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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逃跑 臟兮兮的,沒人要,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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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逃跑 臟兮兮的,沒人要,真可憐

傅淮年幼時養過一條狗。

不是流浪犬,脖子上有吊牌,是走丟的寵物狗。偏巧傅淮年一眼看中,把它帶了回家。

起先那條小狗並不親他,也不願意待在他身邊。

傅淮年也不打罵,反而大發慈悲地放它出門。

偌大的傅家,沒人敢餵食,也沒人敢真的放它出去,活活餓了三天三夜後,小狗撐著最後一口氣又回到了傅淮年腳邊。

傅淮年蹲下來,懶懶垂下手,手裏是根骨頭。

小東西餓壞了,急著就要去咬他手裏的骨頭。

傅淮年面無表情地撤走手:“不謝謝我嗎。”

小狗很聰明,黑亮的眼睛眨了眨,蹭著傅淮年的褲腿,虛弱地哼唧起來。

傅淮年還是沒搭理它,而是把骨頭扔遠:“不是想跑嗎,走啊。”

小狗歪了會兒腦袋才想明白,逃跑是不被允許的。

食物和憐愛都要從眼前這人身上獲取。

所以它叼回骨頭,討好地來舔他的手背,氣息奄奄地搖著尾巴,很笨拙地表達自己知道錯了。

“是你自己要回來的,也是你先討好懇求我的。那好吧,我願意收留你,你得心存感激。”傅淮年終於滿意,抱起它,“臟兮兮的,沒人要,真可憐。”

終於,傅淮年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一條不會逃跑的、屬於他的、乖順的小狗。

*

“下周五就走嗎?”

“嗯,最晚的那趟高鐵。到了南邊下車以後,我讓老家那邊的人來接我們。”張正端著一盆熱水,站在房間外和江予說話,“小予?你還在聽嗎 ?”

“在呢。”江予的聲音悶在被褥裏,“張正哥,你這段時間為我做得夠多了。萬一傅淮年知道後要對你下手……”

張正想起那晚的場景,指節攥得泛青。

平覆半天,他才笑著安慰道:“我一米八大塊頭怕他幹啥。趁他這段時間忙著訂婚,咱們跑到南邊兒躲起來,他就算之後想找也找不到咱。你說是不是?”

那晚傅淮年離開之後,一連幾天都沒再來過這裏。

Alpha要結婚了,似乎就真的淡忘了這棟破樓裏的江予。

“真的嗎?”

“騙人是小狗。”張正放輕語氣,“還有啊,那天晚上我都聽你的把耳朵捂得嚴嚴實實的,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所以開開門吧,把自己悶在屋裏這麽久,怪讓人擔心的,你說呢?”

“真的沒聽到嗎?”

“就跟聾了一樣,一點兒聲都沒聽到。”

張正聽見江予悶悶地笑了聲,說:“門沒鎖,你進來吧。”

房間很小,窗簾緊閉,所以環境很黑。

張正進去才看見江予整個人縮在被子裏,聽見聲才探出個腦袋,有點苦惱地嘟囔道:“張正哥,剛剛會所那群人是不是又到樓下了?”

張正往窗外瞧了眼,樓下沒人。

江予抱著被褥,臉色有點差:“最近晚上一到睡覺的點,那群人就要來樓下叫嚷一陣。可我每次去看都不見人,你說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張正緩緩拉開窗簾,刺眼的光線灑進來。他猶豫半晌,才說:“但小予,現在是中午。”

江予攥著被角,啞著聲音沒說出話。

“是又做噩夢了吧?”張正端著熱水走過去,“我一直在樓下的攤位守著呢,沒人上來。我上回都教訓過他們了,他們不敢再來的。”

“噩夢?是噩夢嗎?”江予的臉恢覆了些氣色,終於松口氣,“張正哥,多虧有你在,不然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張正擰幹熱毛巾,準備給他擦擦手心的汗:“應該的,你哥從前就拜托我多照顧你——”

“臟。”江予倏地抽回手,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個字。

張正楞了幾秒。

“不臟不臟,你看——”

鬼使神差地,他拉過江予的手,啄了啄他腕骨上的傷,著急道:“我們小予哪裏都幹凈,怎麽看都漂亮!”

江予被親得有點癢,睫毛顫顫,笑著去推他的腦袋:“小孩子才吃這套,我都快二十歲了!”

江予的心情好了一點,在床上打了個滾,鉆進被子裏,只露出那雙水亮的黑眼睛:“張正哥,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準備點路上吃的東西,像巧克力、蛋撻、面包這些?要吃飽才有力氣逃跑吧?”

“走,咱們去買點你愛吃的。”

超市裏,人流如織。

張正發現江予尤其喜歡吃甜食,明明懷裏都快塞不下了,還在伸手夠貨架上的酒心巧克力。

江予踮著腳,用哀求的眼神看他:“用我的卡結賬的話,可以再多買一點點嘛?”

“喜歡就買,哥給你結賬。”張正幫他取下來,由於身高優勢,視線不經意瞥到了貨架對面的那人。

江予兩眼放光,嘴邊的“謝”字還沒等說出口,忽然就被張正捂住嘴,帶到了這排貨架的角落裏。

張正擔心江予受驚,什麽都沒說:“咱們等會兒再出去。”

“誰在對面?”江予呼吸一滯,艱澀地吐出三個字,“傅淮年。”

下一秒,傅淮年的聲音果然在對面響起:“還有什麽想吃的?”

“我不愛吃甜的。”Omega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到底還要逛多久啊,我腿都酸了,學校晚上還有晚課呢。訂婚宴不是下周五嗎,傅伯伯也沒通知我今天你會來呀。”

原來要和傅淮年訂婚的就是他。

一旁的方助理出聲安撫他。

隔著貨架,江予看不見傅淮年的神色。

張正整個人把江予籠在身下:“噓。”

江予克制不住地抖,傅淮年帶給他的恐懼實在是根深蒂固,一看見他,江予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哥哥跳樓那天滿地的血。

窘迫、驚懼之下,江予求助似地拽住張正的衣擺,聲音微不可察:“我要走。”

Omega問傅淮年:“我們還要再去對面逛逛嗎?”

江予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他們過來,勢必會看到自己和張正哥。

“別……”

“不是急著回學校寫期末論文嗎,”是傅淮年的聲音,“那就回去吧。”

直到腳步聲漸遠,江予都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張正真正意義上意識到了帶江予離開的緊迫性。

——江予越來越糟的睡眠質量、經常出現的幻聽、沒辦法克制住的手抖,無不在提醒他,江予絕對不能再待在傅淮年身邊了。

“下周五是他的訂婚宴,他肯定抽不開身。我們到時候就走,沒事的,別害怕。”

“好……好。”

要準備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除了錢、卡以及和哥哥的合照,江予什麽都沒帶。

離開那晚的天是陰沈沈的,進車站前,江予拉住張正的袖口,擔憂道:“不會出事吧?”

張正寬慰他:“答應了你哥要照顧好你,我就不會扔你一個人在這裏不管。天塌了都有我頂著,就算出事也是先拿我開刀,你只管跑就行。”

江予沒答話,神情緊張。

“我瞎說呢,別怕。”

張正順利帶他安檢進站,距離發車還剩半小時,兩人坐在候車室等檢票。江予惴惴不安,距離檢票還剩十五分鐘時,他捂著上腹站起來:“我去一趟廁所。”

“怎麽了?”

“有點暈,想吐。”

可能是神經高度緊張導致。

張正也跟著站起:“我跟你一起去。”

張正等在廁所外。

江予隨便扯了張紙巾就沖了進去,十分鐘後,他走出衛生間。

“張正哥?”

人不見了。

“張正哥?!”

江予心一沈,趕緊給他打電話。

對面顯示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無法接通。

與此同時,候車室響起廣播:“……由京江開往昆明的G524次列車即將開始檢票……”

時間不多了。

江予按著控制不住顫抖的右手,繼續撥號。像是為了印證出發前內心的不安一樣,無論江予打多次電話,對面都顯示無法接通。

直覺告訴他,真的出事了。

顯示屏上的G524次列車已經開始檢票。檢票機前的人越來越多,江予剛吐過,眼前發暈,被這麽多人擠在中間,胃又難受得痙攣起來。

“你好,請問有沒有看見一個高高的、背著黑色背包的beta?”

“請問您在衛生間門口見過一個背著黑色雙肩包的beta嗎?”

“你好……”

江予四處問人,可得到的回答都是沒有。

檢票機前的人越來越少,視線眩暈的江予沒有察覺到人們看他的表情已經變了,直到有人不耐煩地喊了聲:“公共場合誰那麽沒素質,信息素也不知道收收,這兒還有小孩兒呢!”

江予很難堪地眨眨眼,和那人對上視線,果不其然遭到了白眼。

身體裏那股異樣愈發清晰。

他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自己不舒服不是因為沒有睡好,也不是過度緊張。

——他發.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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