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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蘑菇做夢 區區一個菌,它的想象力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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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蘑菇做夢 區區一個菌,它的想象力竟然……

這玩意兒果然也有毒!

菌子就這麽卡在王稻美的喉嚨裏, 不上不下。

她趕緊擡手去摳喉嚨,可那塊菌子卻仿佛突發靈智,自己拼了命地往下溜,非常執著要投身於刀妹的消化系統。

另一道如熊熊烈火般的紅色身影“嗖”地竄過來——如果只看她的表情, 應該是在用什麽神秘語言罵罵咧咧, 但聽起來跟念咒沒什麽區別。

“它牡的,你怎麽敢的!不要一拿到什麽東西就立刻往嘴裏放啊啊啊!”

只可惜, 2號玩家已經兩眼翻白, 再次短暫地死了一下, 根本聽不見女巫怒火滔天的咆哮。

岑小哉飛竄過來, 火速將王稻美整個人倒提起來, 掄面條似的胡亂抖動。盡管這是一種錯誤的急救措施,但聊勝於無。

不出幾秒, 刀妹發出“噦”的一聲, 總算將那塊圖謀不軌的菌子嘔了出來。

被吐出來之後,菌子上原本不停閃爍的藍光瞬間黯淡下去, 最後化為一小截枯黃色骨殖, 看起來是某種動物的趾骨。

“你沒事吧!”岑小哉放下她, 咬牙切齒且一語雙關地問道。

王稻美坐在地上滿臉恍惚,搖了搖頭。

那種“見了鬼”的瀕死體驗完全名副其實, 此刻她渾身直冒冷汗,臉色還泛著病態的紅:“我, 我又活了?”

女巫飄在半空中, 面無表情,以俯視角度瞥了她一眼:“那要不,再吃點毒蘑菇,繼續感受亡者視角?”

刀妹向來牙尖嘴利, 難得被噎了一把,只能訕訕轉移話題:“我剛剛看見蔣老師了,但他不知道是在找什麽。”

“還有吉蘭馨,她一直跟在蔣老師身邊。”

“你們蔣老師難道是在滿地找頭?”女巫露出一抹迷之微笑,赤金豎瞳在寬大帽檐的陰影裏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輝。

這一幕畫面簡直堪比驚悚片。

王稻美仰頭看著她,剎那間臉上血色褪得一幹二凈,眼中有難掩的恐懼,卻立即轉為某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女巫,這個笑話太沒禮貌了,一點也不好笑。”

她擡手扶著旁邊的課桌,兩者同時搖搖欲墜。

但2號玩家最終還是勉力站了起來。

“蔣老師和吉蘭馨,她們都死了,變成了渾渾噩噩的鬼魂。”自言自語般說完這一句,王稻美忽然覺得有點鼻塞。

她往自己臉上摸了一把,滿手都是冰涼淚水。

女巫沒說話,定定地看著她。

“滿地找頭”固然是個充滿惡意的笑話,但真相遠比這個笑話更加殘酷:

這個副本世界的時間流逝很古怪。

吉家村的一切都被定格、又被扭曲,生與死的界限模糊不清,人類會在某一刻突然異變成怪物。

正因如此,教室才會破敗到四處長滿菌類。

蔣老師冤魂不散,一心只想找回他失蹤的學生。

實際上,吉蘭馨一直跟在他身邊,可是他看不見。

這兩個鬼魂就這樣被困在小小的教室裏,也許抵達了未來,也許溯回到過去,卻不知到底徘徊了多少年歲。

見岑小哉開始沈默不語,王稻美默默嘆氣,無奈說道:“走吧,繼續探索最後一個地點,說不定能找到解決這個副本的辦法。”

玩家和女巫離開這間已經殘破不堪的小學校,往山上前進。

穿過一大片茂密得讓人透不過氣的樹林,她們看見了懸崖上方的那塊空地。

天色昏黃,仿佛起了沙塵暴。

然而,空氣中彌漫的全部是孢子粉末。

王稻美毫不懷疑,自己如果走過去呼吸一口氣,必定會吸入滿腔的孢子。

“假如我在這裏放一把火,那是不是會引發一場大爆炸?”岑小哉在一旁兩眼放光地搓著手,滿臉寫著“讓我試試”四個大字。

刀妹自動屏蔽了來自女巫的精神汙染。

“我不明白,吉蘭馨為什麽會願意獻祭自己,死後卻又跟在蔣老師身邊,她究竟是被那些混蛋灌了什麽迷魂湯啊?”

她一邊撓著頭嘟囔,一邊擡腳就要往前走。

岑小哉也不阻攔,淡淡地翻了個死魚眼之後,曲起中指和大拇指彈了一下,在王稻美頭上套了個透明泡泡。

於是,雙方終於建立起一種微妙的默契。

2號玩家徑直走到懸崖邊,半個字都沒多說就往下一跳,實質意義上的“將女巫拋在腦後”。

她垂直下墜,跌過那陣孢子粉末凝成的雲霧。

二十多年的光陰在身側游走,幻象與夢境同時發生,一切光怪陸離糅合成多層巨大的蛛網:

山林的一半籠罩著曙光,另一半籠罩著月色。

來回忙碌的人們在荒野築造起房屋,瞬間又全部被洪水淹沒,廢墟上冒出巨大如參天古木的蘑菇叢。

一團團五色斑斕的蘑菇和一張張人臉胡亂重疊,被攪拌成萬花筒中的煥彩碎片。

萬花筒深處傳來一個欣喜若狂的渾濁聲音。

【是你。】

【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

祂如此說道。

“是啊。”王稻美很自然地接了話,並沒有受到魔音貫耳的半點影響,“你是什麽?能吃嗎?能吃的話給我啃一口可以嗎?我餓了。”

不知為何,對方忽然安靜了。

“餵?你怎麽了?別不說話呀。”雖說某玩家此刻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但刁民本色還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片刻後,女巫的聲音才緩緩從黑暗中飄出,以一種若有所思的語氣:

“看來,以毒攻毒也是一種很不錯的戰術。”

幻象全部消失,王稻美面前出現一個巨大的山洞。

山洞中央倒懸生長著一棵形狀酷似老榕樹的翠綠大蘑菇,根部深深紮入上方的泥土中,幾乎看不見。

樹冠般的傘蓋上,一個個大小不同的圓形熒光藍斑點逐漸顯現,又很快沈沒,像是將“呼吸”這種無形的行為做出了視覺效果。

“這個大蘑菇,它在做夢。”女巫單手撐著下巴,一臉嚴肅地說道。

“此刻,我們就在它的夢裏。”

聽了以後,刀妹一整個呆若木雞:“真是難以置信。區區一個菌,它的想象力竟然如此豐富?”

“基於人類的荒唐行徑嘛,不奇怪。”女巫翻著死魚眼,攤了攤手,“不過,菌類沒有邏輯思維,更沒有時間概念,所以萬物自由發揮。”

王稻美皺著眉思索半天,總算捋清了始末:“副本世界源於多年前的饑荒,吃了蘑菇出現幻覺導致人們互相殘殺,最終靠吃人度過饑荒,而那些吃剩下的殘骸上一夕之間長出了令人上癮的‘活蘑菇’,也就是白骨靈芝。”

岑小哉點點頭,總結道:“而這場災難被納入夢境中,周而覆始。”



王稻美倏地睜開眼。

掌上終端“汪汪汪”地叫了起來。

浮在屏幕中央的頭像,是一棵枝葉綠得像熒光塑料的迎客松。

王稻美心裏浮起幾分詭異的熟悉感,但她的嘴卻仿佛有了自我意識般接起了通訊:

“Puppy,切換外放模式。”

王大山的一把老煙嗓“歘”地沖出來:“閨女啊!你那個藥吃完沒有?你曹叔又送了新的,還帶了幫忙買藥的小夥子過來,說是要見見咱們呢!”

刀妹頓時哽住,內心已經忍不住開始流寬面條淚:“要糟!難不成女巫有什麽言出法隨的技能,我這是陷入循環了?”

為了不再掉進那個藍綠色大蘑菇的夢境,王稻美火速答應了老父親。

當天下午,王家聘請的司機之一就開車將大小姐接出了新唐南方精神病院。

見面地點就近選在廣府區的“嶺南酒家”。

王大山跟這家餐飲集團的現任老總都是粵州商會成員,勉強算得上有幾分交情,刀妹也跟著她父母在這裏吃過一兩次飯。

但也許是這兩天沒休息好,王稻美剛下車,忽然一陣恍惚,覺得周圍的環境很陌生,似乎不太像自己之前來的時候看到的樣子。

“閨女!”王大山人還沒出飯店大門,聲音和肚子就先一步抵達,“站在門口傻楞著幹嘛呢,這都要上菜了,趕緊進來!”

王稻美晃了晃自己的小腦袋,將那種古怪的感覺丟到一旁,摩拳擦掌地做好了與美食們雙向奔赴的準備。

父女倆大步流星地走進包廂。

談話聲驟然低了下去,幾道各懷心思的視線投了過來,一張張或眼熟或陌生的面容上全部掛著和煦笑容。

天峰集團的另一位話事人王恬鳳女士坐在主位,飽含愛意的眼神直直落在獨女身上,沒有偏移半分。

王稻美跟飯桌上一溜人點頭問好之後,立刻跑到親媽身邊落座。

“怎麽好像瘦了點,是不是吃的不合胃口?要不讓劉姨過去給你做飯吧?”王恬鳳捏了捏女兒的臉頰,低聲問道。

“瘦什麽呀,一天夥食都能趕得上半只牛了……”刀妹話正說到一半,又有兩個人推門走了進來。

她瞬間忘了自己接下去的話。

前面稍矮一點的中年人是天峰集團古堃分公司的總經理曹銘軍,跟在他後面的則是一個眉眼彎彎的青年。

這人膚色蒼白,一身牛仔套裝,高挺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長發在背後束成低馬尾。

“王董好,王總好。”曹銘軍笑嘻嘻地朝在座眾人抱了個拳,“幾位兄弟們,好久不見咯!刀妹,這位就是我之前說的代理人——來來來,小黎你自己介紹一下!”

長發青年面上的微笑不變,輕輕點了一下頭:“你們好,我叫黎嗣。是慧伽藥業的創始人。”

他的視線在鏡片後悠悠轉了半圈,最終定格在座中那名看似最不起眼的女生身上。

王稻美低頭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美拉德風格的棕色系服飾,這一刻感覺自己特別像只蟾蜍——

一只被眼鏡蛇盯上的蟾蜍。

弱小可憐又無助,但能吃。

雙重意義上的“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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