀的男人，張嘴就把這人的耳朵咬了下來。
淋漓鮮血噴濺而出，那個倒黴蛋發出一聲淒厲慘叫，但下一秒就被徹底淹沒在粘稠的黑色液體當中。
“那個人是楊途！他什麽時候落到巴力毗珥手裏了？”刀妹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蹦了起來。
“事到如今就先收起你的好奇心吧，我親愛的學妹！”
岑小哉雙手往面前一劃，長長火焰隨著她動作出現又熄滅，化作一把斬.馬.刀。
刀尖點地，巨大的金色魔法陣瞬間顯現，但黑白女巫低頭看清了上面紋路之後卻立即開始跳腳：“餵等等！岑小哉你是不是搞錯了，這不是傳送陣！”
“嘻嘻，因為我用的魔法陣是‘固若金湯’唄。你們好好在這裏呆著，哪兒也別去。”
“你在開什麽玩笑！難道實習女巫就不能一起去拯救世界嘛……”
刀妹忿忿不平的嘟囔聲被女巫拋在畫面之外。
猩紅色身影消失在墻壁上的同一瞬間，投影也徹底關閉。
黑白女巫和在場所有凡人們，最後只看到範韶在奮力抵抗著對她欲行不軌的虔湮。
以及一張張被黑色粘液吞噬了身體而露出痛苦神情的臉。
正當大家面面相覷的時候，有一雙手突然握住了安靜呆在桌子上的水晶球。
“你好，請放開我。”小明柔聲說道。
刀妹條件反射般轉過頭，覺得有點不妙：“妍妍，你幹嘛呢？”
許曉芊、戴玉粒和鄭顥同樣扭頭看向那個女孩，臉上表情或惶然，或警惕，抑或迷惘。
馮自妍拿起水晶球，朝著陽臺的方向一步步後退著挪過去，神色空洞得嚇人。
“我後來才知道，楊途其實是羅小非的親生哥哥。在他失蹤之前，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被人殺死在電梯裏，變成深夜裏游蕩的悲慘女鬼，但很好笑的是，還差點把楊途嚇瘋了。”
“再接著，一個惡魔出現在我夢裏。他說，只要我拿到女巫的水晶球，就滿足我一個願望。”
女孩挪到了陽臺，整個人坐在欄桿上。她雙手緊握著水晶球，仰頭朝著漆黑夜空大喊：
“惡魔諸禪！我拿到女巫的水晶球了！”
“我唯一的願望是，明天就去死——順便讓整個世界都給我陪葬！”
許曉芊神情慘淡地往前兩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妍妍，為什麽……要這樣？”
“妍妍？”女孩笑了一下，聲音很輕，“誰是妍妍，我不是‘許曉茉’嗎？”
“活著有什麽意思呢？讀書、考試、上班、嫁人，再生個孩子，讓她重覆這種工蟻一樣的人生？那我還不如趁早死掉算了。”
“我恨你們，我恨你們所有人！我巴不得你們現在全部去死，死得幹幹凈凈，一個都不剩！”
“噩夢降臨也好，這個世界如此糟糕，毀滅了不是正好嗎？”
她幾近破音地叫喊著，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把所有支離破碎的情緒都傾倒出來。
夜幕深沈如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籠罩四周，卻不知從何處飄來一陣極具磁性的笑聲，鉆入眾人耳膜，激起了莫名的寒意。
“做得很好，真是個乖孩子。”
一個頭頂長著尖銳犄角的高挑男人從虛空中踏出。
他面容俊美卻蒼白瘦削，如同一座佇立在月光下的大理石雕塑，其背後是一雙完整無缺的漆黑羽翼，翎羽邊緣流轉著幽暗光澤。
那雙深邃的酒紅色眼眸噙著淺笑，滿意地凝視著馮自妍手中那顆水晶球，目光如有實質，壓得女孩幾乎無法呼吸。
“這家夥怎麽偏偏在這時候跑出來啊！”黑白女巫忍不住擡手扶額，“可真是亂成一鍋粥了。”
“噢，那就趁熱喝了吧。”
惡魔諸禪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聲音低沈如耳語，卻清晰地穿透了當下凝滯的空氣。
話音未落，一只覆蓋著濃密銀灰色毛發的巨大狼爪猛地撕裂了空間！
伴隨著布帛碎裂般的聲響，狂暴的氣流席卷而出。
那巨爪帶著千鈞之力，直直抓向正朝著女孩微微俯身的惡魔！
刀妹頓時兩眼放光，脫口而出：“欸，大灰狼學姐！你來救場啦？”
聲音裏滿是驚喜。
“不然呢？指望你一個剛入門的聖薩羅斯新生對付剛剛逃出靜止場牢獄的惡魔嗎？”
蒼極龐然的狼軀在裂縫後若隱若現，發出一聲怒嘯：“快攔住他！”
狼嘯尾音還在空氣中震蕩的剎那，諸禪背後雙翼猛然如遮天黑幕般張開，帶起的勁風瞬間吹亂了馮自妍的長發和衣角。
黑翼如兩只巨手般一卷一攏，馮自妍連同她手中那顆光芒急促閃爍的水晶球一起，被這片巨大暗影徹底吞沒。
陽臺上只留下幾片緩緩飄落的黑色翎羽。
…
無數星星在洪沙瓦底聯邦南部的天空中熠熠生輝。
但太陽即將升起的方向已泛起微弱灰藍，像是造物主困得睜不開的眼睛。
叢林沼澤裏的這場惡鬥也正要拉開序幕——
黑色粘液匯聚成一股洪流，充塞了MYA-114航班的整個客艙。
恐怖的腐臭氣味同樣彌漫其中。
巴力毗珥站在某個人的後背上，穩穩當當，用一臉獨占鰲頭般的得意神情，打量著困在粘液裏的其餘人類。
就像在看一群凍在冰塊裏的金魚。
猩紅色火焰憑空冒出，將糾纏著範韶不放的虔湮一把擊飛，同時點燃。
被火光淹沒的男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烈焰化作一柄長刀，直指侏儒術士手裏的青銅小棺材，刀鋒卻在最後一秒硬生生剎住——
“被抓住的嬰靈，是二十一！”
岑小哉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立即收回斬.馬.刀，另一只手也毫不猶豫地抓向侏儒術士手上禁錮著嬰靈的法器。
“嘭！”
她撞上了一面無形屏障，被彈回原地。
下方的黑色粘液蠢蠢欲動，翻湧向上，想要偷偷卷住她的雙腳。
“轟——”
烈火自靴底猛然炸開，如滾滾波濤，將周圍的大部分黑液瞬間蒸發。
“要麽放人，要麽死，你自己選。”
女巫舉刀指向巴力毗珥的鼻子，臉上露出的笑容完全能夠嚇得精神病人恢覆正常。
很顯然，侏儒術士比精神病人還要更不正常，他抱緊了懷裏的青銅法器，搖了搖頭：“靈體和祭品都很珍貴，要用來迎接‘往生梵天’，不能給你。”
“它牡的，什麽鳥屁梵天！”
岑小哉一聲爆喝，兩條發辮炸成了蓬松的橘黃色大毛球，點點金光從中逸散而出，瞬間暴漲成無數顆氣球大小的赤金豎瞳，將巴力毗珥包圍起來。
“你給不給？不給我現在就送你去往生！”
理智是什麽，不存在的。
她此刻只想一把火把整片達納紮林山脈都給燒個幹幹凈凈。
虛空中傳來了一聲輕笑。
“呵，還真是令人失望啊。我已迎來第四十二次死而覆生，你的脾氣卻還是如此糟糕。”
飛機的艙頂陡然裂開，像是被一雙無形巨手硬掰成兩半。
挾持著馮自妍和水晶球小明的惡魔諸禪出現在叢林上空，黑色羽翼幾乎遮蔽了滿天星光。
“殺千刀的死烏鴉！連個軀殼都沒有，甚至只剩下一半靈魂，你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女巫仰起頭，呲出一口小尖牙，“不歸還我的朋友，我就把你的另一半靈魂和整個軀殼全部燒成灰！”
“哈哈，那就要看你如何抉擇了。”
諸禪大笑著扇動翅膀，抓著馮自妍繼續往上飛，
“是要救我手裏的這個凡人女孩，還是救那醜八怪手裏快要魂飛魄散的小嬰靈？”
他停留在一個相當恐怖的高度，確保那女孩摔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如情人耳語般，長著尖銳犄角的惡魔湊近馮自妍臉頰旁邊，對她說道：“請放心，可愛的小姑娘。你很難見到今天的太陽了，如果我能拿回軀體和另一半靈魂，也許它將永不再升起——那也意味著，你毀滅世界的願望就要實現了。”
始終低著頭的馮自妍緩緩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麽事情。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對著下面赤金豎瞳包圍圈中的侏儒術士大喊了一聲：“打擾一下！請你幫我澆澆水！”
這道強制性因果律契約當即生效。
巴力毗珥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立刻就從一個看不出年齡的侏儒變成了一個老態龍鐘的侏儒。
皺紋如同藤蔓瞬間爬滿他幹癟的皮膚，頭顱急速萎縮，那些熠熠生輝的金環一下子顯得異常沈重。
三秒，僅僅三秒！
一具頭部綴滿金飾的小小幹屍，帶著朽木斷裂般的輕響，跌落在下方翻湧的黑色粘液中，濺起幾滴惡臭汙漬。
青銅法器則被周圍的金色眼球們挨挨擠擠地撞碎了。
一個憑空出現的彩色泡泡將嬰靈二十一輕柔包裹起來，讓它陷入了休眠狀態，並火速送進女巫剛剛掏出來的坩堝中。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了。
諸禪那雙酒紅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映照出侏儒幹屍墜落的景象和法器碎裂的光芒，更映照出少女那張平靜中帶著一絲釋然的臉龐。
他怎麽也想不到，區區一個凡人女孩，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意妄為！
只不過，女巫連放狠話的機會都不打算留給他，斬.馬.刀挾風帶火地沖了上來，刀尖瞄準的是他的面門。
“省點力氣準備逃命吧，你這掉毛雞！”
諸禪險而又險地避開那一擊，但殘破魂體好不容易凝成的犄角卻直接被烈火灼斷了。
“不可饒恕，瑪菲！”
他猛地振翅往更高處飛去，但刀鋒上纏繞的火光在夜空中劃出“劈啪”作響的灼熱軌跡，仿佛要將整個夜空點燃。
岑小哉手中的長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猩紅色的半月弧光！
刀鋒上烈焰暴漲，兇狠地撕開了諸禪魂體的羽翼根部，濃墨般黑霧從破損的傷口處噴湧而出。
惡魔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咆哮，下意識松開雙手。
“學姐！接住妍妍！”
刀妹焦急的喊聲從剛剛亮起的傳送魔法陣中沖出來。
一道巨大狼影如炮彈般破開虛空，寬闊的灰色脊背穩穩托住了向下跌落的馮自妍。
惡魔諸禪帶著背後噴湧的黑霧，儼然成為一只名副其實的折翼巨鳥，朝著下方無數虎視眈眈的赤金豎瞳墜落下去。
女巫還沒開始得意，忽然感覺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
她立刻低頭，怒視著自己那群骨碌碌亂轉的巨大眼珠子，就像絕望的主人看見自己養的小狗們正火急火燎要準備吃屎：
“餵！不行！這個不可以吃——我說不許吃，聽到沒有！全部給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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