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 蟲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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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蟲群（二）
◎活著浪費糧食◎
季青倒舉著那杯浸著死蜂的玻璃水杯, 蜜蜂的屍體像是液體沙漏中的標記物，緩緩在琥珀色的液體中下墜。
蜂蜜的甜香縈繞在鼻尖，驅之不散。
季青掏出手機, 對著那杯“蜂蜜水”拍了幾張照片, 特意將那只翅膀破碎的死蜂清晰地納入鏡頭。
然後, 她將照片發到了“先行班”的微信群裏。
【@全體成員哪位同學把水杯忘在教室了？請來辦公室認領。】
消息發出後, 群裏安靜了幾分鐘後才開始有零星的回覆。
【是哪個迷糊鬼】
【沒註意誒】
【老師辛苦了】
陳航沒有出來認領, 可季青對自己的記憶很自信, 這確實是陳航的位置，現在這個印著簡單logo的玻璃杯，連同裏面的蜂蜜水, 居然成了一個無人認領的謎團。
季青盯著手機屏幕, 群裏很快又被關於某個競賽報名截止日期的討論刷屏，仿佛那杯水從未出現過。
她抿了抿唇，將玻璃杯放在了辦公室的工位上。
下班回到家，季青坐在沙發上，腦海裏反覆思索著陳航近期的改變、他和林薇之間無聲的默契、以及他座位上那個玻璃杯……
這些事情真的會有什麽特別的聯系嗎？
她正對著窗戶，靜靜等待著太陽落下去的時刻。
太陽剛從窗沿消失，季青就迅速打開了詭異論壇, 這幾天實在太忙, 她每天晚上只是按時登錄論壇和姐姐聊一會天，連上次石龍村怪談的結算都沒有仔細看。
得知季青最近提前開學，季緋還特意叮囑她好好休息, 將論壇的日常工作基本上全部包攬, 季青本來還以為至少這兩天可以好好休息的。
季青做了幾個深呼吸, 點開自己的主頁, 金色的彈窗如約而至：
【怪談信息結算中……】
怪談名稱：紙靈縛魂
怪談狀態：已歸檔
危害等級：S級
探索程度：100%
綜合評分：S級
【個人獎勵結算】
基礎生存獎勵：順利逃脫（+400經驗值）
核心謎題破解：解放石龍村受困的靈魂（+300經驗值）
支線任務達成：擊敗狂暴的紙龍（+200經驗值）摧毀封印的棺龍（+200經驗值）
協作支援加成：與搭檔配合默契（+100經驗值）
達成隱藏成就：[靈有歸處]：參與被解放靈魂的游行——萬物皆有造化, 生靈自有歸處（+100經驗）
個人評分：S級
季青此刻沒有心情細看結算情況，她直接向下滑去：
【管理員等級提升：LV.4-LV.5】
【權限解鎖】：
管理員-操作記錄：您現在可以查看等級不高於您的論壇用戶和其他管理員的論壇操作記錄。
看後臺記錄？即使不太清楚這個新權限怎麽使用，但毋庸置疑，這確實是相當核心的權限，不過季青暫時沒有探究這個權限的欲望。
她回到主頁，開始搜索蜂蜜、蜜蜂、蜂巢這樣的關鍵詞。
頁面滾動，跳出一些零零散散的帖子。
這些帖子有提到西方傳說中某些精靈會用蜂蜜蠱惑旅人；也有討論南美部落使用致幻蜂蜜的儀式；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某種“信息素”的相關理論……
但大多都像是都市傳說或未經證實的猜測，底下的怪談狀態都是【暫未核實】，沒有一條能與A大“先行班”目前的情況直接對應。
明明知道或許有哪裏不對勁，卻找不到準確的佐證……
可能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季青關掉論壇，揉了揉眉心，一種無力感悄然蔓延。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是，她面對的是隱藏得更深的怪談。
與季青停滯的調查不同的是，接下來的幾天，“先行班”的氛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白天，學生們依舊正常學習和交流，但話題的中心，無可逆轉地徹底轉向了學習、競賽、績點和保研。
那種以過去的陳航為代表的“躺平派”聲音，幾乎消失了，就連陳航本人，也徹底融入了林薇他們的節奏，變得沈默而高效。
他們自發地組織起了學習小組，共享筆記和資料，互相抽查知識點。課間休息時，討論的不再是食堂和游戲，而是晦澀的理論和超綱的知識。
學生們仿佛被什麽無形的東西驅趕著，瘋狂地向前奔跑，並且——
他們似乎……樂在其中。
他們在討論這些通常令大多數學生焦慮的話題時，那種對未來的恐慌，對落後於人的恐懼，非但沒有壓垮他們，反而成了他們汲取能量的養料。
他們背後像有看不見的鞭子在抽打——社會壓力明明還沒有落在他們身上，這鞭子只是在空氣中打了一個鞭花 ，就讓這些學生們拼命向前跑著。
詭異的平靜在三天後就被徹底打破。
那是一個深夜，季青剛洗完澡準備休息，刺耳的手機鈴聲劃破了寂靜，是學校保衛處打來的。
“季老師嗎？請你立刻來學校一趟！你班上的學生……有個學生跳樓了！”
季青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胡亂套上衣服，沖出家門，一邊給秦教授和教務處的領導發消息，一邊關註著現行班的班級群。
工作群已經亂成一團，可班級群卻一條消息也沒有。
季青趕到時，教學樓樓下已經被拉起了警戒線。
救護車和警車的頂燈光柱旋轉著，將周圍的一切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到了地上那個被白布覆蓋的嬌小身影，旁邊洇開一灘深色，在昏黃的路燈下觸目驚心。
而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圍觀的人群。
一些住在附近宿舍的“先行班”學生也被驚動，來到了現場。
他們站在警戒線外，安靜地看著，沒有驚恐的尖叫，沒有悲傷的哭泣，甚至沒有太多的交頭接耳。
他們的臉上，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仿佛眼前發生的不是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而只是一件……正常或者正確的事情。
他們像是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演出，這種超越常理的冷靜，比鮮血和死亡本身，更讓季青感到陌生。
這一屆的學生，真的有太多超出季青以往經驗的地方了。
第二天，學校以“意外事件”和“保護學生隱私”為由，迅速壓下了消息。
課堂照常，仿佛昨夜什麽都沒有發生，領導層強調“穩定局勢”，要求老師們安撫學生情緒，正常教學，千萬不能影響到先行班政策的開展。
其實根本不需要季青做什麽特殊措施，即使是少了一位同學，課堂上氣氛依舊如常，大部分學生低著頭，專註地記著筆記，似乎完全不受影響。
只有一個坐在後排的男生，顯得格外焦躁。
他叫李銘，思維雖然有些跟不上那些機靈的同學，但他足夠努力，每次都提前預習好課本知識，課程也能學習到正常進度。
可大家都太卷了，課本上的課時內容迅速高效地推進著，為了不打亂教學計劃，季青今天特意準備了課外擴展知識的內容，本意是讓大家放松一下。
可現在好像起了反效果。
面對著沒有預習過的知識，李銘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似乎是太過緊張，頻繁地掏出杯子喝水。
當季青提出一個稍有難度的問題時，他明顯跟不上了，眼神裏充滿了慌亂和自我懷疑。
下課鈴響，學生們魚貫而出，李銘卻磨蹭到最後，等人都走光了，他才走到講臺邊，聲音帶著委屈和無力：
“季老師……我……我是不是很沒用？大家都懂，就我不懂……我這樣下去，肯定完了，我……”
他的情緒近乎崩潰，強烈的自責和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容。
季青心裏一緊，連忙安撫他：“別著急，李銘，慢慢來，今天上的都是課外知識，我們稍作了解就好，不強求面面俱到……”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註意到李銘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個她無比眼熟的琥珀色玻璃瓶——和之前陳航忘在教室的那只一模一樣。
他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裏面的琥珀色液體，動作帶著一種急切的渴望。
“李銘，你喝的是什麽？”季青忍不住問，此刻她的眼睛無法從這杯神秘的液體上離開。
“蜂蜜水，”李銘低頭抹了把嘴，眼神閃爍了一下，“其他同學推薦的，說可以提神。季老師，我沒事了，我回去自己再看看書。”
他似乎不想多談，匆匆收拾好東西，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
季青站在講臺上，呼吸急促起來。
一定有什麽問題。
考慮到怪談在晚上比較活躍，季青這天下班後沒有回家，而是特意在辦公室待到夜晚。
正當她準備出去再找兩個同學打聽一下消息的時候，剛走出門的季青就在空曠的走廊裏遇到了陳航。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裏。
昏黃的走廊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表情嚴肅，全然沒了剛到先行班時那活潑調皮的樣子。
“季老師，”他開口，聲音沒有什麽起伏，“李銘的事情，您不用太費心。”
季青皺起眉頭，向他走去：“什麽意思？”
“這是大家的選擇，老師還是不要管了。”陳航看著她，話語簡短，似乎沒有深入交流的想法。
季青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你怎麽知道我和李銘談過話？”她記得很清楚，當時教室裏只有她和李銘兩人。
陳航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繼續說道：“大家都在為了更好的未來努力，偶爾有個別沒有用的，活著也是浪費其他工蜂辛勤勞動得來的糧食。”
“您說對吧，季老師？”
“活著……也是浪費？”
季青看著陳航，猛地轉身，沒有回家，而是折返回了辦公室，掏出手機，找到班級信息登記表，開始撥打李銘的電話！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鈴聲從對面的教學樓響起，季青透過玻璃窗，死死盯著對面那棟昨晚才發生過跳樓事件的教學樓。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跟隨著鈴聲的方向，她看到了李銘！
那個白天還在她辦公室裏痛苦自責的男生，此刻正獨自一人，面無表情地站在教學樓的天臺邊緣！
而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天臺正下方的陰影裏，站著幾個人影。
借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她辨認出，那是另外幾個先行班的學生。
他們靜靜地仰著頭，註視著天臺上的李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勸阻，沒有驚慌，只有一種……冰冷的註視，像是在安靜等待著某個時刻。
然後，在季青幾乎要沖出喉嚨的吶喊聲中，李銘，向空中邁出了一步。
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身體像一片毫無重量的落葉，從高高的天臺墜落，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那些原本站在陰影處的同學立刻上前圍繞著墜地的屍體，片刻後，似乎是確認了李銘的死亡，他們轉過身，沈默地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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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對著窗戶，靜靜等待著太陽落下去的時刻。
太陽剛從窗沿消失，季青就迅速打開了詭異論壇, 這幾天實在太忙, 她每天晚上只是按時登錄論壇和姐姐聊一會天，連上次石龍村怪談的結算都沒有仔細看。
得知季青最近提前開學，季緋還特意叮囑她好好休息, 將論壇的日常工作基本上全部包攬, 季青本來還以為至少這兩天可以好好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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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成隱藏成就：[靈有歸處]：參與被解放靈魂的游行——萬物皆有造化, 生靈自有歸處（+100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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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帖子有提到西方傳說中某些精靈會用蜂蜜蠱惑旅人；也有討論南美部落使用致幻蜂蜜的儀式；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某種“信息素”的相關理論……
但大多都像是都市傳說或未經證實的猜測，底下的怪談狀態都是【暫未核實】，沒有一條能與A大“先行班”目前的情況直接對應。
明明知道或許有哪裏不對勁，卻找不到準確的佐證……
可能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季青關掉論壇，揉了揉眉心，一種無力感悄然蔓延。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是，她面對的是隱藏得更深的怪談。
與季青停滯的調查不同的是，接下來的幾天，“先行班”的氛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白天，學生們依舊正常學習和交流，但話題的中心，無可逆轉地徹底轉向了學習、競賽、績點和保研。
那種以過去的陳航為代表的“躺平派”聲音，幾乎消失了，就連陳航本人，也徹底融入了林薇他們的節奏，變得沈默而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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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趕到時，教學樓樓下已經被拉起了警戒線。
救護車和警車的頂燈光柱旋轉著，將周圍的一切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到了地上那個被白布覆蓋的嬌小身影，旁邊洇開一灘深色，在昏黃的路燈下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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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臉上，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仿佛眼前發生的不是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而只是一件……正常或者正確的事情。
他們像是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演出，這種超越常理的冷靜，比鮮血和死亡本身，更讓季青感到陌生。
這一屆的學生，真的有太多超出季青以往經驗的地方了。
第二天，學校以“意外事件”和“保護學生隱私”為由，迅速壓下了消息。
課堂照常，仿佛昨夜什麽都沒有發生，領導層強調“穩定局勢”，要求老師們安撫學生情緒，正常教學，千萬不能影響到先行班政策的開展。
其實根本不需要季青做什麽特殊措施，即使是少了一位同學，課堂上氣氛依舊如常，大部分學生低著頭，專註地記著筆記，似乎完全不受影響。
只有一個坐在後排的男生，顯得格外焦躁。
他叫李銘，思維雖然有些跟不上那些機靈的同學，但他足夠努力，每次都提前預習好課本知識，課程也能學習到正常進度。
可大家都太卷了，課本上的課時內容迅速高效地推進著，為了不打亂教學計劃，季青今天特意準備了課外擴展知識的內容，本意是讓大家放松一下。
可現在好像起了反效果。
面對著沒有預習過的知識，李銘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似乎是太過緊張，頻繁地掏出杯子喝水。
當季青提出一個稍有難度的問題時，他明顯跟不上了，眼神裏充滿了慌亂和自我懷疑。
下課鈴響，學生們魚貫而出，李銘卻磨蹭到最後，等人都走光了，他才走到講臺邊，聲音帶著委屈和無力：
“季老師……我……我是不是很沒用？大家都懂，就我不懂……我這樣下去，肯定完了，我……”
他的情緒近乎崩潰，強烈的自責和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容。
季青心裏一緊，連忙安撫他：“別著急，李銘，慢慢來，今天上的都是課外知識，我們稍作了解就好，不強求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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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裏面的琥珀色液體，動作帶著一種急切的渴望。
“李銘，你喝的是什麽？”季青忍不住問，此刻她的眼睛無法從這杯神秘的液體上離開。
“蜂蜜水，”李銘低頭抹了把嘴，眼神閃爍了一下，“其他同學推薦的，說可以提神。季老師，我沒事了，我回去自己再看看書。”
他似乎不想多談，匆匆收拾好東西，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
季青站在講臺上，呼吸急促起來。
一定有什麽問題。
考慮到怪談在晚上比較活躍，季青這天下班後沒有回家，而是特意在辦公室待到夜晚。
正當她準備出去再找兩個同學打聽一下消息的時候，剛走出門的季青就在空曠的走廊裏遇到了陳航。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裏。
昏黃的走廊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表情嚴肅，全然沒了剛到先行班時那活潑調皮的樣子。
“季老師，”他開口，聲音沒有什麽起伏，“李銘的事情，您不用太費心。”
季青皺起眉頭，向他走去：“什麽意思？”
“這是大家的選擇，老師還是不要管了。”陳航看著她，話語簡短，似乎沒有深入交流的想法。
季青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你怎麽知道我和李銘談過話？”她記得很清楚，當時教室裏只有她和李銘兩人。
陳航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繼續說道：“大家都在為了更好的未來努力，偶爾有個別沒有用的，活著也是浪費其他工蜂辛勤勞動得來的糧食。”
“您說對吧，季老師？”
“活著……也是浪費？”
季青看著陳航，猛地轉身，沒有回家，而是折返回了辦公室，掏出手機，找到班級信息登記表，開始撥打李銘的電話！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鈴聲從對面的教學樓響起，季青透過玻璃窗，死死盯著對面那棟昨晚才發生過跳樓事件的教學樓。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跟隨著鈴聲的方向，她看到了李銘！
那個白天還在她辦公室裏痛苦自責的男生，此刻正獨自一人，面無表情地站在教學樓的天臺邊緣！
而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天臺正下方的陰影裏，站著幾個人影。
借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她辨認出，那是另外幾個先行班的學生。
他們靜靜地仰著頭，註視著天臺上的李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勸阻，沒有驚慌，只有一種……冰冷的註視，像是在安靜等待著某個時刻。
然後，在季青幾乎要沖出喉嚨的吶喊聲中，李銘，向空中邁出了一步。
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身體像一片毫無重量的落葉，從高高的天臺墜落，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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