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抱歉，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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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抱歉，認錯人了
“Danke schn.”
“Ich bin nicht der, den du suchst.”
那是一雙很淺的藍眼睛。
不是他。
傅淮年緊摟著的手終於松開，他有些恍惚地站起來：“Entschuldigung， ich habe Sie verwechselt.”
抱歉，認錯人了。
喧囂的心臟重新歸於沈寂。
三名持槍者已經被警方逮捕, 醫護人員正在對傷者進行搶救, 其他群眾也在警察的護送下，被疏散到了醫院外安全區域。
醫院裏擠滿了來搶獨家報道的新聞記者, 而醫院外的空曠草坪上, 自始至終被許曄緊緊牽在手裏的江予已經戴好了口罩。
“鏡頭太多, 以防萬一, 戴個口罩。”許曄用手臂隔檔開擁擠的人群, 低頭問他，“被嚇到了吧？”
等遠離了嘈雜的人群, 江予摘了口罩和鴨舌帽, 撥撥頭發：“……我還好。不過剛剛好像是有個Alpha從樓下跑上來救人了吧？”
許曄不著正經地笑問：“怎麽，你羨慕？”
江予很客觀地評價道：“我只是覺得很危險, 子彈又不長眼睛。”
許曄想了想：“如果換做是我, 我也會上樓來救你。”
江予很用力地捂住心臟, 腦袋偏向一邊，一副被戳中的浮誇表情：“哇塞, 好感動。我決定把上次的飯錢A給你。”
“少來。”
原本約好今天的手術因為這個插曲而被延後，而術前的問診改為了第二天的下午在那名專家的公寓裏進行私人問診。
可能是白天受了驚嚇, 很久沒做噩夢的江予晚上又夢到了流產那天的畫面。
車上, 他跪著求顧謹言，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傅淮年多疑，那他就死給他看。
躺在河岸邊時, 滾燙的血液不斷從腿間湧出，生命的一部分也隨著血液迅速從身上剝離下來。
又疼又冷。
洶湧的河岸邊，顧謹言不知道和傅承洲說了什麽，最後像是達成了一個約定，傅承洲松口說好。
顧謹言還是保下了江予。
江予躺在雪地裏，抱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發呆。對於這個孩子，江予是不喜歡的，因此他篤定地認為，傅淮年也不喜歡，所以他才會這麽果斷地要打掉孩子。
但客觀上，他也確實覺得這個孩子很可憐，就像一個不受所有人期待的意外，不被歡迎地忽然降臨，仿佛生來就是個錯誤。
正如傅承洲評價傅淮年的那樣，這個孩子也一樣。
是個奸.生子。
那晚的雪是江予有生以來見過最大的雪，他躺在冰冷刺骨的雪裏，和屍體沒什麽兩樣。耳邊不知什麽時候響起了傅淮年怒吼的聲音。
江予沒見過那樣失態的傅淮年。
於是他難得地、竟然陡生出一絲陰險的報覆快感。
傅淮年是一個很矛盾的人，江予猜不透他，只想遠離。
被顧謹言送到私人醫院、躺在手術臺上時，麻藥生效，身體裏和傅淮年相關聯的那部分被手術鉗帶出，那個不被眾人歡迎的存在最終還是被剔除出了江予的身體。
在漫長的手術過程中，江予翻來覆去地做著和傅淮年有關的夢。
夢裏，那條黑蛇徒勞地想做出挽留，江予夢見傅淮年第一次跟他講拜托。
那是他之後三年裏最後一次夢到傅淮年。
然而他今晚又做夢了。
江予陡然醒轉，大汗淋漓地去摸肚子，在確定是夢後才松口氣。窗葉大開，仲夏夜的涼風吹進來，撩起omega濕透的額前劉海。
“不要來。”
“不想見。”
被汗浸濕的碎發遮住那雙墨黑的眼，在黑暗裏稍顯淩厲。
江予把碎發撥到腦後，因尚未平覆完全而胸口微微起伏，細細喘著，眼瞼濕紅，神色並不友善，透著隱隱的鋒銳。
第二天，許曄的車上，他問江予：“昨晚又沒睡好？”
江予仰躺在副駕駛上，睡得迷迷朦朦，口水直流，手裏還捏著吃了一半的超大芝士蛋撻，牙印還留在上頭，人倒是已經睡暈過去了。
“許曄你有道士之類的朋友嗎，找人給我驅驅魔吧……”下車後，睡得意猶未盡的江予抱著他快有腦袋那麽大的蛋撻磕磕絆絆地往前走，眼睛都睜不開。
許曄還挺認真地給建議：“這邊驅魔的話，得找巫師。”
“好幽默的一個冷笑話。”江予啃了口蛋撻，皮笑肉不笑地齜了齜牙。
許曄囑咐他會診地點在公寓二樓，他會在樓下等著，讓江予獨自上樓。
“這位醫生是腺體研究領域的翹楚，你把易感期的不適癥狀都和他說清楚，也可以避免到時候手術出現過敏或者其他不良反應。”許曄把江予手裏吃剩一半的蛋撻接過來，“去吧，大大方方的。”
江予老老實實地上樓，推開門，終於和這位鼎鼎有名的醫生見了面。
“Guten Tag.”
“Hallo！”
在問候完之後，兩人開始對接下來的標記清除手術進行了更深入的討論。
同一時間。
在公寓會所的側門外，一輛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了道旁。
後座的Alpha撥弄著腕間表帶，沒有要立即下車的意思，面色不虞：“我這兩天見過的醫生已經夠多了。”
方舟撓撓頭：“這是您兩位父親的意思。特地約的這位醫生在腺體治療方面研究頗深，去看看也不耽誤什麽事兒。”
傅淮年：“下午的飛機回國。”
方舟樂呵道：“對嘛，上午看完醫生，下午就飛回國，也不算耽誤事兒呀。”
傅淮年：“等會兒還有個合同要簽。”
方舟有條不紊地回他：“約的上午十點，大概十二點前就能結束，能趕上。”
腕表上的時針馬上快指到十時，傅淮年稍微調整了下坐姿，等時間過了十點整後，Alpha的耐心徹底告罄：“不是說會來電話通知上樓嗎？”
方舟同樣不解：“可能是被什麽事情拖住了，這位醫生平時確實也很忙，應該是今天約面談的人有點多？”
傅淮年長腿一邁，先他一步下車：“直接上樓。”
凱勒醫生此時正和江予聊得不亦樂乎，連表都忘了看。
桌面上擺滿了甜食，甜甜圈、大份葡撻、黑森林櫻桃蛋糕……全都是江予愛吃的。江予捧著吃得渾圓的肚子，從宇宙爆炸聊得天文地理，高興得忘乎所以。
等他嘴巴稍微消停點時，才發現衣服上沾了巧克力，他起身往衛生間走：“抱歉，我去一趟衛生間。”
凱勒醫生的中文不錯，他笑笑：“當然，請便。”
幾乎是在江予關上衛生間門的那一瞬間，“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傅淮年在門外站定。
“Doktor Keller？”
“Hallo？”
凱勒醫生這才回過神來，他起身開門，十分抱歉地說：“傅先生，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了您的時間。可以再給我五分鐘嗎，我這邊馬上就好。”
傅淮年剛欲接話，被方舟攔下。
方舟也很客氣地回道：“可以的，五分鐘後我們再進來吧。”
門半掩著，方舟和傅淮年重新退到了門口。
說話聲消失後，江予緩緩推開了衛生間的門，他死死握緊把手，用一種凝重覆雜的眼神看向了不明所以的凱勒醫生。
“……”
門外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時隔三年的音色再度在異國他鄉響起，擊穿冗長歲月，轟然將江予整個人擊透。
江予的胸膛微微震顫，瞳仁縮微，稍有些失控的海棠香信息素瞬時間充斥滿了整間屋子。
凱勒醫生意識到不對勁，關切地詢問道：“怎麽了？”
“凱勒，可能需要你幫幫我。”
一門之隔。
傅淮年在走廊外驀地出聲，儼然耐心不足：“凱勒醫生，我還有事，今天的會診就取消吧。我先走了。”
江予漆黑的瞳仁此刻隱隱現出並不友善的神色，他緊緊盯著那扇門，警惕而充滿敵意。
而門外，傅淮年帶著方舟正準備下樓。
樓梯透明窗外，是開得正繁盛的繡球花，傅淮年忽然沒來由地提了一嘴：“周圍有種海棠嗎？”
方舟想了片刻，回答說：“並沒有看到公寓附近有海棠樹，就算有，海棠也不是這個季節能開花的品種吧。”
傅淮年突然不走了。
停在原地。
方舟摸不著頭腦，問他：“怎麽了？”
傅淮年喃喃：“哪兒來的花香？”
“方舟，沒有海棠樹，哪兒來的花香。”
方舟困頓不已，下一秒卻見傅淮年轉身上樓，態度毅然，仿佛篤定了什麽事情。
“傅總，合同不簽了？”方舟在身後追著問他。
傅淮年置若罔聞，腳步不停，徑直走回到了會診室門口。
他單手握上把手，遲遲沒有開門。
剛剛自己和方舟一直逗留在唯一的樓梯通道處，這意味著，房間裏如果有除了凱勒醫生的第二個人存在的話，那他一定還留在會診室裏。
這時候開門進去，一定能看見。
傅淮年攥緊門把，心一沈，倏地推開了會診室的門——
“傅先生，我以為你已經下樓離開了。是落下什麽東西了嗎？”
房間裏除了凱勒醫生外，並沒有別人，此刻門窗大開，剛才屋裏那股海棠香此刻已經消失殆盡，仿佛只是傅淮年的錯覺，短暫地掠過了他的腦海，實際並不真實存在過。
“傅先生，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嗎？”
“凱勒醫生，很抱歉再次打擾您。”傅先生進入房間，蹙眉，“雖然很冒昧，但我還是想問，剛剛您接待的病人是誰？”
凱勒正坐在沙發上，笑笑：“病人？我今天上午只有一個預約，那就是您。”
“那剛剛是？”
“非常抱歉，剛剛是我身體不舒服。如果您有不滿意，那會診可以再約，時間地點您定。”
傅淮年端詳著凱勒的表情，不急不躁地踱步到桌旁坐定：“太客氣。”
凱勒沒做聲。
木桌已經擦過了，桌邊仍有些面包碎屑。
傅淮年好整以暇地叩了叩桌沿，挺有興味地說：“凱勒醫生也嗜甜？”
“甜食讓人心情愉悅。”
“嗯。”傅淮年眉梢挑起微小的弧度，“有機會請您嘗嘗國內的美食。”
“謝謝。”
“不謝。”傅淮年起身，“既然凱勒醫生今天身體不舒服，那會診就改天吧。”
凱勒暗松口氣：“慢走。”
走至門口時，傅淮年悠悠然轉身，慢條斯理地開腔：“不好意思，請問，可以借用一下衛生間嗎？”
凱勒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懸了起來，他表情微微愕然，起身，半晌沒有出聲。
傅淮年唇角微勾，體貼備至地問：“怎麽，不方便？”
房間裏一片死寂。
傅淮年淡淡地笑著。側窗的光影灑下，襯得Alpha的笑少了些生硬的味道，反倒柔和。
三年時間，足夠把一個棱角鋒利的瘋子雕琢成一個有商有量的笑面紳士。生意場的暗流洶湧，磋磨出一個下刀夠狠但也給足面子的傅總。
披著人面的鬼。
傅淮年溫潤一笑：“還是說，衛生間已經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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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
傅淮年緊摟著的手終於松開，他有些恍惚地站起來：“Entschuldigung， ich habe Sie verwechselt.”
抱歉，認錯人了。
喧囂的心臟重新歸於沈寂。
三名持槍者已經被警方逮捕, 醫護人員正在對傷者進行搶救, 其他群眾也在警察的護送下，被疏散到了醫院外安全區域。
醫院裏擠滿了來搶獨家報道的新聞記者, 而醫院外的空曠草坪上, 自始至終被許曄緊緊牽在手裏的江予已經戴好了口罩。
“鏡頭太多, 以防萬一, 戴個口罩。”許曄用手臂隔檔開擁擠的人群, 低頭問他，“被嚇到了吧？”
等遠離了嘈雜的人群, 江予摘了口罩和鴨舌帽, 撥撥頭發：“……我還好。不過剛剛好像是有個Alpha從樓下跑上來救人了吧？”
許曄不著正經地笑問：“怎麽，你羨慕？”
江予很客觀地評價道：“我只是覺得很危險, 子彈又不長眼睛。”
許曄想了想：“如果換做是我, 我也會上樓來救你。”
江予很用力地捂住心臟, 腦袋偏向一邊，一副被戳中的浮誇表情：“哇塞, 好感動。我決定把上次的飯錢A給你。”
“少來。”
原本約好今天的手術因為這個插曲而被延後，而術前的問診改為了第二天的下午在那名專家的公寓裏進行私人問診。
可能是白天受了驚嚇, 很久沒做噩夢的江予晚上又夢到了流產那天的畫面。
車上, 他跪著求顧謹言，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傅淮年多疑，那他就死給他看。
躺在河岸邊時, 滾燙的血液不斷從腿間湧出，生命的一部分也隨著血液迅速從身上剝離下來。
又疼又冷。
洶湧的河岸邊，顧謹言不知道和傅承洲說了什麽，最後像是達成了一個約定，傅承洲松口說好。
顧謹言還是保下了江予。
江予躺在雪地裏，抱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發呆。對於這個孩子，江予是不喜歡的，因此他篤定地認為，傅淮年也不喜歡，所以他才會這麽果斷地要打掉孩子。
但客觀上，他也確實覺得這個孩子很可憐，就像一個不受所有人期待的意外，不被歡迎地忽然降臨，仿佛生來就是個錯誤。
正如傅承洲評價傅淮年的那樣，這個孩子也一樣。
是個奸.生子。
那晚的雪是江予有生以來見過最大的雪，他躺在冰冷刺骨的雪裏，和屍體沒什麽兩樣。耳邊不知什麽時候響起了傅淮年怒吼的聲音。
江予沒見過那樣失態的傅淮年。
於是他難得地、竟然陡生出一絲陰險的報覆快感。
傅淮年是一個很矛盾的人，江予猜不透他，只想遠離。
被顧謹言送到私人醫院、躺在手術臺上時，麻藥生效，身體裏和傅淮年相關聯的那部分被手術鉗帶出，那個不被眾人歡迎的存在最終還是被剔除出了江予的身體。
在漫長的手術過程中，江予翻來覆去地做著和傅淮年有關的夢。
夢裏，那條黑蛇徒勞地想做出挽留，江予夢見傅淮年第一次跟他講拜托。
那是他之後三年裏最後一次夢到傅淮年。
然而他今晚又做夢了。
江予陡然醒轉，大汗淋漓地去摸肚子，在確定是夢後才松口氣。窗葉大開，仲夏夜的涼風吹進來，撩起omega濕透的額前劉海。
“不要來。”
“不想見。”
被汗浸濕的碎發遮住那雙墨黑的眼，在黑暗裏稍顯淩厲。
江予把碎發撥到腦後，因尚未平覆完全而胸口微微起伏，細細喘著，眼瞼濕紅，神色並不友善，透著隱隱的鋒銳。
第二天，許曄的車上，他問江予：“昨晚又沒睡好？”
江予仰躺在副駕駛上，睡得迷迷朦朦，口水直流，手裏還捏著吃了一半的超大芝士蛋撻，牙印還留在上頭，人倒是已經睡暈過去了。
“許曄你有道士之類的朋友嗎，找人給我驅驅魔吧……”下車後，睡得意猶未盡的江予抱著他快有腦袋那麽大的蛋撻磕磕絆絆地往前走，眼睛都睜不開。
許曄還挺認真地給建議：“這邊驅魔的話，得找巫師。”
“好幽默的一個冷笑話。”江予啃了口蛋撻，皮笑肉不笑地齜了齜牙。
許曄囑咐他會診地點在公寓二樓，他會在樓下等著，讓江予獨自上樓。
“這位醫生是腺體研究領域的翹楚，你把易感期的不適癥狀都和他說清楚，也可以避免到時候手術出現過敏或者其他不良反應。”許曄把江予手裏吃剩一半的蛋撻接過來，“去吧，大大方方的。”
江予老老實實地上樓，推開門，終於和這位鼎鼎有名的醫生見了面。
“Guten Tag.”
“Hallo！”
在問候完之後，兩人開始對接下來的標記清除手術進行了更深入的討論。
同一時間。
在公寓會所的側門外，一輛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了道旁。
後座的Alpha撥弄著腕間表帶，沒有要立即下車的意思，面色不虞：“我這兩天見過的醫生已經夠多了。”
方舟撓撓頭：“這是您兩位父親的意思。特地約的這位醫生在腺體治療方面研究頗深，去看看也不耽誤什麽事兒。”
傅淮年：“下午的飛機回國。”
方舟樂呵道：“對嘛，上午看完醫生，下午就飛回國，也不算耽誤事兒呀。”
傅淮年：“等會兒還有個合同要簽。”
方舟有條不紊地回他：“約的上午十點，大概十二點前就能結束，能趕上。”
腕表上的時針馬上快指到十時，傅淮年稍微調整了下坐姿，等時間過了十點整後，Alpha的耐心徹底告罄：“不是說會來電話通知上樓嗎？”
方舟同樣不解：“可能是被什麽事情拖住了，這位醫生平時確實也很忙，應該是今天約面談的人有點多？”
傅淮年長腿一邁，先他一步下車：“直接上樓。”
凱勒醫生此時正和江予聊得不亦樂乎，連表都忘了看。
桌面上擺滿了甜食，甜甜圈、大份葡撻、黑森林櫻桃蛋糕……全都是江予愛吃的。江予捧著吃得渾圓的肚子，從宇宙爆炸聊得天文地理，高興得忘乎所以。
等他嘴巴稍微消停點時，才發現衣服上沾了巧克力，他起身往衛生間走：“抱歉，我去一趟衛生間。”
凱勒醫生的中文不錯，他笑笑：“當然，請便。”
幾乎是在江予關上衛生間門的那一瞬間，“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傅淮年在門外站定。
“Doktor Keller？”
“Hallo？”
凱勒醫生這才回過神來，他起身開門，十分抱歉地說：“傅先生，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了您的時間。可以再給我五分鐘嗎，我這邊馬上就好。”
傅淮年剛欲接話，被方舟攔下。
方舟也很客氣地回道：“可以的，五分鐘後我們再進來吧。”
門半掩著，方舟和傅淮年重新退到了門口。
說話聲消失後，江予緩緩推開了衛生間的門，他死死握緊把手，用一種凝重覆雜的眼神看向了不明所以的凱勒醫生。
“……”
門外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時隔三年的音色再度在異國他鄉響起，擊穿冗長歲月，轟然將江予整個人擊透。
江予的胸膛微微震顫，瞳仁縮微，稍有些失控的海棠香信息素瞬時間充斥滿了整間屋子。
凱勒醫生意識到不對勁，關切地詢問道：“怎麽了？”
“凱勒，可能需要你幫幫我。”
一門之隔。
傅淮年在走廊外驀地出聲，儼然耐心不足：“凱勒醫生，我還有事，今天的會診就取消吧。我先走了。”
江予漆黑的瞳仁此刻隱隱現出並不友善的神色，他緊緊盯著那扇門，警惕而充滿敵意。
而門外，傅淮年帶著方舟正準備下樓。
樓梯透明窗外，是開得正繁盛的繡球花，傅淮年忽然沒來由地提了一嘴：“周圍有種海棠嗎？”
方舟想了片刻，回答說：“並沒有看到公寓附近有海棠樹，就算有，海棠也不是這個季節能開花的品種吧。”
傅淮年突然不走了。
停在原地。
方舟摸不著頭腦，問他：“怎麽了？”
傅淮年喃喃：“哪兒來的花香？”
“方舟，沒有海棠樹，哪兒來的花香。”
方舟困頓不已，下一秒卻見傅淮年轉身上樓，態度毅然，仿佛篤定了什麽事情。
“傅總，合同不簽了？”方舟在身後追著問他。
傅淮年置若罔聞，腳步不停，徑直走回到了會診室門口。
他單手握上把手，遲遲沒有開門。
剛剛自己和方舟一直逗留在唯一的樓梯通道處，這意味著，房間裏如果有除了凱勒醫生的第二個人存在的話，那他一定還留在會診室裏。
這時候開門進去，一定能看見。
傅淮年攥緊門把，心一沈，倏地推開了會診室的門——
“傅先生，我以為你已經下樓離開了。是落下什麽東西了嗎？”
房間裏除了凱勒醫生外，並沒有別人，此刻門窗大開，剛才屋裏那股海棠香此刻已經消失殆盡，仿佛只是傅淮年的錯覺，短暫地掠過了他的腦海，實際並不真實存在過。
“傅先生，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嗎？”
“凱勒醫生，很抱歉再次打擾您。”傅先生進入房間，蹙眉，“雖然很冒昧，但我還是想問，剛剛您接待的病人是誰？”
凱勒正坐在沙發上，笑笑：“病人？我今天上午只有一個預約，那就是您。”
“那剛剛是？”
“非常抱歉，剛剛是我身體不舒服。如果您有不滿意，那會診可以再約，時間地點您定。”
傅淮年端詳著凱勒的表情，不急不躁地踱步到桌旁坐定：“太客氣。”
凱勒沒做聲。
木桌已經擦過了，桌邊仍有些面包碎屑。
傅淮年好整以暇地叩了叩桌沿，挺有興味地說：“凱勒醫生也嗜甜？”
“甜食讓人心情愉悅。”
“嗯。”傅淮年眉梢挑起微小的弧度，“有機會請您嘗嘗國內的美食。”
“謝謝。”
“不謝。”傅淮年起身，“既然凱勒醫生今天身體不舒服，那會診就改天吧。”
凱勒暗松口氣：“慢走。”
走至門口時，傅淮年悠悠然轉身，慢條斯理地開腔：“不好意思，請問，可以借用一下衛生間嗎？”
凱勒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懸了起來，他表情微微愕然，起身，半晌沒有出聲。
傅淮年唇角微勾，體貼備至地問：“怎麽，不方便？”
房間裏一片死寂。
傅淮年淡淡地笑著。側窗的光影灑下，襯得Alpha的笑少了些生硬的味道，反倒柔和。
三年時間，足夠把一個棱角鋒利的瘋子雕琢成一個有商有量的笑面紳士。生意場的暗流洶湧，磋磨出一個下刀夠狠但也給足面子的傅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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