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 游夢死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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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游夢死生（一）
◎大儺血裔◎
店內原本直直向上的檀煙, 猛地顫動了一下，隨即化作煙雲消散開來。
秦墨端起茶喝了幾口，他實在是討厭這種被一直追問的感覺, 季青和常嵐的執著他又想起不僅追蹤到已經化名隱居的他, 還接著死纏爛打的清正——
真是陰魂不散。
“秦老板, ”季青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 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 “既然清正道長一直和您有聯系, 那麽他的失蹤你應該知情……”
“你最後一次見到清正道長，是什麽時候，他有透露過什麽嗎？”
秦墨沈默地看著已經快要越過桌子的季青和常嵐, 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深不可測, 許久，他自暴自棄般突然笑了一下：
“他什麽時候失蹤的我可不清楚，但不要問他最後一次見到我時透露過什麽……”
秦墨起身，走向櫃臺後的博古架，從一個雕花木盒中取出一本泛黃的記事本，紙張邊緣已經卷曲發脆，墨跡也有些暈染。
“這是我的賬本, 年紀越來越大了, 記性不太好。”秦墨從中間翻開賬本，又往前翻了幾頁，接著將賬本推到茶桌中央, “那晚清正來, 不僅向我打聽了事情, 還從我這裏‘搶’走了一件東西。”
季青俯身看去, 秦墨的賬本記錄相當簡潔：
【清正：取走‘幽途引’, 未付銀錢。】
賬本最上方標註的日期差不多就是三年前，正好對應常嵐和季青第一次見面時所說的，清正道長外出游歷，然後再無音訊的時間。
“幽途引？”常嵐皺眉，“這是什麽？”
“一種特別的香燭，相傳可以使人的意識脫離現世，進入另一個世界，至於那個世界是什麽樣，人又能不能回來，怎麽回來，根本沒人知道。”
秦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所以我本來不打算賣給誰，這可是他自己搶去的。”
季青盯著店內緩緩燃燒的檀香，不由得攥起拳頭。
常嵐和秦墨所說的清正道長失蹤的時間基本一致，可以確認清正道長的失蹤起因就在三年前的某個事件。
如果清正道長真是因為點燃這個特殊的香燭，迷失在一個無人知曉的世界而失蹤，那麽——
那個指引她找到凝真觀的帖子又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那個記錄了季青遇到的詭異的帖子，發布時間就在今年呢？！
“清正道長，到底遭遇了什麽事……”
季青不由得喃喃。
“大概和他找我了解的消息有關吧。”秦墨合上賬本，望了望已經空掉的茶杯，又提起了茶壺。
“他找我打聽的，是一個關於A市最古老的一族，以及他們如何一夜之間消失的故事。”
他重新斟茶，水汽氤氳中，聲音低沈地開始講述：
“當時的A市還不叫A市，只是長江邊的一個小鎮，名叫‘季家鎮’。”
“季家？”季青心中一動。
“對，季家。”秦墨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可以說是你們季家，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能感覺到，你和普通人不同，一看就是那種會被詭異糾纏到死的樣子。”
季青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是這樣，好像只有她被排除在外，明明是自己家的事，她卻像個外人一樣一無所知。
秦墨無視了季青的沈默，繼續說道：
“之所以叫季家鎮，是因為最初搬到這裏，建立這個鎮的家族是季家，據說他們來自深山，是古代大儺的後裔，世代守護著某種古老的秘密。”
沒有人知道季家為什麽突然離開深山，搬來這被丘陵環繞的無人之地，但他們確實在這裏紮根生長，直到這裏逐漸聚集起其他人，形成了一個欣欣向榮的集鎮，甚至成了後來的A市，他們也未曾離開。
季家的人與普通人不同，擁有大巫血脈的季家人，天生就擁有感知詭異的能力
雖然隨著時代的發展，季家的血脈被逐漸稀釋，這種對詭異的離奇敏感也逐漸降低，但仍有人有人能聽見死者的低語、有人能在夢裏預見災禍、其中血統最純正的，甚至生來就能看見一種只出現於夢中的金色蝴蝶——
他們稱之為“莊周蝶”，說是先祖契約的印記。
“你的意思是，師父去調查了季家人？可這與他和凝真觀又有什麽關系？”常嵐問。
“別急，我正要說，他的離開，八成是去調查了發生在季家的一件事。”秦墨啜了口茶：
大約是在十幾年前的某個夜晚，季家鎮發生了一件怪事。
那晚月圓，鎮上所有季家人，無論血脈純正與否，都做了同一個夢——
夢見一只巨大的、翅膀上布滿眼睛的黑色蝴蝶，在鎮子上空盤旋，蝴蝶的翅膀每扇動一次，就有一戶人家的燈火熄滅。
“沒過幾天，發現整個季家的人……都沒了。”
“沒了？死了？”躲在暗處一直默默聽故事的亮仔還是沒忍住，好奇地出聲。
“是字面意義上的沒了。”秦墨的聲音更低了，“鎮上的房屋完好無損，但所有擁有季家血脈的人，全都不見了。”
“哪怕是與外姓人組建了家庭的季家人，無論男女老幼，整整上百人，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古董店內靜得仿佛能聽見檀香香灰墜落的聲音。
“後來呢？”季青輕聲問。
“報警唄，那當然是一無所獲。”
“有人說季家人是集體回深山了，但所有財物都在，也沒有將其他沒有季家血脈的親人帶走；有人說他們是遭了其他家族的報覆，但家中也沒有打鬥痕跡；最離奇的說法是……他們被那只夢中的蝴蝶‘帶走了’。”
秦墨補充道：“而就在季家人消失後，A市才開始出現有記錄的‘詭異事件’。”
“第一件是西街裁縫鋪的老板娘，聲稱自己晚上能在鏡子裏看擁有季家人血脈、在那起事件中突然失蹤的丈夫找她，接著，她便在某天一頭撞死在了鏡子旁，鏡子碎了一地，身邊鋪滿了金色的蝴蝶。”
“更離奇的是，別人發現老板娘屍體時剛好是清晨，那些金色的蝴蝶，在陽光出來後就化作金色的光點離奇消失了。”
“那寫金色的蝴蝶，就是季家的‘莊周蝶’？”常嵐望向季青，季青沒有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那種金色的蝴蝶，她太熟悉了。
秦墨的目光落在季青身上，反覆打量：“是嗎？我也很好奇，為什麽身為季家人的你沒有被那種神秘的蝴蝶帶走。”
季青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掛在身前的三角護身符正在微微發燙。
她那被姐姐用莊周蝶封存的記憶，難道就是這個嗎？
“不過，季家人的失蹤不是清正唯一關心的。”秦墨收回停留在季青身上的目光，接著說：
“他認為，季家的血脈，可能不僅僅是對詭異敏感而已，還能……與詭異通靈。”
季青的呼吸停滯了一拍，她突然明白了，過去接觸詭異時，明悟真相後看見的那些記憶碎片，其實就來自於和詭異的通靈！
秦墨頓了頓，補充道：“總之，我猜清正應該是想要達成百願，認為季家人有與詭樹通靈的能力，才想辦法去尋找季家人。”
“可惜，季家人早在十幾年前就突然全部失蹤了，但他不願意放棄，甚至不惜利用‘幽途引’企圖尋找消失的季家人的蹤跡。”
“不過，看樣子他不僅沒找到人，還把自己搭進去了。”秦墨靠在椅子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誰能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三年後，季家後人居然自己找上門來……”
季青沒有理會秦墨的陰陽怪氣，她的腦海中，破碎的線索開始拼接。
季家人的失蹤、莊周蝶、大儺血脈、百人一願、A市詭異之源……
而在季青陷入深思的時候，常嵐已經準備打算按照他的直覺行事了：“也就是說，師父很可能帶著‘幽途引’去了季家人失蹤的地方……”
秦墨沒有否認常嵐的話，只是低頭喝茶——
怎麽一個二個的都這麽執著，真的很煩。
“那我們也去。”季青深呼吸幾口，緊握身前的三角護身符，作出了決定：“但不是現在，我還有想要確定的事……”
她還要等一個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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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儺血裔◎
店內原本直直向上的檀煙, 猛地顫動了一下，隨即化作煙雲消散開來。
秦墨端起茶喝了幾口，他實在是討厭這種被一直追問的感覺, 季青和常嵐的執著他又想起不僅追蹤到已經化名隱居的他, 還接著死纏爛打的清正——
真是陰魂不散。
“秦老板, ”季青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 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 “既然清正道長一直和您有聯系, 那麽他的失蹤你應該知情……”
“你最後一次見到清正道長，是什麽時候，他有透露過什麽嗎？”
秦墨沈默地看著已經快要越過桌子的季青和常嵐, 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深不可測, 許久，他自暴自棄般突然笑了一下：
“他什麽時候失蹤的我可不清楚，但不要問他最後一次見到我時透露過什麽……”
秦墨起身，走向櫃臺後的博古架，從一個雕花木盒中取出一本泛黃的記事本，紙張邊緣已經卷曲發脆，墨跡也有些暈染。
“這是我的賬本, 年紀越來越大了, 記性不太好。”秦墨從中間翻開賬本，又往前翻了幾頁，接著將賬本推到茶桌中央, “那晚清正來, 不僅向我打聽了事情, 還從我這裏‘搶’走了一件東西。”
季青俯身看去, 秦墨的賬本記錄相當簡潔：
【清正：取走‘幽途引’, 未付銀錢。】
賬本最上方標註的日期差不多就是三年前，正好對應常嵐和季青第一次見面時所說的，清正道長外出游歷，然後再無音訊的時間。
“幽途引？”常嵐皺眉，“這是什麽？”
“一種特別的香燭，相傳可以使人的意識脫離現世，進入另一個世界，至於那個世界是什麽樣，人又能不能回來，怎麽回來，根本沒人知道。”
秦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所以我本來不打算賣給誰，這可是他自己搶去的。”
季青盯著店內緩緩燃燒的檀香，不由得攥起拳頭。
常嵐和秦墨所說的清正道長失蹤的時間基本一致，可以確認清正道長的失蹤起因就在三年前的某個事件。
如果清正道長真是因為點燃這個特殊的香燭，迷失在一個無人知曉的世界而失蹤，那麽——
那個指引她找到凝真觀的帖子又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那個記錄了季青遇到的詭異的帖子，發布時間就在今年呢？！
“清正道長，到底遭遇了什麽事……”
季青不由得喃喃。
“大概和他找我了解的消息有關吧。”秦墨合上賬本，望了望已經空掉的茶杯，又提起了茶壺。
“他找我打聽的，是一個關於A市最古老的一族，以及他們如何一夜之間消失的故事。”
他重新斟茶，水汽氤氳中，聲音低沈地開始講述：
“當時的A市還不叫A市，只是長江邊的一個小鎮，名叫‘季家鎮’。”
“季家？”季青心中一動。
“對，季家。”秦墨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可以說是你們季家，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能感覺到，你和普通人不同，一看就是那種會被詭異糾纏到死的樣子。”
季青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是這樣，好像只有她被排除在外，明明是自己家的事，她卻像個外人一樣一無所知。
秦墨無視了季青的沈默，繼續說道：
“之所以叫季家鎮，是因為最初搬到這裏，建立這個鎮的家族是季家，據說他們來自深山，是古代大儺的後裔，世代守護著某種古老的秘密。”
沒有人知道季家為什麽突然離開深山，搬來這被丘陵環繞的無人之地，但他們確實在這裏紮根生長，直到這裏逐漸聚集起其他人，形成了一個欣欣向榮的集鎮，甚至成了後來的A市，他們也未曾離開。
季家的人與普通人不同，擁有大巫血脈的季家人，天生就擁有感知詭異的能力
雖然隨著時代的發展，季家的血脈被逐漸稀釋，這種對詭異的離奇敏感也逐漸降低，但仍有人有人能聽見死者的低語、有人能在夢裏預見災禍、其中血統最純正的，甚至生來就能看見一種只出現於夢中的金色蝴蝶——
他們稱之為“莊周蝶”，說是先祖契約的印記。
“你的意思是，師父去調查了季家人？可這與他和凝真觀又有什麽關系？”常嵐問。
“別急，我正要說，他的離開，八成是去調查了發生在季家的一件事。”秦墨啜了口茶：
大約是在十幾年前的某個夜晚，季家鎮發生了一件怪事。
那晚月圓，鎮上所有季家人，無論血脈純正與否，都做了同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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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發現整個季家的人……都沒了。”
“沒了？死了？”躲在暗處一直默默聽故事的亮仔還是沒忍住，好奇地出聲。
“是字面意義上的沒了。”秦墨的聲音更低了，“鎮上的房屋完好無損，但所有擁有季家血脈的人，全都不見了。”
“哪怕是與外姓人組建了家庭的季家人，無論男女老幼，整整上百人，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古董店內靜得仿佛能聽見檀香香灰墜落的聲音。
“後來呢？”季青輕聲問。
“報警唄，那當然是一無所獲。”
“有人說季家人是集體回深山了，但所有財物都在，也沒有將其他沒有季家血脈的親人帶走；有人說他們是遭了其他家族的報覆，但家中也沒有打鬥痕跡；最離奇的說法是……他們被那只夢中的蝴蝶‘帶走了’。”
秦墨補充道：“而就在季家人消失後，A市才開始出現有記錄的‘詭異事件’。”
“第一件是西街裁縫鋪的老板娘，聲稱自己晚上能在鏡子裏看擁有季家人血脈、在那起事件中突然失蹤的丈夫找她，接著，她便在某天一頭撞死在了鏡子旁，鏡子碎了一地，身邊鋪滿了金色的蝴蝶。”
“更離奇的是，別人發現老板娘屍體時剛好是清晨，那些金色的蝴蝶，在陽光出來後就化作金色的光點離奇消失了。”
“那寫金色的蝴蝶，就是季家的‘莊周蝶’？”常嵐望向季青，季青沒有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那種金色的蝴蝶，她太熟悉了。
秦墨的目光落在季青身上，反覆打量：“是嗎？我也很好奇，為什麽身為季家人的你沒有被那種神秘的蝴蝶帶走。”
季青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掛在身前的三角護身符正在微微發燙。
她那被姐姐用莊周蝶封存的記憶，難道就是這個嗎？
“不過，季家人的失蹤不是清正唯一關心的。”秦墨收回停留在季青身上的目光，接著說：
“他認為，季家的血脈，可能不僅僅是對詭異敏感而已，還能……與詭異通靈。”
季青的呼吸停滯了一拍，她突然明白了，過去接觸詭異時，明悟真相後看見的那些記憶碎片，其實就來自於和詭異的通靈！
秦墨頓了頓，補充道：“總之，我猜清正應該是想要達成百願，認為季家人有與詭樹通靈的能力，才想辦法去尋找季家人。”
“可惜，季家人早在十幾年前就突然全部失蹤了，但他不願意放棄，甚至不惜利用‘幽途引’企圖尋找消失的季家人的蹤跡。”
“不過，看樣子他不僅沒找到人，還把自己搭進去了。”秦墨靠在椅子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誰能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三年後，季家後人居然自己找上門來……”
季青沒有理會秦墨的陰陽怪氣，她的腦海中，破碎的線索開始拼接。
季家人的失蹤、莊周蝶、大儺血脈、百人一願、A市詭異之源……
而在季青陷入深思的時候，常嵐已經準備打算按照他的直覺行事了：“也就是說，師父很可能帶著‘幽途引’去了季家人失蹤的地方……”
秦墨沒有否認常嵐的話，只是低頭喝茶——
怎麽一個二個的都這麽執著，真的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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