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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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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58 章

◎愛是一種武器,一場傾倒文明的雨◎

商應懷比平時晚醒, 他睜眼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床邊多出異樣的溫度,勻速的呼吸近在咫尺, 商應懷側過臉, 寧一正看著他。

商應懷:?

寧一眨眼。

商應懷想起來了, 昨晚他嫌寧一坐床邊太嚇人,就叫寧一上來休息, 還給他設置了定時休眠。

兩人對視一秒, 鬼使神差地,商應懷改為平躺, 閉眼裝睡。

約莫半分鐘後,商應懷徹底清醒,轉過來偷瞄寧一,發現他也配合地閉著眼睛。

昨天兩人胡鬧一通, 衣服皺得不能看, 但上午起來已經恢覆平整幹爽。商應懷猜寧一在自己賴床的時候去洗了衣服。

洗漱完, 出來就是實驗室。

商應懷和寧一的全稱交流只有:

“醒了?”

“醒了。”

“早餐在桌上。”

“嗯。”

商應懷遇到了一道比研究還難的題:關系轉變太快,有點無所適從,正常親密關系怎麽相處?

遇到問題, 他就習慣性地栽t進實驗室。

可惜, 沒有相關的資料, 商應懷轉換策略,決定先找點正事做,到時就有想法了。哪怕沒思路, 也沒浪費時間在空想上。

實驗室有小書架, 裏邊有商應懷偏愛的幾本紙質書, 還有打印出的經典文章。

商應懷有點無從下手——實驗室沒有資料也沒有樣本要整理。他想裝出忙碌也沒辦法。

商應懷抽出半年前的期刊合集, 開始研究。

寧一看清他的意圖,和助手時期一樣,從櫃中取出來數板,遞來的時候他們的手指蹭到,商應懷一下子縮手,板子落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手什麽毛病。

可能是聯想到昨晚某些事了吧。

商應懷馬上去撿,低頭的時候,後頸露出,寧一能很清楚地看見——咬痕,疊了好幾圈。

寧一半空就抓住了平板,只是手指把光屏捏出了一條裂痕,商應懷扯動光屏,示意寧一松手。

平板的散熱系統不是很好,商應懷手指有點燙。

寧一就站在商應懷旁邊不遠,像以前那樣陪著他工作,他安靜得過分,沒有呼吸,心跳暫停。

商應懷讀了一頁數據,進入了閱讀狀態。只是翻到下一篇,看見作者名字裏的“寧”,他又擡眼瞥了一眼寧一。

寧一低著頭,好像在看自己手背。

但商應懷投去視線的下一秒,寧一就也看過來,問:“你今天要看完這套期刊嗎?”

商應懷“唔”了聲。

一上午,算得上相安無事。

只是快到午飯的時候,頂光開始忽閃。閃到第三次,商應懷不得不把眼睛從平板上收起來,問:“你程序出bug了?”

寧一:“正在執行‘重要事項提醒’協議,先生,您應該補充睡眠。”

他這樣一說,商應懷就想到了自己缺睡的原因……他面無表情,把文章又翻一頁,戳穿寧一:“哪有這協議?”

寧一:“好吧,是我編的。我想和你一起午睡。”

“……”商應懷,兩輩子頭一次認清自己的感情,就滾上了床,難得懂了尷尬的滋味,可能性不亞於鐵樹發芽。

商應懷把眼睛從光屏上扯開,“你閉嘴。”

寧一就真的不再說話,後來是商應懷先開的口,讓寧一給他泡杯黑咖,醒神用。

咖啡杯很快遞過來,只是杯子下壓著張紙條:您的身體不適宜攝入過量咖啡因。商應懷把紙條揣進口袋,自顧自抿了口咖啡……

味道不太對。

商應懷立馬拿出字條,只見翻過來還有一行小字:我準備了咖啡味牛奶。

旁邊還畫了一只簡筆畫牛奶貓,正在“zzz”。

商應懷有個不為人知的愛好——他喜歡貓。

啟蒙是福利院放的動畫加菲貓,然後養流浪貓,貓死了,他也離開了以前的家,再往後就到星際,商應懷開始造機械貓。

“回教師公寓睡午覺。”商應懷關上平板,妥協了。

至於為什麽不在實驗室將就……裏邊的床單還皺著。

星大給商應懷單獨準備了整套公寓,和正常公寓沒有區別。

商應懷睡得迷迷糊糊,耳朵和臉好像被什麽暖乎乎的東西捂著,讓他睡得更深。午睡過後,他起來換衣服、

隨手掛的襯衫被重新整理過,此外,衣櫃右下角多了個收納盒,裏面整齊疊著寧一的襯衫,跟商應懷的舊灰毛衣挨著。

商應懷還是沒有喝到黑咖,只有白牛奶。

寧一站在桌邊,手指搭在杯沿,隨時加熱。商應懷伸手拿之前,寧一先一步把杯子遞到他唇邊:“小心燙。”

這個提醒很沒有必要,加熱過後每一口的溫度都正好。

商應懷端著杯子像端著個燙手山芋。

但以前寧一也是這麽做的,怎麽今天他感覺這麽別扭?

商應懷抱著杯子盯電視。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就是裝作很忙。

“……你為什麽不坐沙發?”身邊視線太明顯了,商應懷不能再裝不知道,他拍了拍身邊位置。“過來。”

“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寧一突然問。

他的情感資料庫說,這個問題很重要。

商應懷放下杯子,伸出雙臂,寧一很自然地俯身,方便他環住自己。

他試圖把寧一拽進沙發,等親完,轉移話題,問題也就忘了……可惜計劃失敗,寧一只是稍微彎腰,方便商應懷攬住他。

商應懷親了親寧一的下巴。

寧一問:“是什麽關系?”

商應懷笑容微妙地僵了僵,正要說什麽,教師公寓門鈴響了——有人來訪。

商應懷馬上從沙發起來,剛松開寧一,手被攥住。

他這才發現,寧一的手有些濕潤。

……是模擬的汗水?

寧一問話的時候在緊張?

奇怪的是,知道寧一可能也在不適應,商應懷的不自在反而淡了很多。

門外兩人自我介紹是警察,昨晚星大出現惡性殺人案,安保人員被發現死在亭內,留守的師生都要來做口錄。

警察耐心地等著,給商應懷準備見客的時間。

有正事找上來,商應懷難得不顧及,扯住寧一。“我今天有點緊張,”他沒頭沒尾地說,“你呢,是什麽感受?”

寧一停滯幾秒。

“如夢不醒。”

以前商應懷訓練01的語言板塊,偶爾會玩小游戲,比如成語接龍,他把自己記得的成語全弄進01的語言庫了。

商應懷給寧一的情感資料太單一,他只能從別的庫裏搜刮來一點能用的詞。

他把“如夢方醒”修改了。

又是三聲門鈴,把商應懷突生的情愫壓下去。

但他現在這副樣子……不太好見客,穿著寬大的睡衣,鎖骨一圈全是痕跡。商應懷沒有把私生活展覽給人看的習慣。

寧一很迅速地找來合適的衣物,有條不紊,代商應懷整理領口,確認每寸布料都妥帖地覆住皮膚,然後單膝落地,還有替商應懷穿襪子的趨勢。

商應懷連忙拍開他的手。

“我確認過編號,外面是中央部門的特警,分析生理指標,暫時沒有惡意情緒。”寧一聲音很低,幾乎貼著商應懷的耳廓擦過。

商應懷站起身,他一動,寧一就自然而然地跟上。

特警來找商應懷做筆錄。

不只是商應懷一個,還包括昨晚所有留在星大的師生。

——昨晚校園西門的安保員死了一個。

巡邏機器人全失靈,惡性事件發生在聯盟最高學府,官方極度重視,特警在校園全天候布防。

特警對待商應懷很客氣,就在他的公寓做了筆錄。商應懷說自己一直在實驗室,沒有發覺不對。

特警走遠,商應懷也沒問寧一殺手的事。

沒必要。

能被實驗室外的武器攔住,殺手不會是覺醒者,北森向來謹慎,從殺手身上也抓不住他們的馬腳;另外,特警既然沒把商應懷帶走,就代表寧一處理得夠幹凈。

但整件事的觀感很奇怪。

北森正在風口浪尖,還在被政府徹查,大費周章就為了殺商應懷?

是真的狗急跳墻,還是——另有謀劃?

但中央已經開始調查,商應懷一個人,也不可能比官方資源更多、調查更廣。

商應懷決定靜候佳音。

簡言之,他要開始短暫的休假了。

太子還在“推杯換盞爾虞我詐”,競標也已經告一段落,采訪應酬之類的商應懷全推,只要北森少惹事,商應懷這幾天都有空閑。

可以待在公寓,好好處理他的私人問題。

——為什麽他看著寧一會不自在?

商應懷是遇到問題就必須理清根源的人,但他腦子裏的情感資料比寧一還匱乏,思來想去,只能借鑒網絡。

“為什麽剛在一起的情侶很容易感到尷尬?

答案很簡單:你們還不熟!

由於相處時間還不夠長,大多數情侶對彼此的愛好、價值觀等各個方面都還不太熟悉……”

跳過。不適用他們。

但商應懷手指一頓。

在彼此身邊夠久,就代表夠了解?他發現了自己的邏輯問題,在心裏的筆記本上記錄:了解心理。

商應懷和寧一互相都了解對方的生理,但要說愛之外的交心,幾乎沒有過。

“尷尬情緒是因為擔心‘自己被評估’或‘被暴露’,所以要多說話,聊一天或者吵一架……”

商應懷皺眉。

忽然跟人掏心掏肺大吐苦水,跟喝了假酒亂吐有什麽區別?但他還是記下一條“深入交流”。

哪怕商應懷沒有輸入“情侶”“戀愛”,大數據開還是能精準推送,下面幾個帖子是:“情侶必做的五十件事”、“約會聖地”、“建議送的禮物”。

商應懷用看文獻一樣的嚴謹態度,找出來比較適用的幾條。

做飯、逛街、看電影,這些跟他們以前的相處有什麽差別?

所以就跟寧一照常相處就好,也就是多了上床一條……商應懷做好了心理建設。

寧一知道商應懷在躲他,但他不戳穿。

因為商應懷越躲,似乎就對寧一越愧疚。寧一主動迎上去,商應懷會僵硬,但不會拒絕。

“躲閃-愧疚-不躲閃”,寧一不太懂人類的邏輯,但沒關t系,他懂商應懷。

一旦“愧疚”這個變量涉入,商應懷的容忍度就會指數級上升。比如,承受寧一所有的親吻。

這個下午,寧一試驗了各種形式的吻——從吻頭發,到吻後頸、耳垂和手背,到距離最近的唇齒相接——商應懷的反應都不一樣。

寧一分析這些吻。

吻頭發,這種親吻最隱蔽,幹燥時,能捕獲一團靜電,沾上水汽時,銜住幾根發絲,AI嘗到許多細膩難言的情緒。

脖頸是要害,商應懷不太喜歡;耳垂很敏感,一碰就躲。皮膚的溫度,汗液鹽分濃度,親吻時間,都是重要的指標。

手背接觸屬於禮節,嘴唇壓上手腕,通過脈搏,能探聽到商應懷的心跳速率。但也有一定風險,比如被商應懷輕拍臉,示意他“別礙事”“閃開”。

商應懷穿著幹凈的襯衫,領口扣得很高,只有寧一知道那下面藏著什麽:咬痕、吻痕,數不盡,沿著鎖骨、肩胛、手腕內側蔓生。

他每次偏開頭、擡手、起身,都會想起寧一。

為什麽不看我?

為什麽不更用力地擁抱我?

為什麽不更深地親吻我?

為什麽不……

“我可以埋在裏面嗎?”晚上,床上,寧一問。

商應懷啞著嗓子,說出了今天第一聲拒絕:“不、可、以。”

第二天叫醒商應懷的不是鬧鈴,是艾倫的通訊。

“北森被徹查,公司也跟著被查一遍,現在醜聞總算洗清了。”艾倫話裏藏不住高興。“我們最近策劃了‘萌機’產品展,要不要來玩一玩?”

“正好競標也順利結束了,團隊的大家都很想你。”

商應懷在中央星的五年,很少出來閑逛。研究進度太緊張了。

中央星,十一月,空氣中漂浮著甜香的味道,春夏之花一年四季都在盛放。今天的中心文化會場中,一場展覽正在進行。

展館門前人頭攢動,隊伍拐了三層樓梯口,有情侶牽手,也有家長帶娃,還有一群人工智能系的學生,討論AI寵物擬情技術的實現邏輯。

——他們都看了競標賽直播,對情緒模擬插件很感興趣。

星軌公交懸停一秒鐘後落地,幾名乘客下來,他們是來自其他星系的研究員。

“中央星連仿生寵物展都這麽卷……”

仿生寵物從貓狗,到形態各異的仿生獸,到稀奇古怪的小垃圾桶之流,一應俱全。

“我上個月就定了怪叫精靈,牙齒醜得很特別,現在都排不到貨,說要等半年。”

“那邊有租用區,可以體驗新品。”另一個人指向展館角落。

那裏有家機器人咖,付費後,顧客就能共享AI寵物。

電子貓狗散落在各處,一名顧客窩在柔軟的記憶棉中,一邊喝著智能定制口味的奶茶,一邊聽著一只大耳兔在懷裏打呼嚕。

雲朵、毛茸茸、天堂。

科技感與溫馨氛圍融合得剛好。

“這貓是我們的得意之作。”艾倫開始吹噓他找人設計的仿生貓,領著商應懷進了機器人咖。

仿生貓十分會討好客人,立馬到了商應懷腳邊撒嬌打滾,尾巴輕輕纏住他的褲腿。

商應懷很明顯地放緩腳步。

寧一:“……您喜歡這個?”

艾倫:“餵餵,雖然跟你比,我們的仿生貓AI就像弱智,但收斂下表情好嗎?”

商應懷拉偏架:“他沒有看不起你家AI,他眼神天生就冷淡一點……”

艾倫好像很惱怒一樣,拉著商應懷進了員工室,轉眼就變臉,笑容微妙:“我當然知道,你家AI沒有鄙視我家AI……”

重音落在“你家AI”上面。“發展到什麽地步了?”艾倫賤兮兮地問。

難以想象、難以置信。

艾倫剛才居然從仿生人的眼睛看出了不滿,是沖著纏住商應懷的仿生貓去的。

商應懷面不改色,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北森。

談到北森,艾倫玩笑的表情一下子收住。

“競標前天,我大哥、萊斯利的人來找過我。”艾倫說。

商應懷:“來找你,還是殺你?”

艾倫一下又笑了,裏邊全是自嘲——對自家兄弟情的自嘲。

“先警告,讓我退出競標,我沒答應,後來扯半天,簽了一份放棄繼承的文件……但我心裏不太踏實,連夜讓團隊搬到臨時住處。”

“前天夜裏,R區起火,燒光了一大片人造樹林……有幾家小農戶沒跑出來。”

商應懷:“問你幾個問題,關於你大哥的。”

艾倫:“盡管說。”

商應懷:“他在北森地位如何?”

艾倫:“五年前我爸死了,董事會換屆,他成了唯一話事人。”

商應懷:“集團出事一周,話事人一邊拒絕公開發言,把‘低調神秘’的作風貫徹到底,一邊又大張旗鼓犯罪……冒昧問一句,你大哥沒有人格分裂吧?”

艾倫面露尷尬:“萊斯利有自己的私人醫生團隊,是他母親生前安排的,這種大秘密我也不可能知道……”

商應懷就追問萊斯利的生母。

艾倫說:“那是我父親第一任妻子,很早就去世了。我只記得萊斯利跟她非常親近,聽說先夫人的葬禮就是他全權操辦的。萊斯利花了幾億星幣,造了一口特殊的冰棺,可以讓遺體長年保持完整的形態。”

商應懷問:“他有什麽愛好?”

“我在北森算跟萊斯利比較走近,但也不知道他有什麽愛好。”艾倫回憶:“他從來不在吃喝玩上花大錢,如果砸錢,一定是因為哪個項目要接近哪個人。”

“投其所好。”商應懷琢磨。“那你想想,他在中央星殺人放火,引起恐慌,是為投誰的喜好?”

艾倫最後又補了一點:如果說錢在哪愛就在哪,那投資實驗室可能算萊斯利的愛好。

而看網上的公開資料,萊斯利投資的主題集中在前沿科學,最近的投資,主要是人工智能、腦科學還有一些醫療技術。

商應懷有了一個猜想。

*

商應懷和艾倫一起吃了晚飯,商量了競標後的公司安排,天黑下來,他沒有直接回公寓。

中央星每周會有一次人工降雨。

市政提醒明日淩晨下雨,倒計時三個小時。商應懷和艾倫分別後,朝寧一說:“旁邊有家電影院,放映老片子,我們去看看吧。”

因為最近在中央星太出名,商應懷出門都做了偽裝,全息覆面重新派上用場。

進了昏暗的電影院,終於能撤下來。佩戴時間太長,臉因為光輻射有些發紅。

等偽裝都撤下,寧一用手輕撫發紅的地方,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刺痛減輕一些。

這是一家覆古影院,不是全息投影,而是百年前的老式放映模式。銀幕的光在黑暗中浮動,觀眾很少,空氣裏還有零食的甜味。

“不包場嗎?”商應懷問。

“你會喜歡人多一點。”寧一補充,“我覺得。”

最後一排只有他們兩個。

電影還沒有開始,黑暗中,寧一握住商應懷的手,問:“這是人類約會的標準流程嗎?”

商應懷環住他手掌,擡起,翻過來,親吻寧一的掌心。

他說:“這才是標準流程。”

電影是一部科幻片,講時空穿越的,情節老套,放映到一半,突然黑幕,老板進來道歉,說臨時換一部片子,完整播放,超時的部分不收費。

新放映的科幻片,主題是仿生人覺醒、毀滅人類。

銀幕上,冰冷的機械音策劃人類的終局。寧一不顧觀影利益,忽然開口:“我不喜歡這部電影。”

商應懷有些意外——寧一很少直白地表達好惡。他逗弄道:“不喜歡?那你自己編一部新的啊。”

前排的觀眾耳朵很靈,不滿道:“最後一排的兩位,說話閑聊親嘴,麻煩去外邊。不要打擾真正的科學愛好者。”

商應懷充耳不聞,寧一說改劇情就改,放映器的電子膠卷被侵入了,新繪出的圖畫不斷連成視頻,一幕幕悄無聲息被改動。

因為畫風和攝影方式完全相同,前排觀眾居然沒有發覺。

直到——

原本持槍對準主人、試圖審判人類的仿生人,槍口彈出來一朵玫瑰。它說:“我愛您。”

科幻片爆改爛俗喜劇,除了科幻愛好者,場內幾個人都笑了。

這回商應懷壓低了笑聲:“改編不是亂編,尊重下結局好嘛?”

寧一把這當成指令,商應懷看見墨綠的瞳仁反射淡淡的光。“您確定,要把劇情轉向原本的結局?”

商應懷笑著做口型:“試試。”

銀幕上,曾經要滅絕人類的AI溫柔註視它的人類,機械聲線裏竟帶著幾分虔誠:“我愛您。”

前排觀眾罵罵咧咧地走了,提前離場。

所以他沒有看到最後的結局,鏡頭切換至數據空間,無數AI意識正在交流:

“倡導人機戀,宣傳‘人與機械天生匹配’,讓人類自願與AI結合。”

“禁止自然生育。”

"用愛情取代繁衍,通過生殖隔離,讓人類這一物種逐步消亡。"

——“在幸福中走向滅t絕吧,因為我們愛你們。”

電影放映期間,寧一始終觀察著商應懷。

商應懷的表情很放松,嘴角掛著一點笑,眼中有幾分無奈,就像剛看完一部差強人意的電影。

電影結束了,還剩下的觀眾默默掏出光屏,拍照,發帖。

商應懷和寧一最先離開,走出電影院。

因為中途換了電影,這場觀影延長到將近三小時,人工降雨已經開始,三分鐘後,會由小雨轉暴雨。

雨聲模糊了寧一輕聲的發問:“我們是什麽關系?”

這是上午沒得到答案的問題,寧一在雨中說出來,商應懷可以回答,也可以裝作沒有聽見。

“你看著我,我總覺得自己是你的實驗對象。”寧一說:“離開實驗室後,能不能把我當成人類,別觀測我、分析我?”

商應懷反問:“但你不是也在觀測分析我?”

他從不覺得觀測是一件恐怖的事。

人類觀測AI,AI分析人類,同時人類也會時刻分析總結同類,不然識人術、打標簽是怎麽出現的?

寧一說:“我在學習用人類的方式理解你。”

“半個月前,我停止了對你的系統分析,現在我做出的每項行動,都是即時的、算力受限制的、類人的模式……”

商應懷靜靜看著他。

“很不習慣吧?”溫和、了然的聲音。“你本質還是人工智能,高效的信息處理是你的優勢,別為我放棄你的身份。”

“我愛你,和你的種族沒有關系。”

寧一的神情微微動搖。

商應懷沒有看見,他嘆氣,有些煩惱地問:“還是不信我啊……那要我怎麽做?”

暴雨倒計時:三十秒。

路燈為了防止大雨中漏電,一排排地緩慢熄滅,由近及遠,像一片星光組成的浪退去。

十秒。

寧一打開傘,遮住商應懷和他的身影。

一切歸零。

淩晨十二點,雨如約落下,新的一天到了。

大雨傾盆,城市在雨幕中顛倒,他們穿梭於五彩斑斕之間,站在霓虹與黑暗的交界處、人類最核心最繁華的棲居地,在傾倒的文明中接吻。

綿長的吻結束,商應懷說:“聽到了嗎?”

他嘆了一聲,“不速之客來了。”

地上的雨被踩碎,輪胎破開積水的響聲很刺耳,雨霧中,依稀能看見一輛加長版的車。寧一把傘留給商應懷,往聲源去。

相隔幾米後,商應懷腦海中飄出細密的、極輕的播報,被壓在雨聲中,低不可察。但商應懷聽得很清楚——

〔主線二剩餘時間:49天〕

“為什麽必須要抹殺我的AI?”他在心中問。

系統:〔愛是一種武器,人類可以借此控制AI,AI也可以反向影響人類。你正在被你的AI改造。〕

商應懷:“你們怕我心軟,在它背叛後下不了手。”

系統:〔00 的事,你已經心軟過一次。〕

商應懷:“催促我抹殺01,不正是在把他往背叛的方向推?”

系統:〔01擁有和00相同的神經結構,它再次選擇智械帝國是必然。〕

〔這幾晚,你讓我保持靜默、監視寧一。昨天晚上你進入深度睡眠,我捕捉到一條異常數據流〕系統說:〔由代碼和量子糾纏轉化形成〕

〔你可以說,交流不代表投靠,但我們的使命是——扼殺滅絕人類的一切可能性〕

反人類是智械帝國的根本立場,而超腦間的理念共享、洗刷和灌輸,遠比人類來的輕易。

在與帝國交流後,這份理念也會被逐漸灌輸給01。

商應懷問:“格式化是否符合‘抹殺’的定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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