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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迷霧公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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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迷霧公路(八)

◎血肉工廠◎

那滴暗紅色、帶著溫熱和粘稠感的液體, 凝固住了季青所有的動作。

它順著季青的手腕緩緩下滑,留下一條蜿蜒的、如同泣血般的痕跡,最終滴落在暗紅的地毯上, 悄無聲息地被吸收, 只留下一塊顏色更深的汙漬。

是警告?是標記?還是……某種儀式的開始?

經理臉上並沒有什麽波動, 仿佛這只是房間迎接客人的一種特殊方式:

“請不必介意, 季小姐。”他聲音平靜, “‘釀造之間’只是需要維持特定的環境。”

什麽樣的環境會產生這種血滴?

季青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竄上頭頂, 但她沒有再猶豫,用力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門。

門內並非想象中的奢華或恐怖,而是一個極其詭異的空間。

房間是圓形的, 沒有窗戶, 墻壁同樣是那種光滑的金屬,上面布滿了更加覆雜、仿佛活著的浮雕,它們微微搏動,散發著幽暗的紅光。

房間中央,是一個凹陷的巨大池子,裏面盛滿了鮮紅液體,這些液體質地粘稠, 還泛著氣泡, 上面隱約可見一些零零碎碎的不明物體,看起來像是血液和組織液的混合產物。

池子邊緣不斷“咕嘟咕嘟”地冒出濃郁的暗紅色霧氣,這些霧氣在池面上緩慢地翻滾、旋轉, 形成一個個短暫存在的恐怖虛影, 隨即又破碎消散。

空氣中彌漫著那種難以形容的醇厚又腐敗的血氣, 沖得讓人頭暈。

一些霧氣凝結在墻壁上, 如同季青推門時遇到的那樣化為血水滴落在地, 而更多的霧氣則蒸騰向上,被管道收集,不知通向哪裏。

手背上的【無間甘霖】印記在這裏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那骷髏杯盞的虛影甚至在她眼前隱隱浮現,與池中的紅霧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請您安心在此‘休息’。”經理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您只需要……存在。讓您的‘特質’,與這裏的環境充分交融,這就是您的工作。”

說完,他微微躬身,那扇門便無聲地合攏,將季青與外界徹底隔絕。

存在即是工作?季青站在池邊,看著那翻滾的紅霧,感覺自己不像是在休息室,更像是確實被放進了一個正在發酵的巨大釀酒罐。

而她,就是那顆正在被釀造的果實,強烈的被窺視感從四面八方傳來。

與此同時,服務站的其它區域,地獄的畫卷正徐徐展開。

協調室的房間安靜,光線柔和,墻壁上那些如同神經束般的光帶緩緩流動,散發出一種堪稱寧靜的氣息。

餘子夜和妞妞被安排坐在柔軟的座椅上,面前是懸浮的光屏,屏幕上流動著無數難以理解的、如同神經信號般的流光和數據。

她們的工作,被稱作“靈韻協調與記錄”。具體來說,就是感受整個迷霧公路的能量流動,並在感受到特定“波動”時,進行標記和記錄。

一旦她們察覺哪裏有異樣,光屏上就會出現不和諧的光點,緊接著就會有肉觸手像得到命令一樣從房間裏消失,過了不久,就會有數輛幽靈汽車趕去“工作”。

餘子夜好像明白了那是什麽“工作”,她看著身邊懵懂卻敏感的妞妞,心中充滿了保護欲和無力感。

她們在這裏的相對“安全”,是建立在其他人地獄般的痛苦之上的,這份“輕松”的工作,帶來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精神上的淩遲。

而江大河面對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沖擊,他被帶到一個如同集散中心般的平臺。

數輛幽靈汽車不斷駛入這裏,卸下“貨物 ”後又離開,地上很快堆滿了雜七雜八、被包裝起來的“貨物”,這些“貨物”大小不同、形狀各異,胡亂地被堆疊在地上。

一個工頭模樣的人將手邊的一輛沈重的金屬推車推給他,指了指遠處一個連接著管道的洞口。

“把東西扔進去就行了。”工頭的沒有過多交流,落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江大河深吸一口氣,作為老練刑警的他不能魯莽形式,而應該理性分析現狀,他嘗試伸手去搬動一個較小的“貨物”。

手傳來的觸感讓他胃部一陣痙攣——柔軟滑膩,甚至能感覺到其下清晰的溫度。

這絕不是什麽無生命的“貨物”!

他強忍著不適,將“貨物”搬上推車,推車載滿了貨物,異常沈重,輪子在帶著彈性的地面上艱難滾動。

他跟著其他麻木的搬運工,走向那個連接著數條巨型管道的洞口,在將“貨物”投入那黑暗洞口的瞬間,他借著洞口短暫張開時透出的光線,似乎瞥見了洞內的景象——

那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攪拌機,無數類似的“貨物”在其中沈浮,被無形的力量切碎、攪拌,再被管道輸送到不明的地方……

王四洲被扔進了一個充斥著震耳欲聾噪音和刺鼻化學氣味的加工流水線,一條望不到頭的傳送帶在他面前緩緩移動。

傳送帶的盡頭是一條金屬管,金屬管裏不斷地滑出一塊塊被切割成大塊的“貨物”。

有的看起來像是被剝離了皮膚的肉塊;有些暗紅色的貨物像是某種器官組織;有的甚至看起來只是草草處理,還帶著脂肪的……他不敢細想。

他的工作是對這些“原料”進行“分揀”,用手把這些不同類型的“肉”,分送進不同的次級流水線進行包裝。

“不……不……這不是真的……”王四洲精神瀕臨崩潰,他手抖得厲害。

他試圖不去看流水線上的東西,但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肉質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自己分揀的是什麽。

“啪!”一條肉觸手狠狠抽在他背上,劇烈的疼痛讓他慘叫出聲。

“發什麽呆,想變成下腳料嗎?”旁邊的員工見到王四洲被鞭打,出聲提醒,但他仍目不轉睛地盯著流水線,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止。

王四洲涕淚橫流,只能強迫自己擡起顫抖的手,分揀著那些已經死在流水線上的組織,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仿佛自己的靈魂也在被一同撕裂。

“我成了劊子手……我成了幫兇…… ”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啃噬著他僅存的理智。

吳晴的處境稍好,但同樣令人窒息。她坐在一個相對幹凈的工作臺前,面前的是經過“分類”包裝,看起來規整了許多的“產品”。

她的工作,是用一種薄如蟬翼卻異常堅韌的生物薄膜,將這些“產品”仔細地包裹起來,貼上標簽再裝箱。

吳晴很清楚,她包裹著的,可能是她的同類,甚至也許……她不敢去想丈夫王四洲此刻在經歷什麽。

她的動作機械而麻木,眼淚早已流幹,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不斷重覆的動作。周圍的其他工人也是如此,沈默得像一群沒有靈魂的人偶。

只有偶爾因為疲憊或失誤導致包裝缺陷時,鮮紅肉觸手的監工才會打破這死寂的循環,帶來短暫的痛苦和更深的絕望。

常嵐面對的則是最終極的“廢棄物”。

粉碎機轟鳴著,將各種殘骸——扭曲的金屬、破碎的衣物、以及那些在加工中產生的、完全無法稱之為“產品”的血肉碎骨和內臟殘渣——一起吞噬、研磨。

這裏是人間的終點。所有誤入此地、被榨取完“價值”後的最終殘骸,都在這裏被徹底粉碎,化為這個活體建築的養料,或者被排放到未知的“墳場”。

常嵐的工作,是毀滅最後的證據,是無數誤入迷霧公路之人,那恐怖旅途的終末。

他面無表情,但眼神深處的寒意愈盛。

而在那間名為“釀造之間”的房間內,季青站在紅霧池邊,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久。她沒有坐下,也沒有觸碰任何東西。只是靜靜地站著,感受著。

她能感覺到,池中的紅霧正試圖滲透她的皮膚,與她手背上的印記交融。一種慵懶、舒適,甚至帶著一絲迷醉的感覺開始侵襲她的意志,誘惑她放棄思考,沈淪於這種詭異的“滋養”之中。

不能睡……不能放棄……

季青用力握著掛在胸前的三角護身符,她開始仔細觀察房間,觀察墻壁上那些搏動的管線。她發現,它們的搏動並非完全雜亂,似乎與腳下傳來的整個服務站的“心跳”保持著某種同步。

墻壁上搏動的神經血管,腳下傳來的規律震動,空氣中彌漫的……是紅霧!

雖然這池子裏的霧被濃郁的血腥氣掩蓋,暫時也沒有腐蝕性,但這和那縈繞在公路上的猩紅迷霧,本質顯然相近,也許紅霧就是在這裏被提純和轉化!

這裏不是什麽休息室,這是一個紅霧加工廠的核心!

這個服務站仿佛活物,在以某種她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消化著一切,並且部分加工成紅霧,放出去“捕食”那些迷途的人。

這裏進行著血與血的循環,迷途之人要麽直接成為它的養料;要麽為它加工養料,榨幹價值後,再成為循環的一部分!

“季青小姐,感覺如何?‘釀造之間’的環境,還適應嗎?”

就在這時,經理冰冷的聲音突然從季青身後響起,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季青轉過身,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有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經理,這裏……很奇特。但我能感覺到,外面的紅霧似乎源於此地?我的‘工作’,與制造它們有關嗎?”

經理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優越感:“您的感知很敏銳。不錯,這裏是‘養料’的提純中心。您看——”

他指向池中翻滾的紅霧,“它們因您而更加……活躍,您的【無間甘霖】,是極佳的‘發酵劑’。”

“發酵劑?”季青捕捉到這個詞,心念急轉,“為了制造……維持這片區域的‘消化液’?那麽,外面那些工人們處理的‘原料’……究竟是什麽?我看那些運送的‘貨物’,形態似乎……不太尋常。”

經理似乎很享受這種“解惑”的角色,他踱步進來,用手指虛點著池中的紅霧:“我們將迷途者進行初步分類和加工:筋骨強健者,制成‘能量’;靈覺敏銳者,萃取其‘精華’;至於那些普通的,則作為基礎的‘血肉燃料’。而最特別的那些,則是讓一切‘養料’更加美味的……最佳調味品!”

他猛地湊近季青,那雙眼睛裏閃爍著詭異的光:“現在您明白了嗎?您和他們是不同的。他們是消耗品,是食材。而您……”

他深吸一口池邊彌漫的血氣,露出陶醉的表情,“您是能提升整個盛宴品質的……稀有香料!”

“香料?”

這個詞讓季青明白,她被單獨安置在這裏,作為所謂“最高級的珍藏品”,恐怕是因為——

她不是客人,她是主菜。

而她的同伴們,正在用他們的汗水、恐懼和絕望,為這場“盛宴”準備著配菜和佐料。

季青眼角的餘光瞥見,池中的紅霧因為經理情緒的波動,以及她自己內心翻湧的驚駭與憤怒,旋轉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看來,‘釀造’已達臨界!”經理滿意地看著池子的變化,池中的紅霧因這宣言而徹底沸騰,翻滾著如同燒開的血水!

經理狂喜的眼中最後一絲人性湮滅,化為純粹的貪婪,他猛地伸出蒼白的手,五指如鉤,抓向季青的手臂。

“是時候完成最後的融合了!”

就在那冰冷指尖即將觸碰到季青的瞬間——

季青眼中寒光一閃,她沒有後退,反而向前半步,身體微側,並沒有強硬地抵抗經理,而是用一種巧勁順勢扣住了經理的手腕!同時另一只手疾如閃電,抓住了他筆挺西裝的衣領!

“經理,”她的聲音冰冷,帶著嘲諷的意味,面上卻保持著微笑:“我這種新來的員工實在幹不好這種高難度的工作——”

她用盡全身力氣,借著經理前沖的勢頭,猛地向側後方那翻滾沸騰的血池,倒拽而去!

“還是你親自來示範一下吧!”

“你——!”經理臉上的狂喜瞬間被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取代,他試圖掙脫,但季青的雙腳已經完全脫離了平臺,將他也帶著墜落!

“噗通!”

粘稠又帶著詭異灼熱的池水和紅霧瞬間將二人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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