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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他可悲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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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他可悲得可憐

傅鳴玉拉她手往前一扯, 她猝不及防就往他身體撞,撞得她可疼。

他湊近她耳邊,沈聲道:“你現在, 本事越來越大了是嗎?居然都能調動太子了, 我差點也受你們蒙騙了。”

“火是你放的,是嗎?”佩金眼裏只有驚恐和絕望,“你這個惡鬼,就不怕遭報應麽?翠龍坊住戶一千餘人, 你怎麽敢這麽做?”

傅鳴玉眸子漆黑盯著她, “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嗎?”

“難道不是嗎?”佩金質問道:“你知道太子要求賜婚了,是嗎?你阻止不了, 就安排這場大火,你在警告我,不是嗎?”

傅鳴玉笑了, 拽著她的手, 眼神兇戾地看著她:“是, 你滿意了?”

“你這半年來明面上對我百依百順,夜裏承`歡時, 那樣投入,那樣盡興,盡興到都讓我差點敗在你石榴裙下,以為你心甘情願同我一起了, 可最後呢?”

他把她手攥得很疼很疼,“可你背著我悄悄跟太子聯系,你想借太子逃出我手掌心,你怎麽敢?”

佩金明顯感覺到他周身滲寒, 讓人徹骨透寒,忍不住抖顫。

“這一局布得挺好,我都差點被你們耍了,可賜婚一事到底還是被我阻止了,不是嗎?”

盯著他寒涼的雙眸,佩金憤恨道:“你終於承認了,是嗎?”

“對,我承認了,”他大笑,“可那又怎樣?你能去告發我嗎?你有證據嗎?”

“二哥若有什麽事的話,”她恨入骨髓道:“我就算死,也不會放過你!”

傅鳴玉臉容一下子沈下來,“跟我回去。”

佩金掙紮著,不肯跟他走,甚至用牙咬他,擡腿踢他。

怕太用力傷到她,結果被她踹了一腳,傅鳴玉吃痛,眼看她又掙脫開趁亂逃走,他適時往她後頸劈了一手刀,她昏了過去。

張先生從剛才起就來了,傅鳴玉把佩金扔給她,“帶回去。”

張先生讓青兒雲兒接過人,往前道:“公子,你...受傷了?”

不遠處的起火處還傳來燒灼難聞的氣味,燈籠裏昏黃火光下,只見傅鳴玉右手背一條血路滴淌而下,

“剛才救火時,被梁柱砸了一下,不礙事...”

他輕描淡寫道。

張先生眉頭緊蹙,“公子,火不是你放的,你為何不跟姑娘解釋?”

傅鳴玉笑了,“解釋有用嗎?”

“再說了,我確實有意阻撓皇帝給她賜婚之事,借了此事的由頭,”

“我,並不無辜。”他笑笑。

“可是...”張先生有些心疼他,“你這樣會被她誤會更深,公子不是希望她喜歡你嗎?可你這樣會把她推得更遠...”

“胡說,”他忍著後背灼燒的疼痛,在地上蹲了下來,血流了一地,“我可...沒說要她喜歡。”

“公子,走!大夫來了,你趕緊去治傷!”張先生急道。

佩金醒來的時候,自己又躺回了那張朱金木漆螺鈿鑲嵌的千工床上,底下躺著的是織金奢華的雲衾,青兒雲兒守在一旁,她一醒來青兒立馬叫:“姑娘,你醒了。”

“二哥...”佩金哪怕在昏迷間,依舊在流淚,醒來念著的也是傅清致。

“姑娘放心,這場大火無人...”雲兒脫口而出,青兒立馬拉住她,搖了搖頭,雲兒想起世子叮囑過不許告訴她傅清致的消息,遂立馬住了嘴。

“你要說什麽,怎麽突然不說了?是世子不讓你說,是不是?二哥他是不是已經...是不是已經...”

佩金有些失控。

這時外頭槅扇門“支”一聲被推開,傅鳴玉披著發,身上裹一件裘服走進來,“已經什麽?你想問什麽?”

他冷言道,“你是不是想問,傅清致那個廢物有沒被火燒死?”

“那我告訴你,他死了,他被燒得面目全非,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佩金瞪大淚眼看著他,眼裏蓄著仇恨,“你...是你!是你害死他!你這個殺人犯!”

她情緒失控,一下就拔了自己頭上的簪釵,朝傅鳴玉刺來。

“世子!”

婢仆們驚恐,傅鳴玉由著她刺來,不躲不閃,那尖銳的簪子便筆直地紮進他腹腔。

他眼眸紅了,笑得有些溢出些血腥。

手裏沾滿了血,他纏著手撫上她臉頰,卻被她甩開。

“傅鳴玉!”她的眼神帶著滔天恨意,“你這畜生!我恨不能殺了你!”

“你可以殺,過來...”傅鳴玉那個笑容有點破碎感,像葉黃飄零掉落淤泥,腹部汩汩鮮血溢出,“你來...殺了我。”

青兒過來拉住佩金,雲兒已經跑了出去找張先生。

“姑娘...姑娘不要啊!”青兒極力地阻止,連抱帶拉,又勸那邊的人道:“世子...世子你快點走啊...”

可傅鳴玉卻並不肯離去,依舊捂住傷口,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著那個恨不得扒了他皮的姑娘。

張先生終於被找來了,立馬拉住世子,想將他拉走,並且對佩金道:“姑娘,世子他沒有...”

“住嘴!”傅鳴玉喝止他,然後道:“放開她!讓她過來!”

“世子!”張先生瞪大了眼。

“若有不聽令者,本世子一律發賣驅趕出府。”他又道。

張先生和兩個丫鬟徹底沒了辦法,只得松開手,心驚膽戰地看著。

“你們出去。”傅鳴玉又道。

“世子!”張先生更驚慌。

“讓你們出去,不聽是吧?”他冷道。

三人只得心驚膽戰地離開,還得把門帶上,在門口六神無主地守著,等待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立馬沖進去。

屋內,佩金手握帶血發簪,雙手發顫地舉著指對著對面的人,而傅鳴玉則朝她步步逼近而來,

“鐘佩金,你不是想殺死我嗎?那你來殺啊...”

他紅著眼朝她越走越近,走到她面前時,見她不動,用手握住她顫抖的兩手。

“是我,害他置身火海中,只為了看你反應,看你會不會為了他,放棄宮中賜婚...”

“你知道他被人擡出來的時候,成什麽樣了嗎?”他唇角勾笑,湊近她,一邊對她說的同時,握她握簪的手越發對準自己胸口,“他渾身都冒著黑煙,黑糊糊的,都辨認不出模樣來了...”

佩金瞳孔緊縮,手就被他帶得往前一刺!

刺進去的那刻,她清醒過來,慌地用力把簪帶出,甩手扇了他一巴,“啪!!”地無比清亮的一聲。

外頭聽到動靜的人已經趕緊沖了進來。

“傅鳴玉!!”佩金氣得渾身都在抖,“你這個瘋子!!你...”

傅鳴玉也已經被張先生拉到了一邊,“公子!你...青兒快去找大夫來!”

張先生被他胸口溢出的血嚇得魂飛魄散,又找了個小廝來一起架著他走出院子。

大夫來同傅鳴玉看過傷勢,上好藥又叮囑過事情後回去。

又過了一些時間,傅鳴玉才緩緩拉回些神智,眸中升起些亮光,嘴裏喃喃道:“她...還是有些不忍殺我的,剛才她...猶豫了...是不是?”

張先生看著他的樣子,心中陡然升騰起些悲涼,“公子...你這是何苦?”

“大夫說你胸口的傷,再深一寸就能傷及心脈了,所以公子你方才是...真拿自己性命來賭姑娘會不會殺你嗎?”

“哦,不對...”張先生嘴唇囁嚅一下,像是不忍揭穿又不得不揭出道:“公子你故意對姑娘說那樣的話,刺激她,是因為你早就知道這樣說她肯定想殺了你,你甚至都幫她找準了命門,你不過是...想看她對你有否一絲絲的不忍罷了...”

“我說得沒錯吧?”

張先生說完這句,果然傅鳴玉就擡頭看他。

“所以,公子你...”

“我賭贏了,”他唇角輕輕揚起,像秋日枝頭搖搖欲墜的葉片般輕盈,“所以我活了下來。”

聽完他這句話,張先生不語,只是默默轉過身,端起染紅的銅盆和繃帶離開。

他五年前就已經追隨公子了,跟了他那麽多年,從不曾見過他這個樣子。

大多數時候,公子都是冷靜理智的,也是孤獨的。他雖然很早之前就被認回侯府,但他同侯府所有人都親近不來,就像有一道天然的屏障把他和其他人阻隔開一樣。

可他對鐘姑娘卻很不一樣。

他對別人都是淡淡的,沒有多少人與人之間該有的情感,可唯獨對鐘姑娘,感情很覆雜。

說恨不是,說愛的話,又帶點別扭。

記得第一次他把鐘姑娘抱回別苑的時候,他第一次從他眼神裏讀出了這種覆雜的情感,那是對別的其他人都沒有的,就像他面對其他人時,是一尊冰冷的神像,只有面對鐘姑娘,他慌措、怨憤、時喜時悲,擁有了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感情。

那會兒公子說過許多話,他對她放過狠話,說要將她趕出邢北府,可最後費盡心思把她留在身邊的是他,他說過討厭她,讓她離遠一點,最後將她安排進自己院子的也是她,說過報覆她,要讓她生不如死,可是顯然,如今生不如死的,是他自己...

他甚至猜透了她的心思,然後用那麽決絕的方式來證明,證明她還有那麽一點不忍殺他。

那一刻,張先生突然覺得他們公子很可憐,可悲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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