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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迷霧公路(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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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迷霧公路(十一)

◎前途即歸途◎

沖擊讓季青下意識閉上眼, 耳邊充斥著同伴的尖叫、呼嘯的風聲、鋼鐵的碰撞聲……

很快,一種滑滑梯般的失控感掌控了季青的身體,垃圾轉運車早已不是行駛在堅實的路面上, 而是被裹挾在由蠕動的“肉質公路”盤旋而成的狹窄通道中, 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俯沖!

“抓緊——!”常嵐的喊聲在狹窄的駕駛室裏被震顫得不成語調, 他死死把住方向盤, 嘗試控制住垃圾轉運車下滑的方向。

但這根本無濟於事, 垃圾轉運車完全被狂暴的力量所主宰, 被急速向前推去。

車窗外不再是公路或服務站的景象,而更像是某種“生物”體內:垃圾轉運車在形似巨大血管的肉壁間穿行,搏動著的暗紅色肉壁正以驚人的速度擦著車窗掠過, 車窗上面沾滿了“肉質公路”粘稠的分泌物——

這些組織液和血水糊在車窗上, 瞬間又被高速滑行產生的氣流刮開。

車廂內,所有人都被這驚悚的體驗折磨著。

“哇——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王四洲第一個忍不住,扒著車窗邊緣劇烈嘔吐起來;吳晴將妞妞的頭按在自己懷裏,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抵擋大部分沖擊,但她自己的臉色也慘白如紙;餘子夜也死死閉著眼,雙手緊緊抓住任何能固定住身體的東西;江大河瞪圓了眼睛盯著擋風玻璃外的可怕景象,嘴裏胡亂地咒罵著。

季青一只腳死死蹬住前方的座椅靠背, 另一只手牢牢抓住車門上的把手, 將自己的身體繃得很緊,她感覺自己連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了位。

季青的餘光瞟見常嵐的後背,他的襯衫已被汗水浸透, 但雙手仍緊握著方向盤, 手臂青筋暴起。

他似乎不是在駕駛垃圾轉運車, 而像是在對抗這“肉質公路”的超自然力量:

一股來自巨獸體內、要將他們徹底清除出去的力量。

垃圾轉運車猛地加速, 帶來強烈的失重感仿佛要讓大家直墜深淵, 可很快又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擠壓、拖拽,產生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垃圾轉運車金屬的外殼與“肉質公路”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和濕滑的“噗嗤”聲,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這簡直就是一場在巨物體內進行的死亡過山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前方突然出現了光亮,其中出現了熟悉的建築——

瓠犀高速收費站!

一路擠壓著垃圾轉運車的“肉質公路”劇烈顫抖著,仿佛經歷著痛苦的痙攣!

“快要出來了!大家抓穩啊!!”季青用盡力氣喊道。

眾人無一例外都死死抓緊眼前勉強還算穩固的地方,忐忑地等待著最後的沖刺。

“哐——!”

垃圾轉運車瞬間被一股無比粗暴的推力,猛地從令人窒息的盤旋通道中噴射了出去!原本在地上笨重行駛的垃圾轉運車此刻卻被高高拋起,像鳥兒一樣在空中”滑翔”,輕松越過了收費站那巨大的鋼鐵閘門,一口氣沖出了霧氣——

只剎那間,恐怖的景象和可怕氣息都消失了。

垃圾車沖出瓠犀高速收費站後,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滑行了十幾米,車身在路面上留下劇烈摩擦的痕跡,最終車頭一歪,險險地翻在了公路邊的草地上。

引擎蓋下冒出縷縷青煙,垃圾轉運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噪音,和車廂內眾人劫後餘生的喘息聲混雜在一起。

好一會過去,眾人才逐漸反應過來,常嵐和江大河分別猛地推開兩側車門,將其他人挨個拽出已經扭曲變形的車廂。

季青被攙扶著下車,接觸到地面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她扶著車門,貪婪地呼吸著郊區夜晚幹凈的空氣,擡頭望去,天空是灰蒙蒙的,太陽還未能升起,但頭頂的星光恒遠卻真實。

接著她環顧四周,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季青他們此時正身處一條看起來非常偏僻的公路上,公路兩旁是長滿雜草的泥地和零星幾棵行道樹,再往遠處眺望,還能看到低矮的山丘輪廓。

而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就豎著A市和b市的界碑。

此時癱坐在公路邊的每個人,都像是剛從地獄裏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沾滿半幹涸的黏液和血汙,和公路寧靜的氛圍格格不入。

而那輛垃圾轉運車後方,那個他們被“吐”出來的地方,卻空無一物。

沒有瓠犀高速收費站,沒有可怕的肉質公路,也沒有血霧工廠,只有正常的公路向遠方延伸,仿佛剛才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我們真的出來了?”王四洲不可置信地環顧著四周,他緊緊抱著妻子和女兒,身體仍不受控制地發抖。

“出來了。”江大河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環顧四周,眼神依舊警惕,但緊繃的神經明顯松弛了一些。

“這鬼地方,真是再也不想進去第二次。”

“那江警官有沒有想過這個‘鬼地方’,到底是哪裏呢?”

季青突然的發問,將大家的好奇心勾了出來,大家不自覺地朝季青圍攏,季青靠在垃圾轉運車銹跡斑斑的車身上,目光掃過劫後餘生的夥伴們,聲音因脫力而微微發顫。

“我們出來了……但大家想過沒有,既然那是個‘消化系統’,就一定是某個東西身體的一部分,那它的‘本體’在哪裏?”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困惑。

季青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是A市。”

“A市本身,就是那個巨大的怪談,那個活著的、需要不斷進食的‘本體’。”

她看著眾人驟變的臉色,繼續解釋道:“我們被吞食,那條迷霧公路,那個服務站,那些血肉通道都是在它的體內。所以,我們在裏面見不到真正的陽光,因為那是在一個活物的腹腔之內!陽光自然無法穿透!”

“而我們這些能在A市感知到詭異、被卷入其中的人……”季青的聲音低沈下去,“我們早就被它標記了。”

“只要發現存在於A市的詭異,並逐漸加深與它們的聯系越深,就越難以自拔,最終都會像食物一樣,被它消化、吸收,成為維持它存在的養料。”

晚風吹過,明明是炎熱的夏天,此刻風吹在眾人身上,只讓人遍體生寒。

原來他們不是偶然闖入,他們是早已被選中的祭品,他們出生、成長、紮根的城市,居然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潛伏的掠食者。

沈默在蔓延,可路邊荒地的蟲鳴卻歡快鳴叫,頭頂星光閃爍,世界依舊在按照它自身的規則運行,與僥幸劫後餘生的幾人無關。

良久,王四洲顫抖著開口,他緊緊握著吳晴的手,看了一眼還在妻子懷裏昏睡的妞妞:

“我們一家,還是按計劃去B市。立刻,馬上!再也不回A市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後怕與決絕。對於他來說,按照原計劃帶著家人逃離這個可怕的源頭,是唯一的選擇。

吳晴看著丈夫,眼中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又看看季青他們,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們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如果你們也要走,可以來B市,我們家可以給你們在那邊介紹工作。我老公沒什麽本事,但是人很善良本分還會掙錢,我們會盡力報答你們……”

季青理解地看著他們,普通人面對這種超越認知的恐怖,逃離是本能,是明智之舉。

然而,她的目光轉向常嵐,常嵐也正看著她,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季青又看向餘子夜,餘子夜也輕輕拍了季青的肩膀,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卻低聲而堅定地說:“我不走,我可是人氣靈異電臺的主持人兼記者兼運營兼腳本兼後期……我靠這個吃飯呢。”

江大河這個硬漢刑警啐了一口,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下中年危機了,我們一家老老小小都紮根在A市,怎麽跑嘛!”

季青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也是如此。

自己的記憶、護身符的秘密、規則的真相,以及這籠罩整個A市的巨大怪談……她無法置身事外。

即使知道再次深入可能再也沒有出來的機會,她也必須回去。

“我們回去。”季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回A市。”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卻重若千鈞,他們明知前方是吞噬一切的巨口,卻要主動再次踏入。

王四洲和吳晴看著他們,眼神覆雜,有敬佩,有擔憂,更多的是一種仿佛看著赴死之人的悲憫。他們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永訣。

最終,王四洲一家三口,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惶恐,攔下了一輛路過前往B方向的順風車,消失在了公路的盡頭。

而季青、常嵐、江大河、餘子夜,站在A市和B市的界碑旁,沈默地望著A市所在的方向。

那裏,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如同一個匍匐著的沈睡巨獸。

他們剛剛從它的胃裏被吐出來,此刻,卻要再次走向它的血盆大口。

餘子夜摟著季青,問道:

“季青,你為什麽要留下,你也是家裏人還在A市嗎?”

季青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

“我還得上班,過兩天A大有暑期學術會議,秦教授又把雜活安排給我了。”

餘子夜震驚地看著季青平淡的表情,又扭頭望向常嵐:

“你呢?道士暑假也加班?”

常嵐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

“不然呢,還有比A市生意更好的地方嗎,詭越多錢越多啊。”

此刻,季青和常嵐都在想著,也做著同一件事——

打開那個詭異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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