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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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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夜晚中,房間裏傳來吵鬧聲,六歲的江鳴被吵醒,他拿著抱枕,推開爸爸媽媽的房間門。

他看見他最愛的媽媽坐在床上無聲哭泣,而他那高高在上的父親,站在一旁扶額嘆氣。江鳴跑到媽媽的面前,拉著她的手,問她為什麽哭泣,為什麽要跟爸爸吵?

媽媽不說話,媽媽一直在哭。

她用冰冷的手去觸碰江鳴的臉。

“媽媽做錯事了…江鳴…媽媽…對不起你。”

小孩子怎麽知道大人做錯了什麽事情?他只知道他的媽媽要走了。

可是為什麽要走?江鳴一直詢問,問不出一點原因,他只能跟在媽媽的後面,看著她收拾行李。

她簽下那所謂的“離婚協議”提起行李就走。江鳴不知道那是什麽,為什麽媽媽寫上名字後,兩個人都在默默的哭。

淩晨兩點,不知道要去哪裏的媽媽就這樣離開了這座別墅。

江鳴去問爸爸,爸爸也不語,只露出疲憊的神態和哭紅的眼睛去摸摸他的腦袋。

“不能原諒…爸爸不能原諒她…即使很愛…”

他不明白愛,不明白大人的世界,他只想要媽媽回來,江鳴就這樣一天一天的等。

隔壁的聞敕來找江鳴好幾次,讓他跟著他一起出去玩,他搖搖頭吐出一句話。

“我要等我的媽媽。”

同班同學的管政來找江鳴告別,他說他要去A市最好的小學,要跟他一起去,但他還是搖搖頭。

“我爸爸要帶我回B市了。”

他舍不得這群朋友,他把他們的電話全部都記起來,等到以後再聯系他們。

回到B市江鳴突然變的不習慣,變的聽不懂本地人的口音,變的嫌棄這裏的環境差勁,變的就算是這裏較好的附小都不是他所期待的樣子,他只能休學一年,七歲才上小學。

他每天都很少說話,老師同學來關心很多次,他也只是一味的搖搖頭。

不知道什麽時候家裏多了一位阿姨,爸爸說是來照顧他的保姆。

爸爸走之前那位阿姨對他很好,走之後那位阿姨對他愛搭不理。

他不明白為什麽江石屹要帶一個這樣的人回來,他自己卻選擇逃避。他不理阿姨,只當家裏來了個暫住的人,直到那個阿姨帶了她的家人來後,江鳴開始討厭,想要給江石屹說把她轟走。

然而每一次這個阿姨都在江石屹面前表現的很好,跟江石屹很熟,這家裏就像他才是那個外人。

直到有一次,江石屹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才回家,他只能發脾氣讓他把那位阿姨帶走。

江石屹沒辦法只能妥協。

開家長會時,周圍小朋友都有自己的爸爸媽媽來陪伴,而自己的身邊要麽就是小楊叔叔代替江石屹過來,要麽就是一個人在座位上假裝自己是大人。但江鳴還是在期待著媽媽會回來。

這六年的一筆帶過,訴說不了江鳴心中的苦澀。後來,他上初中了,他把記在平板上的電話號碼全部用手機都加了起來,包括媽媽,他想給她打視頻通話,但他沒有理由去找她,他想她來找他。

他上的初中就在附小上面,他認識了許訶。許訶這人話很多,他不喜歡吵鬧的人,但是他甩不掉他,他逐漸適應許訶這個人在旁邊吵吵鬧鬧。因為他,他變的不再內向,他們成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初中時他的成績就很好,有很多女同學喜歡他,他不懂,問她們為什麽會喜歡?是因為他的成績好?那群女生說是因為他很帥。

他回家照了照鏡子,在少年時期的他,從鏡子裏看到了一些媽媽的影子,他長得很像媽媽,媽媽很漂亮,所以兒子也會帥氣,然而生了這幅皮囊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他陷入沈思,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了,為什麽這麽久了媽媽還是沒有回來,而他也在開始懷疑等待的人是不是不會再出現了。

初三的時候家裏面多了一位阿姨,難道又是保姆嗎?

看到那位化著淡妝的女人貼著江石屹時,江鳴發現這個家裏好像又多了一位新主人,而他又要當那一個旁人了嗎。

他跑去問江石屹,平日江石屹對他很好,只是沒能在他的身邊,此時的他神情嚴肅,默默開口道。

“以後叫她向阿姨…”

江鳴積累多年的埋怨在此刻跟父親爭吵起來。

“我媽呢?我問你我媽呢!”

第一次爭吵,江鳴得知了許多年未解開的事。

“我跟你媽媽早就離婚了,你媽媽現在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是你媽拋棄了我們…不是我拋棄了她…在你六歲那年…她懷了其他男人的孩子…”

江鳴恨她,他恨夏敏。

九年來一次沒有出現,一次都沒有聯系。

江鳴看著那位向阿姨,長得有幾分像夏敏。

江石屹怎麽可能不愛夏敏。

連那個阿姨的姓跟夏敏都是一個首字母。

江鳴把家裏所有夏敏的照片都放在三樓的一個儲物間,他決定一輩子都不要再看到她了。

然而每一次生日前些日子,都會忍不住去看,去看一眼又一年沒有見到的母親長什麽樣子。

他討厭等待,但又習慣了等待。

向阿姨並沒有待很久,因為江石屹不喜歡。

他高中考的就是初中這個學校,離家不遠可以當走讀生。

高一剛開學時班級上的人都認為他沈默寡言,不敢靠近他不敢跟他說話,許訶知道,這人冷漠喜歡說冷話也許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他們這群人只是跟他不熟而已,不了解江鳴這個人而已。

他為什麽會冷漠?

他重新審視鏡子裏面的自己,回想以前的自己過的多麽窩囊,一直等著一個根本不會出現的人,一直過著一個人生活的日子,真愚蠢。

他的原生家庭,除了能給他足夠的經濟支持外還能獲得什麽?所謂的父愛母愛都是假的,他要把自己偽裝起來,脆弱的一面絕對不能被透露出來。

在外人看來,他難以捉摸,時好時壞,就像一批披著狼皮的羊,心裏總蘊含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就連許訶都看不清他。

有時候他說他很好,很開心,實際上只是在為自己找借口罷了。許訶不去追究,只要他認為他自己很好,也許就是真的好吧。

江石屹的工作繁忙,沒有機會回來陪伴江鳴,一個人在這裏習慣了,會說這裏人的口音,會融入這裏的環境,會認為自己的高中並沒有那樣差勁。

江石屹怎麽會不心疼,他想把他接到A市去,但是被江鳴拒絕,他已經習慣了,習慣一個人,習慣居住在這裏。他不想再去A市生活了。

每逢過年,江石屹會帶他去看望那邊的爺爺奶奶和親戚朋友,也許江鳴只有這一點留戀之處了。

分科過後,他慶幸自己可以再也不用去背那又臭又長的文科了,在五班,他又是以一個全新的面貌應對這群同學們。

許訶問過他,你好像變了。

他回答,我沒有變,我只是換了種生活方式。

這一學期他開始原諒他所恨的一切,他沒有必要在執著於以前,他總歸要展望未來的,活在過去,只能讓自己痛苦萬分。

五班這群人對他的評價都很一致:剛認識時以為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相處久了是一個非常可靠的夥伴。

江鳴只是笑笑,默認他們的說法。

一直在他身邊的許訶一點也不讚成這個說法,江鳴有一個不想告訴任何一個人包括他的一件事,那件事是他自己消化掉的,然後再露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時間久了,許訶也就不會再去問,要一個人揭開自己的傷疤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況且他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好朋友痛苦。

聽聞高二要分班,江鳴起初是害怕跟許訶分不到一個班的,如果沒有好朋友在,他在新班級又要重新認識一堆人,所有事物都會回到原點。

去接觸,去熟悉,去認識。

他抵觸這個過程,為什麽不能一步到位?而且他還不是主動的人,主動去和別人交好的人。

他說他要改變自己,要煥然一新,不能再帶著過去的遺憾生活,生活將是未來式。他原諒江石屹,他原諒夏敏,他們都有自己不可訴說的理由,這並不是他們的錯,他自己可以一個人生活,不依靠任何人。可以交到其他朋友,可以變的活潑。

他真的這樣做了,即使剛認識他的陸璇,都以為他脾氣不好,後來接觸發現,他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一點不懷疑這全是他裝的。

看到陸淮之這一家搬進來後,他非常討厭江石屹做的這個選擇,但他怎麽可能改變得了江石屹的選擇,這一次是他選擇妥協。

陸淮之是班主任,是哥哥,是朋友,突然之間有這麽多的稱呼,他有點不習慣。

他剛開始叫他老師,他說其實可以叫他哥哥。

他後來就叫他哥哥,他還說可以把他當朋友。

他又把他當作朋友,發現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為什麽這麽喜歡笑呢?但是他好像就是愛笑。陸淮之作為一個長輩,一個班主任,把所有包容都給了他,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和光明正大的偏愛。

以至於江鳴發現陸淮之的隱晦,他想知道,但他不問,他要等他親口對他說。

他永遠都在警告自己不要越界,這個家裏面他們才是一家人,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外人而已,他們沒理由要對自己好,這都是因為他們要住在這裏。

這一家人都對他很好,他有一種恍惚,是不是真的可以完全放下偽裝跟他們相處,但他又一次一次的放棄。他們終會離開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他做好每個人都會離開的準備,自己隨時將會獨居的準備。

他的生活是一次次的跌宕起伏,一點的開心能維持好久,但又因一次的回憶被拉回過去。

他一直覺得這幾個月過的太好了,總感覺會有什麽災難會降臨。

面對夏敏的信息與電話都是毫無防備的。

“在聽嗎?江鳴?生日快樂哦,聽到了嗎?”

江鳴擦幹淚水悶悶的嗯了一聲。

“媽媽記得你的生日,但是媽媽一直沒有說一句生日快樂,今天是十八歲,一生只有一次的十八歲,媽媽想要見你可以嗎?”

我也想見你。

“不了…你…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

不能見你,再次見到你我會變的貪婪,會渴望一直想要見到你,又會把自己困在以往的牢籠裏。

“好哦,江鳴不想見就不見,江鳴也要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媽媽這邊忙著跨年,你應該在跟爸爸在一起吧?”

江鳴落下淚珠:“沒有…”

“那我們一起數跨年倒計時吧?”

江鳴擡頭看見天空中的煙花,此時此刻,全國人民都在慶祝這一刻,跨年,新的一年又開始了。

“三….二…一…”

江鳴心中一陣,聽著夏敏呼之欲出的話。

“新年快…嘟…..”

掛掉電話的江鳴,在新年倒計時最後一瞬間蹲下來無聲哭泣。

他不想聽她說話,他怕自己好不容易藏起來的心思又被拋頭露面,他不想活在過去。

他站起來整理好自己轉頭,發現陸淮之在門口抱胸沒有一點笑容的看著他。

江鳴微微一笑走過去:“新年快樂啊…陸老師。”

低頭看著他的陸淮之默默點頭:“新年…快樂。”

江鳴快步上樓,關掉了房門。

楞在原地的陸淮之,關掉了大門緩緩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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