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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心巢孤兒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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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心巢孤兒院(七)

◎長桌審判◎

“為什麽摘不下來呀,院長媽媽?”

清脆的童音在落針可聞的餐廳裏回蕩,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精準地刺向院長媽媽那看似無懈可擊的“愛”的表象。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夕陽的最後一點微光消失,餐廳被寒意取代。

“我好像……摘不下來了?它就像……就像長在衣服上了一樣。媽媽,這是為什麽呀?”

仿佛有無形的波動掃過整個餐廳。

看似童真的疑問,瞬間激活了許多孩子潛意識裏被忽略或被壓抑的感官記憶和疑慮!

那個總是第一個回答的安瑞寧,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下意識想去摸自己領口的胸針,另一個孩子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更多孩子的臉上浮現出困惑和隱隱的不安。

是啊,為什麽摘不下來?

為什麽明明有時候覺得不舒服,卻從沒想過要摘掉它?

這種“沒想過”,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

季青眼前的紅色UI閃爍著,隨著整體和諧值的迅速下降,院長媽媽的力量也被削弱。

院長媽媽媽媽能感覺到,腳下那由恐懼和服從構築的基石,因為這一個簡單、具體的問題,而發出了細微卻危險的碎裂聲。

她精心營造的“家”的溫馨假象,在這個關於“胸針為何長在身上”的孩童式疑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詭異。

她那焊死在臉上的笑臉突然碎裂。

一條黑色的裂縫從兩側嘴角開始延伸,慈祥平和的假面皸裂開,大片的皮膚像孤兒院的墻皮一樣剝落,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內裏。

季青看到了那黑洞中閃爍的數個紅色覆眼,童謠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門外的蜘蛛吃娃娃】

院長媽媽的脖頸搖晃著,喉嚨裏發出一種像是老舊齒輪卡住的“咯咯”聲,她似乎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傻孩子……”她的聲音嘶啞得可怕,仿佛生銹失調的八音盒,“因為這胸針……是媽媽愛的烙印啊。它代表著你們永遠是媽媽的孩子,是家庭的一員。”

“無論你們在哪裏,媽媽都能通過它……感受到你們,保護你們。”

她刻意回避了“標記”這種詞匯,但模糊回避的解釋,幾乎等同於確認。

季青要確認的就是這個,她進入孤兒院就被戴上這個鈴鐺胸針,而當時,院長室裏的和諧之鐘,讀數下降了!

她當時的和諧值低於平均值,和諧之鐘的讀數才會下降。

所以,雖然被紅色人面蛛叮咬後才能看見和諧值UI,但那其實是影響感知的屏蔽系統,用以保持高和諧值孩子們眼中孤兒院的穩定。

其實從戴上胸針時起,她就被納入和諧值系統了。

進入就要被戴上,且不能被摘下,這個鈴鐺胸針就就是從孩子們身上掠奪和諧,給院長媽媽提供力量的東西,她就是要捅破這一點!

季青像是恍然大悟般,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甚至帶著點感動的表情,用力地點了點頭,嘴上卻說著:

“原來是這樣!媽媽的愛一直都在守護著我們啊!那我就不摘了,我要一直戴著,讓媽媽永遠知道我在哪裏,這樣媽媽就永遠能找到我了!”

她的話語聽起來無比真誠,仿佛是院長媽媽“愛之教育”的完美成果。

但聽在那些內心剛剛泛起一絲疑慮的孩子耳中,尤其是結合院長媽媽剛才那瞬間的失態,這話語裏潛藏的意味,足以讓人不寒而栗——無論在哪裏……這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無所遁形的監控,是刻入骨髓的控制。

院長媽媽臉上的皮膚再次抽動了一下,落下更多皮膚,更多的紅色覆眼暴露在外,向各個方向詭異地轉動著,掃視所有孩子。

季青這番“順桿爬”的表演,讓她有種吞了蒼蠅般的惡心,卻又無法發作。她只能維持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音節:“……嗯。”

【提示:整體和諧值持續下降:50%!】

【警告:檢測到多個個體同步異常!系統穩定性受到沖擊!】

季青眼前的UI紅光大盛,和諧值的明顯下跌,讓餐廳的氣壓更低。

她環視四周,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中,似乎有極少數開始閃爍起微弱的、名為“思考”的火星。這火星雖小,卻足以燃起顛覆的火焰。

“看來……今天的分享會讓大家有些‘疲憊’了。”院長媽媽的聲音失去了所有的柔和,只剩下冰冷的威嚴,“晚餐結束!所有人,立刻回宿舍休息!今晚,誰也不準離開自己的床鋪!”

她沒有給常嵐發言的機會,游戲的規則在信任制度的崩潰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孩子們如同得到特赦,又像是被驅趕的羊群,沈默而迅速地離開餐桌,排著隊走向宿舍。

季青和常嵐交換了下眼神,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動搖信任值的計劃比想象中成功,但也意味著更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

深夜的孤兒院宿舍,死寂得如同墳墓,院長媽媽今天還挨個給每個人蓋上被子,本是很溫馨的動作,可如今她頂著半張破碎的臉,只把一些孩子嚇得緊緊閉上了眼睛。

可院長媽媽似乎並不在意,她好像堅信一晚過去,第二天大家又會重新相信自己這個好媽媽,重歸和諧。

離開宿舍前,院長媽媽回頭,詭異的紅色覆眼挨個掃過每一個孩子:

“明天早上媽媽再來看你們……看看你們是否團結,是否安心地待在‘家’裏……”

門緩緩關上,宿舍靜得可怕。

孩子們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一動不動,季青來的第一晚,和諧值還不算低,床鋪還能說的上是柔軟舒適。現在隨著和諧值的降低和院長媽媽力量的消散,連床鋪都變得陰冷單薄,甚至散發著淡淡黴味。

常嵐幾次偷偷睜開眼瞄向季青,他有太多想要和季青確認的事情了,進來前發的那些帖子到底有哪些被驗證了?找到破解這個怪談的方法了嗎?自己的劍擱哪去了?

可不管心裏藏不住事的人怎麽焦急,他隔壁床鋪那個藏得住事的人卻呼吸平穩,好像已經酣然入睡。

哪有這樣作亂又不管的!不怕被那個怪物報覆嗎?

果然,熬到天快亮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首先是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無數細小足肢爬過地板的“沙沙”聲,從走廊盡頭傳來,由遠及近。

“咚!咚!咚!”

沈重的、撞擊房門的聲音,在宿舍門外響起。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震得床板都在微微發顫。

有幾個床鋪傳來了壓抑的、被捂住嘴的抽氣聲。

但下一秒,常嵐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呼吸,吹在了自己的耳後!他猛地睜開眼,側頭看去——床邊空空如也!但那冰冷的觸感卻真實存在。

同一時間,季青的床邊,她看到一只蒼白修長、指甲尖長的手,正從床底的陰影裏緩緩伸出,摸索著想要抓住她的腳踝。

季青屏住呼吸,直到那手指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才翻了個身,發出一聲似醒非醒的嘟囔聲。那手頓了一下,又緩緩縮回了陰影裏。

徘徊在陰影裏的怪物,似乎在每個人的床鋪附近試探、挑選……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酷刑,旨在磨滅他們剛剛萌芽的獨立思考,用恐懼重新鑄就忠誠。

其他孩子就沒那麽幸運了。

遠處的一張床鋪突然傳來短促的驚叫!

常嵐立刻掀開被子沖向發出尖叫聲的床鋪,掌尖凝聚元炁,一手刀劈向床底的陰影——

也許是身體變小的原因,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道都比常嵐預想中的要弱很多,只慢了這一步,陰影裏的怪物就逃開了。

常嵐懊惱地坐在地上,直到季青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常嵐才重新調整好呼吸站起。

只那一瞬,床鋪上的孩子就消失了,空餘巨量的鮮血染紅了整張床,還未幹涸的血液順著床腳流到孩子們腳下。

黎明的第一縷灰白光線透過窗戶,冷冷照在床鋪中央那系著藍色絲帶的鈴鐺胸針上。

那個怪物,以這樣殘酷直白的方式回應季青,如何取下這個胸針。

在所有孩子都默默圍在床邊時,季青和常嵐回過頭去,門口正站著院長媽媽,她的臉已經恢覆如初。

院長媽媽戴著新的面具上前,表情故作沈痛,腳步卻輕快,她摟住孩子們:

“這是……門外的蜘蛛來了對不對……我們失去了一位家人……”

早餐的氣氛比昨晚更加壓抑。

沒有人說話,只有碗勺碰撞的輕微聲響。

院長媽媽坐在主位,臉上恢覆了那完美的、焊死的慈祥笑容,仿佛昨夜那個制造恐怖的存在與她毫無關系。

當最後一口食物被無聲地咽下,院長媽媽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後輕輕敲了敲杯子。

所有孩子立刻放下餐具,挺直脊背,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孩子們,”院長媽媽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經過昨晚,媽媽相信你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家’的意義。”

“昨晚,門外的蜘蛛混在我們中間,吃掉了一位家人,現在我們要想辦法找出這個怪物,避免失去更多的家人……”

“所以,為了維護我們這個大家庭的純粹與安寧,從今天起,我們將增加一項新的……日常活動。”

她頓了頓,眼神緩緩掃過每一張臉,像是在清點自己的藏品,又像是在尋找潛在潛在的不安定因素。

“我們要進行,一場找出怪物的審判。”

一股寒意從每個孩子的脊椎竄上後腦。

“規則很簡單。”院長媽媽的聲音平靜,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每天早餐後,我們都會坐在這裏。每個人,都要說出一個名字——你認為,誰最不像我們的家人。”

“誰……是那個混進我們家中的,怪物。”

“獲得票數最多的那一個……”院長的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弧度,“將由媽媽親手驅逐……直到我們的家重回安寧!”

常嵐的雙手在桌下緊握著,他才來這裏一天,就感受到了如此可怕的惡意。

這不是簡單的游戲,而是赤裸裸的生存競爭,是逼著孩子們提高個人和諧值,並互相猜忌、互相指控、互相背叛!

這個怪物要將孩子們剛剛因胸針的真相而動搖的內心,用更殘酷的方式重新捆綁在一起,用恐懼和自保的本能,孤立然後扼殺“不和諧的孩子”。

常嵐的心沈了下去,季青作為新人,行為“出格”,無疑是眾矢之的。如何避免季青成為被投票選出的那個“祭品”,同時還要尋找破解怪談的方法?

他扭頭望向季青,最容易成為眾矢之的的季青,此時卻平靜地靠在椅背上,微微皺著眉,思索著。

院長媽媽離開座位,走到孩子的身後,輕輕牽起他顫抖的手,在他的耳邊微笑著說道:

“好孩子,媽媽的好孩子。”

“來,指給媽媽看,你覺得,誰是那個混進來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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