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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死亡之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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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死亡之影(二)

◎道長撈撈◎

身為凝真觀第不知道多少代傳人的常嵐,今天難得從寮房裏出來,把門口灑掃幹凈,坐在院子中間的銀杏樹下準備迎接貴人。

他其實沒看老黃歷,但是他的直覺一向很準,稍微掐指一算,乾上離下,仙人指路,諸般憂愁自消災。

通俗點來說,今天會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或許能給他帶來苦尋已久的線索。

但看到季青的時候他還是沒能穩住高人風範,差點把兜裏的符紙掏出來……

為什麽會有人的怨氣比詭還重啊

長期熬夜的季青,頂著濃重的黑眼圈,配上本就白皙的皮膚和長長的黑發,從院門後面冒出來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只能用五個字形容:

大白天撞詭。

常嵐忍不住想,難道上午那個來求不掛科的男同學才是貴人不應該吧,哪有往功德箱裏投硬幣的貴人

而季青則是先揉了揉疲憊的眼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查看了下時間,現在是中午12點,她已經30個小時沒有睡覺了。

還能堅持,畢竟熬夜是頂級社畜的基本功。

季青的目光略過常嵐,徑直落在院子裏。

道觀小巧簡樸,一眼就可以看清全貌,場地幹幹凈凈,空中還有淡淡的香火味,完全不像被荒廢的樣子。

院子正中種著一棵掛著紅綢、郁郁蔥蔥的大銀杏樹。看到銀杏樹的樣子和論壇帖子的作者頭像一模一樣,季青才終於稍稍松下一口氣。

現在只要找到清正道長就行了,但乍一看道觀裏只有一個傻站在樹下的大學生啊

對方濃眉大眼的,五官倒是端正,可不管是修剪的略顯淩亂的頭發,還是隨意的著裝,看起來和A大裏的普通男同學根本沒有兩樣。

總覺得這個男生應該跟上午遇見的同學一樣,該不會是來求保佑期末不掛科的吧?

季青有點想提醒他:這個道觀在學生口中都已經是怪談級別的了。

而常嵐看到季青思索的神情,才壓下當場做法的沖動,悄悄把符紙塞回兜裏……

秉著往來皆是客的生意經,他還是利索地收拾好石桌,頂著腦袋上的銀杏葉,規規矩矩向季青行了個禮:

“這位善信,敬香祈福往正殿,喝茶休息往客堂,問蔔算卦做法事直接咨詢我即可,價格透明、一價全包、絕無額外費用、童叟無欺!”

……

季青看著從男同學,不,應該是小道士頭頂悠悠落下的銀杏葉,想著要不自己還是回家睡覺吧?

來都來了,季青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坐在石桌旁,端著常嵐剛剛給自己倒的茶水,禮貌詢問:“請問清正道長今天在不在道觀裏?”

常嵐回答得很幹脆:“不在。”

季青不信邪地追問:“那清正道長什麽時候回來?”

常嵐露出一副“我也很想知道”的樣子,聳聳肩說:“師父三年前外出雲游,至今音訊全無。”

聞言,季青最後一絲力氣也仿佛被抽走,她頹然坐到石凳上,端起常嵐剛倒的茶,一飲而盡。

這股清冽的茶水倒是意外地撫慰了她緊繃的神經,還她靈臺一剎清明。

常嵐看著季青,目光最終落在了她腳邊那片比常人濃重許多的影子上,眼神銳利起來。

他晃動著自己杯裏的茶葉,一改之前隨意的語氣,認真地說:“有道是無事不登玄都觀,這位善信,你帶來的‘東西’,比你本人看起來有活力多了。”

這個小道士能看得出來?季青重新擡起頭來望向常嵐。

她這才發現,這位小道士的虹膜比一般人要黑得多,簡直分不清虹膜和瞳孔的邊界,陽光落在上面,顯得眼神很亮很亮,讓人能清晰感到他的專註和執著。

常嵐不再多言,指間蘸了點杯中清茶,隨手朝季青的影子彈去!

水滴落處,季青的影子竟然像什麽壞掉的東西一樣,產生了老式電視機上一樣的噪點,邊緣的線條受驚一樣飛速變換著形狀。

和自己噩夢那團黑影最初的樣子簡直完全一致!

季青站起來,徒勞地想要遠離自己的影子,卻因長時間的疲憊踉蹌了一下。小道士扶了季青一把,善意地擋住她看向影子的視線,漆黑的眼眸望向季青,說道:

“我師父已經杳無音信三年,我多方打聽都沒有收獲,你是從哪裏得到他和凝真觀的消息?”

季青望著蠢蠢欲動的黑影,嘆了一口氣從實招來,將近期連續的噩夢、發現論壇帖子、循著線索上山等事全部和盤托出。

聽完季青離奇的經歷,常嵐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已翻江倒海:

貴人,果然是貴人啊!

他強壓內心的激動,正色道:“師父說仙道貴生,無量度人,既然你有危險,還因為師父的帖子找到了凝真觀,那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常嵐頓了頓,舉起兩根手指,語氣又變得隨意活潑,甚至有點市儈:“委托法事二兩銀子一次,價格隨今日銀價變動,當場結賬,概不賒欠。”

季青面無表情地點開手機:“微信還是支付寶?”

加上微信付完款,季青的表情還是有點難看,小道士撓撓頭解釋:“價格可不是我定的,這是規矩,包售後的絕對超值,不然就不會讓你加微信了……”

季青面無表情地補充:“道長你誤會了,我不是嫌貴……是想到自己的命居然才值不到一千塊,感覺這輩子有點完蛋了。”

“停停停!我都好久沒聽到別人叫我道長了。”常嵐尷尬地擺擺手,“我們現在是純潔的金錢關系,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常嵐。”

季青低頭看了一眼常嵐的微信名,居然就是常嵐,又擡頭看看常嵐那張正氣的臉,好樸實的人,這年頭居然還實名上網。

倒像是他做得出來的事。

黑下去的屏幕倒映出季青不太好的臉色,她擡頭把對話拉入正題:“常嵐,你師父的帖子裏說連續做夢一個月就會被黑影吞噬,我已經連續做了三十天夢了,今天可能就是我的死期了。”

常嵐點點頭:“看你的影子就知道了,這種東西師父也曾經跟我提到過,叫作疊影,不愛見光,平時躲在你的影子裏,依靠吞噬人的意識成長。你身上這只……已經快要‘成熟’了。”

常嵐給季青又倒了一杯茶,自己去做一點降妖除魔的準備。季青反而冷靜下來,從隨身的包裏掏出筆記本攤在石桌上。

過一會常嵐提著自己的劍回來,就看見死期將至的季青還在本子上寫著什麽,好奇地湊過來問。

季青把擋在眼前的碎發用左手別在耳後,右手仍然沒停,頭也沒擡,答道:“寫遺書。”

筆記本上詳細列出了資產清單、緊急聯系人、捐贈方式等等細節,格式整齊,配合季青那工整到像印刷出來的字體,不像遺書,像遺囑。

“寫遺書”常嵐疑惑地說:“繼承你停在門口的小電驢嗎”

“嗯,”季青認真地在遺書裏添上小電驢,“你提醒我了,我的財產不多,這個電驢也得加進去。”

常嵐看季青這樣,才反應過來她是認真的。對常嵐來說,這次只是和往常一般無二的除妖工作,但對從未真正直面這些鬼怪的季青來說,卻是生死攸關的事。

常嵐在旁邊的石凳坐下,撓撓頭對季青道歉:“我不是調侃你的意思,我想說的是,暫時沒有必要考慮遺書的事情,你可以更信任我一點,我絕對不會讓你的小電驢這麽快易主的,我保證。”

季青這才擡起頭來,恰巧有風吹過。

“你頭上又落葉子了。”

“……又?”

季青著了一眼手忙腳亂拍著自己腦袋找樹葉的常嵐,又把視線轉向自己的影子。

正如常嵐所說,藏在自己影子裏的東西已經蠢蠢欲動,她能感受到那股陰冷的涼氣從影子攀上腳踝。

已經等不及了是嗎?

季青劃掉筆記本中大大的“噩夢”標題,接著“啪”一下合上筆記本,對常嵐說:“我有點困了,現在睡覺沒關系吧?”

常嵐點點頭,露出一個輕松的微笑,說道:“睡吧,我已經向你保證過了,所以一定會沒事的,你就在夢裏等我,三分鐘就好。”

季青趴在石桌上,清風微微拂過,道觀檐角的鈴鐺叮鈴作響,季青合上眼睛,等待噩夢的降臨。

等季青的呼吸平穩之後,常嵐漆黑的瞳仁微微一動,輕輕一擡手,七星劍就從劍鞘裏飛出,狠狠紮在了季青的影子上,影子霎時間發出尖利的慘叫!

常嵐好像沒聽見似的,垂著眼睛,靜靜看著黑影急速變換形狀,每當黑影要離開原來的位置時,都會被常嵐狠狠一腳踩回去。

無處可逃的疊影最終放棄了逃跑,轉而化作濃重的黑霧從破口出噴湧而出,朝常嵐撲去,常嵐卻面不改色,靜靜等待著疊影將他吞入黑暗。

凝真觀內重歸寧靜,只剩銀杏樹搖動的沙沙聲,可進入夢境的季青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發出尖叫。此時黑影緊貼她的臉,正如帖子中所說的,今天她不得不看清了黑影的臉——

那慘白的、掛著詭異微笑的臉,正是季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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