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回我們的家（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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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回我們的家（正文完結）……
“傅淮年。”
Alpha沒動。
“傅淮年？”
直到江予第三次喊, 傅淮年這才稍微有了點反應。江予覺得疑惑，上前搭住他的肩膀，傅淮年轉過頭看，江予這才看見他濕潤的眼眶。
傅淮年喃喃：“我想起來了。”
和張建業搏鬥時, 鐵棍落下, 正中頭部，傅淮年倒在地上緩了足足三十秒, 直到這夥來勢洶洶、計劃縝密的泰國人準備把他拖上車運走, 他這才逐漸回過神來, 開始不要命的回擊。
和疼痛一並到達的, 還有這些記憶。
“我都想起來了。”
“……”
江予什麽都沒說, 撲上去緊緊抱住了傅淮年，直到傅淮年的體溫真真切切地傳遞過來, “不管你想沒想起來, 都不重要了，你還活著就好！”
傅淮年搖頭。
“我想起來——”
“我之所以會經常來聖安妮教堂的原因, 原來不僅僅是為了我們的孩子, 還有……”
江予疑惑：“還有什麽？”
“哥哥。”
“你的哥哥。”
傅淮年看向江予：“一直以來, 我都沒有告訴你那天在醫院究竟發生了什麽，直到昨天你向我坦白, 我才發現原來隔在你我之間，讓你一直難受、痛苦的, 還有這件事情。”
“哥哥是你的心結。”
傅淮年拿出來一個U盤, 鄭重地交到了江予的手心裏，“這是當天的病房監控，我托老杜找來的。”
“……我哥。”江予捏著U盤，思緒覆雜。
要解開這道心結, 要想讓兩人徹底邁過最後那道坎，這個U盤裏的東西是關鍵。
他摩挲著江予眼底的烏青，聲音都啞了：“又讓你難過了。”
傅淮年看向十字架，就像他以前經常懺悔的那樣：“我總是這樣，惹你傷心，沒能對得起你哥的囑托。”
“我哥對你的……囑托？”江予蹙眉，一頭霧水，“什麽意思，難道當時在病房裏不是你們逼他尋死的嗎？”
“我逼他尋死？”
傅淮年同樣疑惑，“我從沒說過是我逼你哥跳樓的。”
江予緊緊握著U盤，他想知道的都在裏面了。不管怎麽說，先得看了再說。
他環視一圈，拉起傅淮年的手就準備走：“這些等以後再說。我們先回傅家，這裏不安全，那群泰國人很有可能會找來這裏，他們不可能會對你善罷甘休的。”
傅淮年沒動。
江予扭頭問他：“怎麽了，快走啊。”
“江予。”傅淮年很鄭重地喊了一聲他。
江予騰升起不好的念頭，他死死拽著傅淮年想要離開：“你不是想跟我解開關於我哥的這個誤會嗎，我們走，我們現在就回去看U盤，你好不容易活著跑出來，現在不是傻站著這裏發楞的時候，快走啊。”
“走啊！”
江予定定地看著傅淮年，那股不安愈發濃烈。
這中間太多疑惑了。
為什麽傅淮年明明順利逃出了停車庫，但卻一直沒回傅家。
為什麽賀琮一路上神情嚴肅，多次強調不要聲張。
為什麽傅淮年要特地拜托杜成旭和賀琮把自己帶來這裏見面。
僅僅只是為了要跟自己坦白關於哥哥的事情嗎。
不是。
江予看向傅淮年，Alpha流暢硬冷的下頜已經有了青色胡渣，他去摸：“傅淮年，你要去哪裏？”
不是重逢，是告別。
“……”
傅淮年扣住江予的手腕，往懷裏一拽，狠狠地吻住了江予。
江予徹底安靜了。
眼淚掉下來。
傅淮年親吻江予的嘴唇，他的眼淚，慢慢由最初的激吻轉變為啄吻，他摩挲著Omega柔嫩的脖頸，安撫他的焦躁。
等江予好些了，傅淮年才緩緩松開他：“等我回來。”
江予這會兒真的哭得像個小寡婦一樣了，水紅的眼角，紅通通的鼻頭：“你要去哪裏？”
傅淮年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昨天傍晚，我在去買蛋撻的路上遇到了一夥泰國人，他們有備而來，把我堵到了停車場，張建業也在其列，搏鬥中張建業被他們自己人失手錯殺，我趁亂跑了出來，期間一直在賀琮和杜成旭他們那裏。”
“然後呢？”
“這夥人是危險分子，只要他們還能囂張一天，我們始終都不會安全——他們必須被繩之以法。”
江予擔憂道：“可他們販du、殺/人，無惡不作……”
“有中泰兩國警察在，我相信我會沒事的。”
江予訝異道：“兩國警察？”
“從頓珠被綁架那次開始，我就開始關註這夥泰國人。”時間緊迫，傅淮年只能長話短說，“他們先前在京江也試探過我的底線，只是沒有像西藏那次影響惡劣，後來警方找到我，我才知道原來這夥人在邊境惡事做盡，早已經被兩國警察盯上很久了。我表示願意協助他們，把這群人一網打盡。”
“可他們一直都對你懷恨在心，你去不就等同於送死嗎？”
“他們早在三年前就向我遞過橄欖枝，我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會知法犯法，因此拒絕了他們。如今我失憶了，他們的老掌櫃比起把我剁碎餵魚，更想趁機拉我入夥。”
江予恍然：“果然失憶是你裝的。”
“噓。”傅淮年拉過江予的手，“替我保密。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臥底太危險了。”江予好像一閉眼睛就能看到傅淮年被當做馬仔揍得死去活來的淒慘場面，他崩潰地吸了吸鼻子，“得多疼啊。”
“想到什麽了怎麽哭成這樣？”傅淮年手忙腳亂地趕忙把江予抱在懷裏。
江予很小孩子氣地說：“我不要你去當臥底。”
傅淮年從前無論要去做多麽兇險的事情、趟多臟的渾水，都覺得無所謂，可他見到江予在他面前哭成這樣，感覺心都被他的眼淚砸軟了，胸口全是淚水，重得他邁不開離開的腿。
“我也受夠了和你分別，只想和你待在一起，江予。你就當我是在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等一切結束，我就立刻趕回來。”
傅淮年只好一遍遍安慰他的Omega，親吻他的眼尾：“你在家好好的，少掉一點眼淚，我就快一點回來，好不好？”
“傅淮年，一想到你會死，我就太傷心了。我覺也不想睡，飯也吃不下了，怎麽辦？”
“那怎麽行，我可不願意回來的時候見你又瘦一大圈。”
實在沒有辦法，江予無可奈何，只好惡狠狠地砸了一拳傅淮年的心口：“我真的恨死你了……我真的恨死你了！”
傅淮年心軟軟的，回應他：“我也愛死你了。”
江予被傅淮年抱著，悶悶地問：“要去多久？”
“可能要一段時間，你在家好好等我。”
江予踮起腳，最後的最後，在十字架前主動吻住了傅淮年。
傅淮年吻得黏黏糊糊：“下一次接吻的時候，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嗯？”
“嗯。”
“我會平安回來的。”傅淮年跟他開玩笑，“如果沒回來，那你就去找我的律師，等遺產轉到你名下，你就去和許曄覆合。”
“我沒和許曄談過。”
“終於套出來了。”傅淮年忍著全身上下的傷痛，悶悶地笑了兩聲，“我就知道你這麽喜歡我，怎麽會和許曄談戀愛呢。”
“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你要是死了，我就帶著你的財產去找別的Alpha。找一個契合度高的，帥的、有錢的、會哄人的、會做蛋撻的，喜歡小狗的Alpha。”
傅淮年想了想：“那可不就是我傅淮年本人嘛。”
江予被傅淮年的不要臉氣到，拽過他的小臂，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個圓圓的咬痕。
“印記消失前，回來我身邊。”
印記消失前，回來我身邊吧，傅淮年。
我等你。
就像你當年留在京江等我一樣。
我等你回來。
當晚，江予查看了U盤裏的監控內容。
病房的監控記錄裏只有三個人——傅淮年、賀琮、還有哥哥。
哥哥躺在病床上，傅淮年站在輸液管旁跟他說話。
“江予待在我身邊，遠比待在你身邊過得好。我可以給他一輩子安然無憂的生活環境，吃穿住行，我都能提供最好的。雖然話很難聽，但你我都知道，江予現在身邊最大的累贅是什麽。”
“江予在乎你，會所的人也料定了這點，所以拿你當威脅他的籌碼，這次我可以救你，那下次，下下次呢。江予不能一直都生活在這樣提心吊膽的環境裏。”
“你的情況，醫生沒有瞞你。只要你放手，江予歸我，在你最後的這段時間，我可以提供最好的醫療環境讓你好好走。”
屏幕外的江予按下暫停鍵，久久失語。
原來在病房裏傅淮年最後和哥哥說的是這些話，不是逼迫，不是威脅，是擔保。
傅淮年在哥哥面前， 做下擔保。
“我能給他的，遠比你想象得多。”
“如果可以……”傅淮年語氣一頓，“也能給他一個家。”
那時候的傅淮年還很矜傲狂妄，說話時的語氣不可一世，唯獨說出這句話時，神情很不自然。撒謊時神態自若，說真話時卻總磕磕絆絆。
監控中，哥哥緊皺的眉頭終於松下，釋然地朝傅淮年笑了笑，感激道：“謝謝你，傅先生。我知道了。”
“希望您能好好對小魚，他是個很好的孩子。”
監控裏的傅淮年高傲地挑了挑眉尾：“好好休息，醫藥費的事情不用擔心。走，賀琮。”
病房的門被帶上，與此同時，哥哥起身，拉開了窗戶。
接下來的畫面江予不想再看，他用手捂住了屏幕，關掉了電腦。
這些事情從來沒人跟他講過，就連傅淮年本人，在當年也沒有提起過這些。江予一次次咒罵他、控訴他，是他害死了哥哥，傅淮年照單全收，以至於在江予的心中早已千百次默認傅淮年就是這個罪魁禍首。
但不是。
傅淮年沒有逼死哥哥。
其實細想下來，很容易就猜想到哥哥是擔心成為江予的累贅才會選擇一了百了，但當時親眼目睹哥哥墜樓的江予已經完全崩潰了，他舉目無親，走投無路，如果非要他細細推敲出一個結果，讓他知道哥哥的死也是因為他自己，這未免太過於殘忍。
或許是傅淮年選擇順水推舟，也或許是當時的他對那樣可憐、那樣無助的江予早已生出了一絲惻隱之情，總之——
當時罪行累累的傅淮年，選擇承接住了這份無的放矢的恨。
哥哥已經死了，不要再遷怒自己。
如果沒有人恨，恨我吧。
江予坐在傅淮年的書房裏，窗外的風吹進來，把桌邊擺著的照片吹翻了個面，露出江予和哥哥的那張合照。
兩人笑得很燦爛，是那時候為數不多快樂的日子裏，留下的最珍貴的一張合影。江予摸著照片一角，露出和當時一樣燦爛的笑：
“哥哥，我現在過得很好，請你放心吧。”
深夜，江予是在兩人曾經的臥室睡的，他把傅淮年的衣物堆起來，在床上圍了一圈，然後躺了進去。真奇怪，明明契合度不高，但他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想念傅淮年的信息素味道。
夢裏，傅淮年如約入夢。
依舊是在聖安妮教堂。
江予看見了坐在十字架前的傅淮年，他正在贖罪，為逝去的孩子、失蹤的愛人，和臨終前一再囑咐他要好好照顧江予的哥哥。
夢裏的傅淮年神情哀切，讓江予猛然回到了當初選擇假死的那個雪夜。
江予走近他，隔著一段距離，喊了一聲他：“傅淮年。”
夢境朦朧，漢白玉臺面上靜靜立著聖像，穹頂天窗傾瀉下柔和的日光，灑在江予身上，仿佛將他雕磨成了一座披著聖服的神像。
江予問他：“傅淮年，你來這裏做什麽？”
傅淮年開口：“上帝說祈求就得著，叩門就開門，尋找就尋見。所以我來試試。”
江予告訴他：“聖經裏說，得不到，是因為不求，求了也得不到，是因為妄求。傅淮年，你求的是什麽？”
傅淮年想告訴他，他早就求過了，三年前那個混沌的冬夜，他把能求的能拜的都求了都拜了，現在江予站在這裏問他，他究竟求了什麽，他攥住了江予的手，看著江予的眼睛，想說，他求的都在這裏了。
“傅淮年，上帝知道你犯過很多錯。”
江予替他作答，“你想求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傅淮年，你是想跟我重新開始，對吧。
傅淮年仰視著江予，手克制不住地顫抖：“會原諒我嗎？”
可以原諒我嗎，江予。
教堂外鐘聲響起，日影挪動，江予反握了傅淮年的手：“神阻擋驕傲的人，賜恩謙卑的人。”
傅淮年問他：“什麽意思？”
“神不長久責備，也不永遠懷怒。”
冬天終將過去，春天會到來，屆時春暖大地、萬物覆蘇。
知道傅淮年前往泰國這件事的人很少，知道的人也都彼此心照不宣，並沒有提起過這件事，而京江負責張建業案的警方也都接到了上級通知，封鎖了案件消息，只對外宣稱兇手已緝拿歸案，而作為受害者的傅淮年卻因為在搏鬥中受傷過重，不得已出國接受治療。
傅家也安靜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VANSEN公司則暫由杜大老板代理，重大決策交由股東會共同商議，一切都進展得井然有序。
江予暫住在傅家，睡在兩人以前的臥室。
他把這些年做自媒體接商稿的錢用來開了一間屬於自己的工作室，位置就在VANSEN所在的商業中心圈，乘電梯往外看，整個VANSEN盡收眼底。
回到京江之後，從前和江予合作過的業界前輩紛紛帶著合作找上門，沒有誰會不喜歡年紀輕輕就嶄露頭角又謙遜有加的圈內新秀。
辦畫展、接合作、出席各大高奢特邀的晚會。
江予的事業在短短半年的時間迅速在京江站穩腳跟，“年輕有為”是行業前輩們對他最中肯的評價。
沒人會再用“許曄的前未婚妻”“傅淮年曾經的姘頭”之類的稱呼來形容他，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尊敬的“江老師”。
工作之餘，江予還經常去探望許父許母，兩人對江予喜歡得不得了，每次提前知道江予要來都要親自下廚張羅一大桌子的菜，許叔叔更是放話，以後誰要是敢跟江予不對付，就讓他在京江吃不了兜著走。
在這些忙得腳不沾地的日子裏，江予也接到了來自張正哥的好消息。
張正哥當初離開京江後回老家繼續深耕煎餅行業，生意越來越好，顧客越來越多，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租了個店鋪來營業，沒想到開了店鋪後，來光顧的人更多了，就這樣招牌越做越響亮，幾年過去，原來的小店鋪規模日益擴張，一家連著一家，最後開起了連鎖店，發展來了京江。
張正哥打電話來給江予報喜：“小魚，你猜怎麽著，哥的煎餅店開來京江了，到時候剪彩儀式你一定要來啊！到時候我和嫂子一塊去接你！”
“漂亮嫂子也會一起來嗎，哇，那我可真是太榮幸了！”
“嘿嘿。”
年底的時候，江予邀上了周漾和他的學長男朋友。
周漾他們是今年年初回京江的。
當初學長不顧一切帶著周漾離家出走，當然，周家肯定不舍得周漾這個寶貝掌上明珠跟著那窮小子出去吃苦，於是周漾沒吃幾天白粥就被接了回去，學長為愛發憤圖強，白手起家，楞是把自己逼成了建材批發公司暴發戶，哦不，是大老板。
總之是個有錢人了。
周家哪裏會真的眼睜睜看著周漾吃愛情的苦，最後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答應兩人的婚事了。兩人去年剛完婚，剛去巴厘島度完蜜月就回了京江，一回來，周漾就迫不及待地來找江予了。
所以江予是和周漾以及他的學長老公一同出席剪彩儀式的。
張正哥愈發成熟，和嫂子兩個人郎才女貌，恩愛不已。周漾依舊大少爺脾氣，驕縱就驕縱點吧，有人願意寵著他順著他就行了。
剪彩儀式上，“哢嚓”一聲，照片定格。
江予站在正中間，被滿滿的幸福包圍，笑得合不攏嘴。
結束後，眾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張正感慨道：“真好啊江予，日子總算是好起來了。”
周漾抱住江予撒嬌道：“最開始認識江予那會兒他經常來學校給我代課，我當時就驚訝，怎麽會有人學東西這麽快，藝術天賦這麽強，果然現在苦盡甘來，終於成了圈內大前輩了。”
江予笑笑：“哪有，不至於。”
周漾誇大其詞地說：“怎麽不至於，前幾天我去你工作室轉悠，看見好幾個剛畢業的實習生男大Alpha眼裏冒光地討論你，說你可是他們的偶像男神！”
江予無奈地笑笑：“我怎麽不知道？”
“他們肯定是背著你討論唄，你是沒看見，那些Alpha一個個談到你時候的表情，嘖嘖嘖，那真是純情得不得了，男大就是這樣的咯，沒出息。”說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學長。
老實人學長正專心致志地給他剝蝦，充耳不聞。
“只是可惜了，我們江予早就已經心有所屬咯。”
周漾喝醉酒後嘴裏沒個把門的，竟然直接就把在場人心照不宣又都不敢問的東西問了出來，“哦對了江予，你現在還住在傅家嗎？”
學長眉頭一皺，趕緊用胳膊肘懟了懟他。
江予留意到氣氛的變化，笑了出來：“這是幹嘛，我沒事。”
張正趕緊打圓場：“傅淮年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江予你也別太難過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或者心裏難受的時候，盡管來找我們。”
“真沒事。”江予讓他們放寬心。
周漾他們以為傅淮年只是受了重傷還在國外療養，於是寬慰江予道：“禍害遺千年，傅淮年肯定會好起來的。”
江予被逗笑：“是啊，禍害遺千年。”
火鍋裏不斷翻騰著蒸汽，酒過三巡，每個人臉上都醺醺然，窗外又是一輪新的冬季。
張正感嘆：“又是一年過去咯。”
“是啊，馬上又要新年了。真快啊。”
距離傅淮年離開京江前往泰國已經過去一年了，江予沒有他的一點消息，不過也好，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年關將近，江予提前給工作室的大家包上大紅包、放了年假。
鎖好工作室的門後，他趁著天色還早去了一趟開福寺，早就聽林伯說來這裏求平安的人很多，香火很旺，抵達後，江予取了香後在殿前拜了三拜，跪了很久。
離開前，江予挑了塊平安牌，想要掛在古樹上。
踮腳夠了半天，忽然餘光被一旁的另一塊平安牌吸引——
江予拿起一看，字體遒勁有力，揮灑自如，他一眼就認出是傅淮年的字跡，這塊平安牌有些年頭了，上面寫著：江予平安。
三年前江予割腕自殺的那一晚，傅淮年深夜驅車趕至開福寺，寫下這塊平安符，那是不信鬼神的傅淮年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麽懇切地希望世界上真的有能救人命的神仙。
時間輪轉，匆匆幾年過去。
站在這裏的人變成了江予，一樣的平安牌，一樣的祈願樹，一樣的祈禱。
——“傅淮年平安。”
除夕夜依舊是那老三套，相聲、小品、年夜飯。
在家吃過年夜飯的江予從沙發上起身，他伸了個懶腰，一旁的林伯留意到，笑著問他：“怎麽了，這麽早就困了？”
江予拍拍肚皮：“是吃得太撐了。林伯，我去中心廣場轉轉，消消食，一會兒就回，你要是困了就先去房間睡覺，客廳給我留盞燈就好。”
“好，我讓小張小林他們幾個跟著你一塊。”
“行。”
又是一年除夕夜。
煙火續晝，火樹銀花。漫天流光溢彩，街道上熱鬧非凡，不怕冷的年輕人們嘴裏哈著白氣，圍聚在一起，等待著新年的鐘聲響起。
空中飄著細雪。
臨近零點之際，江予手捧起一片晶瑩剔透的六邊形雪花瓣，一吹，飄向遠處高樓的大圓鐘方向。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一切翻篇，又是新的一年了。歡呼雀躍聲在周遭響起，人聲鼎沸的祝福語聲中，江予仰頭看了看天，輕輕念道：“傅淮年，新年快樂。”
印記早已消失，什麽時候回來我身邊呢。
零點過後，江予原路折返。
中途路過了當年假裝跳江的那座大橋，底下江水滔滔，泛起碎冰，江予踮了踮腳，趴在護欄上極目遠眺，遠處燈火熠熠，夜幕布滿璀璨煙火，高樓和天幕交疊，一派繁華之景。
“騙子。”
“說好的馬上就回來。”
江予有些氣餒，撿起一塊石子，往下一砸，扔進了江水裏。
他踩著護欄的底座，趴在欄桿上，久久地盯著底下的江水發呆，覺得有些冷了，他收回腳想回去，剛放下一條腿，遠處忽然傳來煙花爆竹騰空的尖銳鳴響——
他腳底一滑，整個人快要站不穩。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股熟悉的、溫暖的篝火味信息素傳遞過來，緊接著江予冰冷的手心一熱，他被一個寬厚牢靠的懷抱接住了。
遠處的煙花在巨大夜幕中驟然綻開，潑墨般、渲染了整個夜空。
交織變幻的火光中，Alpha眉骨英挺，瞳孔不住地顫抖著，竭力克制，語氣沈啞地喊出了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名字：“江予。”
江予擔心又是夢，伸手去碰他的臉。
觸到的是Alpha下頜的粗糲胡渣，磨得他生疼。
江予笑了，眼眶濕熱：“傅淮年，新年快樂。”
“印記消失前，回來你身邊。”傅淮年把小臂給他看，古銅色肌膚上仍然有一個齒痕，那是傅淮年每天堅持啃咬的傑作，“我這次真的回來了。”
他擁住日思夜想的愛人：“江予，新年快樂。”
“你作弊。”
江予緊咬牙關，克制著打轉的眼淚，“得算你遲到，該罰。”
傅淮年膩歪地摟著江予，經過一整年的磨礪，他比以往更加健壯，身材體型愈發高大，行事也更加穩重成熟了：“好，該罰，罰什麽好呢？”
“還沒想好。”
“沒關系，我把這輩子都賠給你，你慢慢想。”
江予和傅淮年緊緊相擁，猛吸一口氣，貪婪地汲取著Alpha身上令人心安的信息素味道。他仰起臉，和傅淮年對視上：“吻我。”
傅淮年扣住他的後腦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此刻，煙花璨然，恍如白晝，逝者如斯夫，江水卷攜著以往所有的悔疚、痛苦和悵恨一並逝去，留下還站在原點的兩人，贈與了其重頭開始的幸福資格。
陳春杳杳，來歲昭昭。
“從今往後，我們不要再分開了。”
——
傅淮年的任務完成得相當出色，幫助警方成功搗毀了這個惡行累累的毒fan老巢。
等事情全都結束，傅淮年都善後完畢，確保自身安全之後，他被送回了國。傅淮年腳不沾地，連著好幾天的行程周轉，只為了能快點、再快點見到江予。
“禍害遺千年”“重傷痊愈”“結束療養”的傅淮年回國後，最高興的當然不止江予一個，還有累死累活幫忙管了一整年公司事務的杜成旭和不務正業忙著帶娃的賀琮，杜總總算可以卸下重擔，而賀琮則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的親親兒子扔來傅家，美其名曰給傅家增增人氣。
傅淮年通通拒絕了。
表示他剛結束療養，還需要再休息一段時間。
狗屁休息，其實就是想要和江予黏在一起日夜宣淫罷了！
江予揮揮手，低調回覆外界：“只是單純的陪伴而已。”
日夜宣淫當然有，陪伴當然也少不了。
徹底解開心結的兩人特地挑了個雪後初晴的好日子，結伴去看望了江予的哥哥。
墓園裏。
傅淮年把石板上的灰都擦幹凈，將鮮花擺在了臺面上。
江予盤腿坐著，把手機裏存著的照片一張張翻給墓碑前的哥哥看，滔滔不絕地跟哥哥分享著他的日常：“你看，哥，這是我剛領的獎，哦對了還有這個，這是我以你和你弟弟的名義捐贈的錢款，到時候全都會用在山區貧困留守兒童的身上……”
傅淮年看著笑得一臉燦爛的江予，不由自主地也跟著笑。
“哥，我過得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傅淮年走過來摟住了江予的肩膀，看向墓碑上的那個beta：“放心，答應過你的事情，我都會一一兌現。我會代你好好照顧江予的。”
江予看向傅淮年，笑了笑。
“走，我們回家。”傅淮年牽著他，“回我們的家。”
“好。”
離開前，江予忽然被一旁草地裏藏著的什麽東西閃了閃。他走過去撿起來，竟然發現是自己很久之前在哥哥墓前扔過的一枚硬幣。
那時候，許曄想要帶著江予離開京江，離開傅淮年。
江予來到哥哥墓前，請哥哥指引他做出正確的選擇。只可惜當時沒能看到硬幣給出的結果，他就被傅承洲的人劫走了。
傅淮年見他出神地盯著這枚硬幣，於是就問：“怎麽了？”
江予笑呵呵道：“你看，這枚硬幣是反面朝上。”
傅淮年很給面子地附和道：“哇，難道這枚硬幣就是不可多得的錯印版嗎？你看它的正面恰好印在了反面，而它的反面恰好印在了正面，這麽碰巧的事情竟然被我們遇到了。”
江予被逗笑：“才不是呢哈哈哈哈。”
當時他在心裏想的是，硬幣正面朝上就跟許曄離開，反面朝上就留下來。
江予回頭望了一眼墓碑的方向。
現在看來，原來哥哥給出的答案是——
傅淮年俯身親了親江予的鼻尖，溫柔地說：“再不回家，我們的小魚要被餓死了。”
傅淮年牽起江予的手，答應他：“舍不得哥哥嗎？沒事，過幾天我還陪你來，好不好？”
原來哥哥的答案早就已經給出。
江予緊緊地牽住傅淮年的手：“走，我們回家吧，傅淮年。回我們的家。”
“回家咯——”
……
當天夜裏，傅淮年又做夢了。
和他以前做的一個夢很像，在之前的夢裏，他一次次失去他心愛的小金魚，一次次和河神撒謊，一次次重頭開始，卻又一次次走向一樣的結局。
可這一次的夢卻有些不一樣。
夢裏，原來給了傅淮年10001次機會、讓他重新開始的河神竟然就是江予。
即使傅淮年做錯過一萬遍，也會在第一萬零一次重新給他再來的機會、對他講原諒的人是江予。
即使傅淮年愚蠢、自傲、貪婪，是不可一世的偽君子，會安慰他寬恕他的也是江予。
漂亮的河神晃著五彩斑斕的人魚尾巴坐在石頭上，仰著小臉問他：你掉的是這條草絲編成的小魚，還是那條金絲編成的小魚？
這一回，傅淮年奮力游到他面前，抱起他說，搞錯啦，他的小魚都沒有弄丟哦。
河神啊河神，他的小魚已經找到了。
不是草絲編成的，也不是金絲編成的，是一個愛吃蛋撻、接吻總是踮腳、氣急眼喜歡咬人的Omega，就叫作江予。
夢醒過後，傅淮年把懷裏睡得正香的江予抱得更緊，親了一口，悄聲說：“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江予被親醒，糊糊塗塗地嘟囔道：“不要聽泥巴王子的故事……”
“那就講一個小人魚的故事。”
江予舒服地往傅淮年懷裏窩了窩，用臉頰蹭著傅淮年結實的胸肌：“講吧講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條漂亮的小人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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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嗨嘍呀地球村的親友兒們，小江和腹黑哥的故事就暫告一段落咯~有想看番外的uu嗎，有的話就寫點福利章，沒有的話就算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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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淮年。”
Alpha沒動。
“傅淮年？”
直到江予第三次喊, 傅淮年這才稍微有了點反應。江予覺得疑惑，上前搭住他的肩膀，傅淮年轉過頭看，江予這才看見他濕潤的眼眶。
傅淮年喃喃：“我想起來了。”
和張建業搏鬥時, 鐵棍落下, 正中頭部，傅淮年倒在地上緩了足足三十秒, 直到這夥來勢洶洶、計劃縝密的泰國人準備把他拖上車運走, 他這才逐漸回過神來, 開始不要命的回擊。
和疼痛一並到達的, 還有這些記憶。
“我都想起來了。”
“……”
江予什麽都沒說, 撲上去緊緊抱住了傅淮年，直到傅淮年的體溫真真切切地傳遞過來, “不管你想沒想起來, 都不重要了，你還活著就好！”
傅淮年搖頭。
“我想起來——”
“我之所以會經常來聖安妮教堂的原因, 原來不僅僅是為了我們的孩子, 還有……”
江予疑惑：“還有什麽？”
“哥哥。”
“你的哥哥。”
傅淮年看向江予：“一直以來, 我都沒有告訴你那天在醫院究竟發生了什麽，直到昨天你向我坦白, 我才發現原來隔在你我之間，讓你一直難受、痛苦的, 還有這件事情。”
“哥哥是你的心結。”
傅淮年拿出來一個U盤, 鄭重地交到了江予的手心裏，“這是當天的病房監控，我托老杜找來的。”
“……我哥。”江予捏著U盤，思緒覆雜。
要解開這道心結, 要想讓兩人徹底邁過最後那道坎，這個U盤裏的東西是關鍵。
他摩挲著江予眼底的烏青，聲音都啞了：“又讓你難過了。”
傅淮年看向十字架，就像他以前經常懺悔的那樣：“我總是這樣，惹你傷心，沒能對得起你哥的囑托。”
“我哥對你的……囑托？”江予蹙眉，一頭霧水，“什麽意思，難道當時在病房裏不是你們逼他尋死的嗎？”
“我逼他尋死？”
傅淮年同樣疑惑，“我從沒說過是我逼你哥跳樓的。”
江予緊緊握著U盤，他想知道的都在裏面了。不管怎麽說，先得看了再說。
他環視一圈，拉起傅淮年的手就準備走：“這些等以後再說。我們先回傅家，這裏不安全，那群泰國人很有可能會找來這裏，他們不可能會對你善罷甘休的。”
傅淮年沒動。
江予扭頭問他：“怎麽了，快走啊。”
“江予。”傅淮年很鄭重地喊了一聲他。
江予騰升起不好的念頭，他死死拽著傅淮年想要離開：“你不是想跟我解開關於我哥的這個誤會嗎，我們走，我們現在就回去看U盤，你好不容易活著跑出來，現在不是傻站著這裏發楞的時候，快走啊。”
“走啊！”
江予定定地看著傅淮年，那股不安愈發濃烈。
這中間太多疑惑了。
為什麽傅淮年明明順利逃出了停車庫，但卻一直沒回傅家。
為什麽賀琮一路上神情嚴肅，多次強調不要聲張。
為什麽傅淮年要特地拜托杜成旭和賀琮把自己帶來這裏見面。
僅僅只是為了要跟自己坦白關於哥哥的事情嗎。
不是。
江予看向傅淮年，Alpha流暢硬冷的下頜已經有了青色胡渣，他去摸：“傅淮年，你要去哪裏？”
不是重逢，是告別。
“……”
傅淮年扣住江予的手腕，往懷裏一拽，狠狠地吻住了江予。
江予徹底安靜了。
眼淚掉下來。
傅淮年親吻江予的嘴唇，他的眼淚，慢慢由最初的激吻轉變為啄吻，他摩挲著Omega柔嫩的脖頸，安撫他的焦躁。
等江予好些了，傅淮年才緩緩松開他：“等我回來。”
江予這會兒真的哭得像個小寡婦一樣了，水紅的眼角，紅通通的鼻頭：“你要去哪裏？”
傅淮年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昨天傍晚，我在去買蛋撻的路上遇到了一夥泰國人，他們有備而來，把我堵到了停車場，張建業也在其列，搏鬥中張建業被他們自己人失手錯殺，我趁亂跑了出來，期間一直在賀琮和杜成旭他們那裏。”
“然後呢？”
“這夥人是危險分子，只要他們還能囂張一天，我們始終都不會安全——他們必須被繩之以法。”
江予擔憂道：“可他們販du、殺/人，無惡不作……”
“有中泰兩國警察在，我相信我會沒事的。”
江予訝異道：“兩國警察？”
“從頓珠被綁架那次開始，我就開始關註這夥泰國人。”時間緊迫，傅淮年只能長話短說，“他們先前在京江也試探過我的底線，只是沒有像西藏那次影響惡劣，後來警方找到我，我才知道原來這夥人在邊境惡事做盡，早已經被兩國警察盯上很久了。我表示願意協助他們，把這群人一網打盡。”
“可他們一直都對你懷恨在心，你去不就等同於送死嗎？”
“他們早在三年前就向我遞過橄欖枝，我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會知法犯法，因此拒絕了他們。如今我失憶了，他們的老掌櫃比起把我剁碎餵魚，更想趁機拉我入夥。”
江予恍然：“果然失憶是你裝的。”
“噓。”傅淮年拉過江予的手，“替我保密。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臥底太危險了。”江予好像一閉眼睛就能看到傅淮年被當做馬仔揍得死去活來的淒慘場面，他崩潰地吸了吸鼻子，“得多疼啊。”
“想到什麽了怎麽哭成這樣？”傅淮年手忙腳亂地趕忙把江予抱在懷裏。
江予很小孩子氣地說：“我不要你去當臥底。”
傅淮年從前無論要去做多麽兇險的事情、趟多臟的渾水，都覺得無所謂，可他見到江予在他面前哭成這樣，感覺心都被他的眼淚砸軟了，胸口全是淚水，重得他邁不開離開的腿。
“我也受夠了和你分別，只想和你待在一起，江予。你就當我是在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等一切結束，我就立刻趕回來。”
傅淮年只好一遍遍安慰他的Omega，親吻他的眼尾：“你在家好好的，少掉一點眼淚，我就快一點回來，好不好？”
“傅淮年，一想到你會死，我就太傷心了。我覺也不想睡，飯也吃不下了，怎麽辦？”
“那怎麽行，我可不願意回來的時候見你又瘦一大圈。”
實在沒有辦法，江予無可奈何，只好惡狠狠地砸了一拳傅淮年的心口：“我真的恨死你了……我真的恨死你了！”
傅淮年心軟軟的，回應他：“我也愛死你了。”
江予被傅淮年抱著，悶悶地問：“要去多久？”
“可能要一段時間，你在家好好等我。”
江予踮起腳，最後的最後，在十字架前主動吻住了傅淮年。
傅淮年吻得黏黏糊糊：“下一次接吻的時候，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嗯？”
“嗯。”
“我會平安回來的。”傅淮年跟他開玩笑，“如果沒回來，那你就去找我的律師，等遺產轉到你名下，你就去和許曄覆合。”
“我沒和許曄談過。”
“終於套出來了。”傅淮年忍著全身上下的傷痛，悶悶地笑了兩聲，“我就知道你這麽喜歡我，怎麽會和許曄談戀愛呢。”
“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你要是死了，我就帶著你的財產去找別的Alpha。找一個契合度高的，帥的、有錢的、會哄人的、會做蛋撻的，喜歡小狗的Alpha。”
傅淮年想了想：“那可不就是我傅淮年本人嘛。”
江予被傅淮年的不要臉氣到，拽過他的小臂，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個圓圓的咬痕。
“印記消失前，回來我身邊。”
印記消失前，回來我身邊吧，傅淮年。
我等你。
就像你當年留在京江等我一樣。
我等你回來。
當晚，江予查看了U盤裏的監控內容。
病房的監控記錄裏只有三個人——傅淮年、賀琮、還有哥哥。
哥哥躺在病床上，傅淮年站在輸液管旁跟他說話。
“江予待在我身邊，遠比待在你身邊過得好。我可以給他一輩子安然無憂的生活環境，吃穿住行，我都能提供最好的。雖然話很難聽，但你我都知道，江予現在身邊最大的累贅是什麽。”
“江予在乎你，會所的人也料定了這點，所以拿你當威脅他的籌碼，這次我可以救你，那下次，下下次呢。江予不能一直都生活在這樣提心吊膽的環境裏。”
“你的情況，醫生沒有瞞你。只要你放手，江予歸我，在你最後的這段時間，我可以提供最好的醫療環境讓你好好走。”
屏幕外的江予按下暫停鍵，久久失語。
原來在病房裏傅淮年最後和哥哥說的是這些話，不是逼迫，不是威脅，是擔保。
傅淮年在哥哥面前， 做下擔保。
“我能給他的，遠比你想象得多。”
“如果可以……”傅淮年語氣一頓，“也能給他一個家。”
那時候的傅淮年還很矜傲狂妄，說話時的語氣不可一世，唯獨說出這句話時，神情很不自然。撒謊時神態自若，說真話時卻總磕磕絆絆。
監控中，哥哥緊皺的眉頭終於松下，釋然地朝傅淮年笑了笑，感激道：“謝謝你，傅先生。我知道了。”
“希望您能好好對小魚，他是個很好的孩子。”
監控裏的傅淮年高傲地挑了挑眉尾：“好好休息，醫藥費的事情不用擔心。走，賀琮。”
病房的門被帶上，與此同時，哥哥起身，拉開了窗戶。
接下來的畫面江予不想再看，他用手捂住了屏幕，關掉了電腦。
這些事情從來沒人跟他講過，就連傅淮年本人，在當年也沒有提起過這些。江予一次次咒罵他、控訴他，是他害死了哥哥，傅淮年照單全收，以至於在江予的心中早已千百次默認傅淮年就是這個罪魁禍首。
但不是。
傅淮年沒有逼死哥哥。
其實細想下來，很容易就猜想到哥哥是擔心成為江予的累贅才會選擇一了百了，但當時親眼目睹哥哥墜樓的江予已經完全崩潰了，他舉目無親，走投無路，如果非要他細細推敲出一個結果，讓他知道哥哥的死也是因為他自己，這未免太過於殘忍。
或許是傅淮年選擇順水推舟，也或許是當時的他對那樣可憐、那樣無助的江予早已生出了一絲惻隱之情，總之——
當時罪行累累的傅淮年，選擇承接住了這份無的放矢的恨。
哥哥已經死了，不要再遷怒自己。
如果沒有人恨，恨我吧。
江予坐在傅淮年的書房裏，窗外的風吹進來，把桌邊擺著的照片吹翻了個面，露出江予和哥哥的那張合照。
兩人笑得很燦爛，是那時候為數不多快樂的日子裏，留下的最珍貴的一張合影。江予摸著照片一角，露出和當時一樣燦爛的笑：
“哥哥，我現在過得很好，請你放心吧。”
深夜，江予是在兩人曾經的臥室睡的，他把傅淮年的衣物堆起來，在床上圍了一圈，然後躺了進去。真奇怪，明明契合度不高，但他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想念傅淮年的信息素味道。
夢裏，傅淮年如約入夢。
依舊是在聖安妮教堂。
江予看見了坐在十字架前的傅淮年，他正在贖罪，為逝去的孩子、失蹤的愛人，和臨終前一再囑咐他要好好照顧江予的哥哥。
夢裏的傅淮年神情哀切，讓江予猛然回到了當初選擇假死的那個雪夜。
江予走近他，隔著一段距離，喊了一聲他：“傅淮年。”
夢境朦朧，漢白玉臺面上靜靜立著聖像，穹頂天窗傾瀉下柔和的日光，灑在江予身上，仿佛將他雕磨成了一座披著聖服的神像。
江予問他：“傅淮年，你來這裏做什麽？”
傅淮年開口：“上帝說祈求就得著，叩門就開門，尋找就尋見。所以我來試試。”
江予告訴他：“聖經裏說，得不到，是因為不求，求了也得不到，是因為妄求。傅淮年，你求的是什麽？”
傅淮年想告訴他，他早就求過了，三年前那個混沌的冬夜，他把能求的能拜的都求了都拜了，現在江予站在這裏問他，他究竟求了什麽，他攥住了江予的手，看著江予的眼睛，想說，他求的都在這裏了。
“傅淮年，上帝知道你犯過很多錯。”
江予替他作答，“你想求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傅淮年，你是想跟我重新開始，對吧。
傅淮年仰視著江予，手克制不住地顫抖：“會原諒我嗎？”
可以原諒我嗎，江予。
教堂外鐘聲響起，日影挪動，江予反握了傅淮年的手：“神阻擋驕傲的人，賜恩謙卑的人。”
傅淮年問他：“什麽意思？”
“神不長久責備，也不永遠懷怒。”
冬天終將過去，春天會到來，屆時春暖大地、萬物覆蘇。
知道傅淮年前往泰國這件事的人很少，知道的人也都彼此心照不宣，並沒有提起過這件事，而京江負責張建業案的警方也都接到了上級通知，封鎖了案件消息，只對外宣稱兇手已緝拿歸案，而作為受害者的傅淮年卻因為在搏鬥中受傷過重，不得已出國接受治療。
傅家也安靜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VANSEN公司則暫由杜大老板代理，重大決策交由股東會共同商議，一切都進展得井然有序。
江予暫住在傅家，睡在兩人以前的臥室。
他把這些年做自媒體接商稿的錢用來開了一間屬於自己的工作室，位置就在VANSEN所在的商業中心圈，乘電梯往外看，整個VANSEN盡收眼底。
回到京江之後，從前和江予合作過的業界前輩紛紛帶著合作找上門，沒有誰會不喜歡年紀輕輕就嶄露頭角又謙遜有加的圈內新秀。
辦畫展、接合作、出席各大高奢特邀的晚會。
江予的事業在短短半年的時間迅速在京江站穩腳跟，“年輕有為”是行業前輩們對他最中肯的評價。
沒人會再用“許曄的前未婚妻”“傅淮年曾經的姘頭”之類的稱呼來形容他，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尊敬的“江老師”。
工作之餘，江予還經常去探望許父許母，兩人對江予喜歡得不得了，每次提前知道江予要來都要親自下廚張羅一大桌子的菜，許叔叔更是放話，以後誰要是敢跟江予不對付，就讓他在京江吃不了兜著走。
在這些忙得腳不沾地的日子裏，江予也接到了來自張正哥的好消息。
張正哥當初離開京江後回老家繼續深耕煎餅行業，生意越來越好，顧客越來越多，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租了個店鋪來營業，沒想到開了店鋪後，來光顧的人更多了，就這樣招牌越做越響亮，幾年過去，原來的小店鋪規模日益擴張，一家連著一家，最後開起了連鎖店，發展來了京江。
張正哥打電話來給江予報喜：“小魚，你猜怎麽著，哥的煎餅店開來京江了，到時候剪彩儀式你一定要來啊！到時候我和嫂子一塊去接你！”
“漂亮嫂子也會一起來嗎，哇，那我可真是太榮幸了！”
“嘿嘿。”
年底的時候，江予邀上了周漾和他的學長男朋友。
周漾他們是今年年初回京江的。
當初學長不顧一切帶著周漾離家出走，當然，周家肯定不舍得周漾這個寶貝掌上明珠跟著那窮小子出去吃苦，於是周漾沒吃幾天白粥就被接了回去，學長為愛發憤圖強，白手起家，楞是把自己逼成了建材批發公司暴發戶，哦不，是大老板。
總之是個有錢人了。
周家哪裏會真的眼睜睜看著周漾吃愛情的苦，最後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答應兩人的婚事了。兩人去年剛完婚，剛去巴厘島度完蜜月就回了京江，一回來，周漾就迫不及待地來找江予了。
所以江予是和周漾以及他的學長老公一同出席剪彩儀式的。
張正哥愈發成熟，和嫂子兩個人郎才女貌，恩愛不已。周漾依舊大少爺脾氣，驕縱就驕縱點吧，有人願意寵著他順著他就行了。
剪彩儀式上，“哢嚓”一聲，照片定格。
江予站在正中間，被滿滿的幸福包圍，笑得合不攏嘴。
結束後，眾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張正感慨道：“真好啊江予，日子總算是好起來了。”
周漾抱住江予撒嬌道：“最開始認識江予那會兒他經常來學校給我代課，我當時就驚訝，怎麽會有人學東西這麽快，藝術天賦這麽強，果然現在苦盡甘來，終於成了圈內大前輩了。”
江予笑笑：“哪有，不至於。”
周漾誇大其詞地說：“怎麽不至於，前幾天我去你工作室轉悠，看見好幾個剛畢業的實習生男大Alpha眼裏冒光地討論你，說你可是他們的偶像男神！”
江予無奈地笑笑：“我怎麽不知道？”
“他們肯定是背著你討論唄，你是沒看見，那些Alpha一個個談到你時候的表情，嘖嘖嘖，那真是純情得不得了，男大就是這樣的咯，沒出息。”說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學長。
老實人學長正專心致志地給他剝蝦，充耳不聞。
“只是可惜了，我們江予早就已經心有所屬咯。”
周漾喝醉酒後嘴裏沒個把門的，竟然直接就把在場人心照不宣又都不敢問的東西問了出來，“哦對了江予，你現在還住在傅家嗎？”
學長眉頭一皺，趕緊用胳膊肘懟了懟他。
江予留意到氣氛的變化，笑了出來：“這是幹嘛，我沒事。”
張正趕緊打圓場：“傅淮年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江予你也別太難過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或者心裏難受的時候，盡管來找我們。”
“真沒事。”江予讓他們放寬心。
周漾他們以為傅淮年只是受了重傷還在國外療養，於是寬慰江予道：“禍害遺千年，傅淮年肯定會好起來的。”
江予被逗笑：“是啊，禍害遺千年。”
火鍋裏不斷翻騰著蒸汽，酒過三巡，每個人臉上都醺醺然，窗外又是一輪新的冬季。
張正感嘆：“又是一年過去咯。”
“是啊，馬上又要新年了。真快啊。”
距離傅淮年離開京江前往泰國已經過去一年了，江予沒有他的一點消息，不過也好，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年關將近，江予提前給工作室的大家包上大紅包、放了年假。
鎖好工作室的門後，他趁著天色還早去了一趟開福寺，早就聽林伯說來這裏求平安的人很多，香火很旺，抵達後，江予取了香後在殿前拜了三拜，跪了很久。
離開前，江予挑了塊平安牌，想要掛在古樹上。
踮腳夠了半天，忽然餘光被一旁的另一塊平安牌吸引——
江予拿起一看，字體遒勁有力，揮灑自如，他一眼就認出是傅淮年的字跡，這塊平安牌有些年頭了，上面寫著：江予平安。
三年前江予割腕自殺的那一晚，傅淮年深夜驅車趕至開福寺，寫下這塊平安符，那是不信鬼神的傅淮年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麽懇切地希望世界上真的有能救人命的神仙。
時間輪轉，匆匆幾年過去。
站在這裏的人變成了江予，一樣的平安牌，一樣的祈願樹，一樣的祈禱。
——“傅淮年平安。”
除夕夜依舊是那老三套，相聲、小品、年夜飯。
在家吃過年夜飯的江予從沙發上起身，他伸了個懶腰，一旁的林伯留意到，笑著問他：“怎麽了，這麽早就困了？”
江予拍拍肚皮：“是吃得太撐了。林伯，我去中心廣場轉轉，消消食，一會兒就回，你要是困了就先去房間睡覺，客廳給我留盞燈就好。”
“好，我讓小張小林他們幾個跟著你一塊。”
“行。”
又是一年除夕夜。
煙火續晝，火樹銀花。漫天流光溢彩，街道上熱鬧非凡，不怕冷的年輕人們嘴裏哈著白氣，圍聚在一起，等待著新年的鐘聲響起。
空中飄著細雪。
臨近零點之際，江予手捧起一片晶瑩剔透的六邊形雪花瓣，一吹，飄向遠處高樓的大圓鐘方向。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一切翻篇，又是新的一年了。歡呼雀躍聲在周遭響起，人聲鼎沸的祝福語聲中，江予仰頭看了看天，輕輕念道：“傅淮年，新年快樂。”
印記早已消失，什麽時候回來我身邊呢。
零點過後，江予原路折返。
中途路過了當年假裝跳江的那座大橋，底下江水滔滔，泛起碎冰，江予踮了踮腳，趴在護欄上極目遠眺，遠處燈火熠熠，夜幕布滿璀璨煙火，高樓和天幕交疊，一派繁華之景。
“騙子。”
“說好的馬上就回來。”
江予有些氣餒，撿起一塊石子，往下一砸，扔進了江水裏。
他踩著護欄的底座，趴在欄桿上，久久地盯著底下的江水發呆，覺得有些冷了，他收回腳想回去，剛放下一條腿，遠處忽然傳來煙花爆竹騰空的尖銳鳴響——
他腳底一滑，整個人快要站不穩。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股熟悉的、溫暖的篝火味信息素傳遞過來，緊接著江予冰冷的手心一熱，他被一個寬厚牢靠的懷抱接住了。
遠處的煙花在巨大夜幕中驟然綻開，潑墨般、渲染了整個夜空。
交織變幻的火光中，Alpha眉骨英挺，瞳孔不住地顫抖著，竭力克制，語氣沈啞地喊出了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名字：“江予。”
江予擔心又是夢，伸手去碰他的臉。
觸到的是Alpha下頜的粗糲胡渣，磨得他生疼。
江予笑了，眼眶濕熱：“傅淮年，新年快樂。”
“印記消失前，回來你身邊。”傅淮年把小臂給他看，古銅色肌膚上仍然有一個齒痕，那是傅淮年每天堅持啃咬的傑作，“我這次真的回來了。”
他擁住日思夜想的愛人：“江予，新年快樂。”
“你作弊。”
江予緊咬牙關，克制著打轉的眼淚，“得算你遲到，該罰。”
傅淮年膩歪地摟著江予，經過一整年的磨礪，他比以往更加健壯，身材體型愈發高大，行事也更加穩重成熟了：“好，該罰，罰什麽好呢？”
“還沒想好。”
“沒關系，我把這輩子都賠給你，你慢慢想。”
江予和傅淮年緊緊相擁，猛吸一口氣，貪婪地汲取著Alpha身上令人心安的信息素味道。他仰起臉，和傅淮年對視上：“吻我。”
傅淮年扣住他的後腦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此刻，煙花璨然，恍如白晝，逝者如斯夫，江水卷攜著以往所有的悔疚、痛苦和悵恨一並逝去，留下還站在原點的兩人，贈與了其重頭開始的幸福資格。
陳春杳杳，來歲昭昭。
“從今往後，我們不要再分開了。”
——
傅淮年的任務完成得相當出色，幫助警方成功搗毀了這個惡行累累的毒fan老巢。
等事情全都結束，傅淮年都善後完畢，確保自身安全之後，他被送回了國。傅淮年腳不沾地，連著好幾天的行程周轉，只為了能快點、再快點見到江予。
“禍害遺千年”“重傷痊愈”“結束療養”的傅淮年回國後，最高興的當然不止江予一個，還有累死累活幫忙管了一整年公司事務的杜成旭和不務正業忙著帶娃的賀琮，杜總總算可以卸下重擔，而賀琮則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的親親兒子扔來傅家，美其名曰給傅家增增人氣。
傅淮年通通拒絕了。
表示他剛結束療養，還需要再休息一段時間。
狗屁休息，其實就是想要和江予黏在一起日夜宣淫罷了！
江予揮揮手，低調回覆外界：“只是單純的陪伴而已。”
日夜宣淫當然有，陪伴當然也少不了。
徹底解開心結的兩人特地挑了個雪後初晴的好日子，結伴去看望了江予的哥哥。
墓園裏。
傅淮年把石板上的灰都擦幹凈，將鮮花擺在了臺面上。
江予盤腿坐著，把手機裏存著的照片一張張翻給墓碑前的哥哥看，滔滔不絕地跟哥哥分享著他的日常：“你看，哥，這是我剛領的獎，哦對了還有這個，這是我以你和你弟弟的名義捐贈的錢款，到時候全都會用在山區貧困留守兒童的身上……”
傅淮年看著笑得一臉燦爛的江予，不由自主地也跟著笑。
“哥，我過得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傅淮年走過來摟住了江予的肩膀，看向墓碑上的那個beta：“放心，答應過你的事情，我都會一一兌現。我會代你好好照顧江予的。”
江予看向傅淮年，笑了笑。
“走，我們回家。”傅淮年牽著他，“回我們的家。”
“好。”
離開前，江予忽然被一旁草地裏藏著的什麽東西閃了閃。他走過去撿起來，竟然發現是自己很久之前在哥哥墓前扔過的一枚硬幣。
那時候，許曄想要帶著江予離開京江，離開傅淮年。
江予來到哥哥墓前，請哥哥指引他做出正確的選擇。只可惜當時沒能看到硬幣給出的結果，他就被傅承洲的人劫走了。
傅淮年見他出神地盯著這枚硬幣，於是就問：“怎麽了？”
江予笑呵呵道：“你看，這枚硬幣是反面朝上。”
傅淮年很給面子地附和道：“哇，難道這枚硬幣就是不可多得的錯印版嗎？你看它的正面恰好印在了反面，而它的反面恰好印在了正面，這麽碰巧的事情竟然被我們遇到了。”
江予被逗笑：“才不是呢哈哈哈哈。”
當時他在心裏想的是，硬幣正面朝上就跟許曄離開，反面朝上就留下來。
江予回頭望了一眼墓碑的方向。
現在看來，原來哥哥給出的答案是——
傅淮年俯身親了親江予的鼻尖，溫柔地說：“再不回家，我們的小魚要被餓死了。”
傅淮年牽起江予的手，答應他：“舍不得哥哥嗎？沒事，過幾天我還陪你來，好不好？”
原來哥哥的答案早就已經給出。
江予緊緊地牽住傅淮年的手：“走，我們回家吧，傅淮年。回我們的家。”
“回家咯——”
……
當天夜裏，傅淮年又做夢了。
和他以前做的一個夢很像，在之前的夢裏，他一次次失去他心愛的小金魚，一次次和河神撒謊，一次次重頭開始，卻又一次次走向一樣的結局。
可這一次的夢卻有些不一樣。
夢裏，原來給了傅淮年10001次機會、讓他重新開始的河神竟然就是江予。
即使傅淮年做錯過一萬遍，也會在第一萬零一次重新給他再來的機會、對他講原諒的人是江予。
即使傅淮年愚蠢、自傲、貪婪，是不可一世的偽君子，會安慰他寬恕他的也是江予。
漂亮的河神晃著五彩斑斕的人魚尾巴坐在石頭上，仰著小臉問他：你掉的是這條草絲編成的小魚，還是那條金絲編成的小魚？
這一回，傅淮年奮力游到他面前，抱起他說，搞錯啦，他的小魚都沒有弄丟哦。
河神啊河神，他的小魚已經找到了。
不是草絲編成的，也不是金絲編成的，是一個愛吃蛋撻、接吻總是踮腳、氣急眼喜歡咬人的Omega，就叫作江予。
夢醒過後，傅淮年把懷裏睡得正香的江予抱得更緊，親了一口，悄聲說：“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江予被親醒，糊糊塗塗地嘟囔道：“不要聽泥巴王子的故事……”
“那就講一個小人魚的故事。”
江予舒服地往傅淮年懷裏窩了窩，用臉頰蹭著傅淮年結實的胸肌：“講吧講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條漂亮的小人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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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嗨嘍呀地球村的親友兒們，小江和腹黑哥的故事就暫告一段落咯~有想看番外的uu嗎，有的話就寫點福利章，沒有的話就算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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