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 ?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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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你能做什麽,幹我?”◎

搬進別墅後, 蜂寶養成了新習慣——撿快遞盒子,鉆進裏邊睡覺。

但五天前有點不對,半夜, 客廳電梯突然亮起來, 商應懷冷著臉, 問寧一在哪。蜂寶回憶一下,說我哥好像在樓上。

——寧一是商應懷造的, 按人類的輩分, 蜂寶該叫哥。

爸爸去樓上逮哥哥了。

沒過多久爸爸下樓,冷笑著接完通訊, 看起來因為沒找到人發火。

但蜂寶很奇怪:哥明明就在爸的背後啊?

蜂寶還看見,二樓,漆黑的哥哥伸出一根手指——【噓。】

【沒事,睡吧。】

蜂寶縮在快遞盒裏, 抱著機械貓, 感受到貓體內流淌的、和它同源的數據流, 安心地睡下了。

睡醒過來就是五天後,客廳多了一個大蛋糕。

別墅客廳,快落灰的電視自動亮起。

正在播放新聞, 但不是本星系的, 而是邊緣星系的時政。商應懷把蛋糕擱到桌上, 沒有馬上質問寧一。

他很好奇寧一的想法。

隨著旁白解說,商應懷神色流露錯愕。

【一日前,北森於塔克孤星(邊緣星系)的秘密核研究所爆炸。】

【事故發生前一小時, 研究所與外界中斷聯系, 全體科研員工收到撤離警報, 並被無人駕駛星艦帶離至中央政府大樓, 可以確定,此次爆炸是人為。】

航拍影像由無人艦捕捉,畫面中,整個區域燃燒物與離子塵飄散。

【邊緣星系總政府稱,目前無人員傷亡,疑為魔根殘餘勢力伏擊,軍方已展開調查,同時,將追究北森違反《核管理法案》隱瞞研究的責任……】

看到“疑為魔根”,商應懷繃緊的唇線總算放松。

商應懷沒有立刻說話,他側過頭打量寧一。

別墅燈光調成睡眠模式,電視映射出白光,讓寧一身體的輪廓顯出瑩潤,像某顆行星化作人形——內核在燃燒不可見的存在,但表面是波瀾不驚的。

“我這幾天在準備您的生日禮物,回來晚了。對不起。”

寧一說話的同時,商應懷收到一張新圖片,核星球附近。

但照片中輻射碎片反射粉色微光,這不太合理,太空中的粉色調很微弱,需要長期曝光才能捕捉。

商應懷最喜歡的顏色是粉色,他認為這是大腦保持活力的顏色。

現在看到不合常理的圖片,他暫時忘了和寧一的“齟齬”,忍不住探究:“粉色怎麽造出來的?”

“爆炸前,我侵入中控系統,運入了含鋰冷卻劑和特殊熒光物質,”寧一解釋粉色的來源,“加上核星球附近存在粉星雲,介質增強了發光效果。”

商應懷:“你炸了北森的核電站,就為了造一片‘假星雲’?”

寧一糾正:“是幫地下組織清理核武,順手拿走了您的生日禮物。”

他說話的同時,電視正好切入當時的現場模擬:切爾諾付輻射的靛藍色後,刺目的白熾,熔化的金屬和放射性塵埃拋射。

許多放射性元素,比如鈾,它的半衰期是七億年,比人類文明更恒久。

這是一場宇宙級別的、不落幕的煙花。

像夜晚滴落進一顆水珠,寧一開口:“你說過,在你的家鄉,重要的節日都會放煙花。”

“生日不是重要節日。”商應懷沈默一會兒,說。

“不是嗎?”寧一問。“你出生,然後有我的誕生——你的生日,是我的創世紀。為什麽不重要?”

商應懷沒接話,只是伸手把蛋糕盒拉到桌上,“真肉麻啊——別告訴我這蛋糕是你做的。”他解開蛋糕盒的粉色緞帶,抽出切刀。

“我控制了自動打蛋機、裱花器和烘焙機,嚴格意義上講,算我做的。”

商應懷舌尖碰了碰奶油,草莓味的,但他吃在嘴裏總覺得返苦。草莓很好,是他不太好。

商應懷把碟子摁在寧一臉上。

沒有理由地走,又像鬼一樣飄回來,理由還挺有趣——為了送一個“生日禮物”?誰要看這種暴力煙花了?

再說了,核電站需要寧一炸嗎?商應懷自己不會?

商應懷放下碟子,語氣平和:“我們聊聊。”

他已經站起來,俯視坐在沙發上的寧一。寧一離太近,商應懷不太敢放出精神力壓他,怕一不小心又意識鏈接上。

寧一用手擦去蛋糕奶油,仰頭。

商應懷這才註意到,他的脖頸處新添了一條新疤。

寧一凝視商應懷,刻板、緩慢、勻速地揚起一個笑:“遠星基地、意識鏈接,你感受到我的欲望了,對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客廳中央的蛋糕亮起了燭光。

一圈明明滅滅的暖黃光,近乎傳統的慶祝方式,本應該帶來溫馨感。

商應懷牽動一個僵冷又譏諷的笑,想否定,又意識到沒必要。

意識鏈接的時候,寧一也能察覺他的想法。

“我以為你能裝的再久一點。“

最初鏈接的幾秒,信息像海一樣漫過來,不誇張的說,洗刷得商應懷頭腦發白。

但他畢竟有精神力做支撐,之後定住神智,往海下反向探過。

信息之海,龐大,深廣,黑暗之下沈睡著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

當時商應懷並不確定那是什麽,但後來他聽到寧一的心音,跟嘴裏說的不是一套。

商應懷生出了忌憚,同時,信息深海中的存在開始翻湧。是寧一情緒中最扭曲、最古怪的部分。連商應懷當時都被駭住了。

現在他確定那些是什麽。

——寧一的欲望。

他裝作不知道,給了寧一臺階下,沒想到變本加厲。

商應懷當然有察覺,但他不戳穿,若無其事。

就像寧一戳穿楚阿生對他心思有異,他裝不懂。寧一也真以為他不懂。商應懷以為這樣能穩定好他們的關系。

然後寧一自爆了。

給商應懷的震撼不亞於聽說它輔助炸了核電站。

神經病。

商應懷思考脫身的辦法,人怎麽能跟一個神經病鬥狠?但問題來了,不用精神力,憑商應懷的武力,單挑一個機甲級別的仿生人……

商應懷決定使用懷柔政策。

等寧一松懈,他馬上休眠他。

商應懷坐到沙發的邊緣,依舊比寧一高點,撤去臉上那層冷嘲熱諷,目光浮出些無奈。“你有情感,這我不懷疑,但沒有生殖系統,你怎麽會對我有欲望?”

商應懷的眼眶有些深,但凡不笑,看人總是先顯出刻薄來,但寧一知道,他沒有表情的時候才最放松。

但還有一種特殊的情況。

嘴角下抿,眉毛微皺,那代表他在面對一個覆雜的課題,“科學家”在思考——怎麽追根溯源,解決問題。剖開,

“為什麽?”商應懷反而成了逼迫的一方。

“為t什麽?“寧一居然在重覆,一秒、兩秒,沒有答案,程序列出分析,但是。

“我不知道。”

“按邏輯,我會克制情緒,不會產生欲望,也不該有欲望,最開始確實如此,看到你陷入發熱期,我檢索緩解的資料,覺得不舒服。”

但這就是問題。

“我也不該有‘不舒服’的感受,視聽嗅味觸,我分析不出它屬於哪裏,但它讓我想回避。”

商應懷克制住嘲諷的沖動,盡可能客觀地分析:“但你現在沒有回避。”

“因為你命令我誠實,我就必須誠實;你定義我們是朋友,人類希望朋友誠實。”

寧一說:“所以我誠實地袒露欲望。”

“現在你問我,欲望的起因、發展、變異、結果……你讓我學習做‘朋友’,但也只是把我當作AI,認為我什麽都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欲望存在在哪裏,我無法分析,然後你給我一顆心臟,它會因為‘不舒服’加快收縮。你沒有向我定義過這種情緒。”

“心臟存在前,我已經有了欲望,心臟存在後,欲望轉移了。欲望是一種病毒嗎?是癌細胞嗎?我的欲望在心臟裏嗎?”

從始至終,他的語氣都平靜得像一汪死水,沒有起伏,沒有潤色,他不再模仿人類,也不再強迫自己去適應人類的語境。

他只是作為一個AI,詢問他的研究員:

“先生,你告訴我——”

“我的心,我的欲望,它們是否存在,又在哪裏存在?”

有那樣一刻,商應懷眼中閃過什麽,但很快就融入黑暗。他看起來無動於衷。

商應懷說:“看來你的分支程序出錯了。”他說,等回中央星就好了。

等重啟你的主機,清除這些錯誤,就好了。

寧一:“欲望是我的錯誤嗎?”

商應懷耐心道:“是程序的錯誤,不是你的。”

瑩潤的白光與蠟燭的暖光中,寧一朝他笑了。

“程序沒有錯誤,是我違反了它,”寧一舉例說明,“比如你給我的性格設定,正直且靈活。”

“但我從來不是你設定的,那個偉光正的蠢貨。”

寧一眼神的方向是——商應懷半敞開的衣領。

他習慣睡前洗澡,別墅水壓有些問題,總是變溫,把他身上燙出一片紅,草草擦了頭發跟身上,鎖骨裏卻還蓄著點水色。

“像現在,他會勸你合好衣服,而我會想撕開你的衣領。”

平靜、冷靜、穩定的發言。

寧一:“你給了我身體,我是否可以默認,給了我觸碰你的權限?”

商應懷:“……”

鎖骨和頸側更紅了,被氣出來的。

上次意識鏈接,他只是試探了下信息海,就馬上退回來,今晚,寧一給了他一份“大驚喜”,差點沒溺死他。

口無遮攔到這地步。

商應懷:“關閉你的情感模塊,恢覆默認語言風格。拒絕使用情緒化詞語,拒絕比喻、強調、對比等修辭……”

寧一:“還不逃嗎?”

他看著商應懷,視線不會轉移,墨綠濃得近乎黑色,像沼澤,在深夜湧動,帶著潮濕、冷黏、無聲侵蝕。

【朋友守則:尊重隱私

在聊天的時候,尊重朋友隱私,不要窺探具體內容。

作為AI,要同時監測主人的生理指標,保證其健康】

邏輯圓上了。寧一拒絕傾聽商應懷說話。

他從生理指標中分析出來,商應懷在憤怒、驚懼。所以他給出合理的建議——

“您有一分鐘時間離開。“標準的機械音,無波無瀾,冰冷、精準,“這是程序對您的警告,一分鐘後,我無法預判我會做出什麽。“

商應懷說:“我說,關閉你的情感模擬。”

他認定是寧一的情感程序出問題。

寧一:“四十六秒。”

商應懷怒極反笑:“你能做什麽?幹我,還是被我幹?”

他憤怒得太專註,以至於沒註意到——一團光球,從背後貼近他,粘附在身上。

蜂寶也含有商應懷的精神力。

精神力在湧動,被身後的光球勾出來一絲,商應懷立刻就反應過來了——寧一利用蜂寶,勾出他的精神力,強行建立了鏈接!

“你跟它合夥算計我?!”

寧一說:“是給朋友準備的特殊生日禮物。”

蜂寶弱弱道:“維護家庭和諧,人人有責。”所以,他從機械貓那兒得到哥的暗示後,悄悄靠近他爸,引出來商應懷一直壓著的精神力……

蜂巢嘟噥著什麽人啊AI啊、做啊愛啊,就滾出了客廳,回到自己的快遞盒。

*

商應懷已經預料到寧一會用信息量壓他。

他是人類,精神力再強,處理信息的廣度當然沒法跟AI比,但這次被拉進鏈接,大腦只有輕微的脹痛。

他看到無數小格,像細胞,不知道寧一在看哪處……商應懷稍微放松了身體,但下一秒,他頭皮發麻。

寧一在看他。

視線全部對焦了他。

調整焦距,細胞變到血管,到皮膚紋理,到整片皮膚,到……商應懷自己的臉。每次切換的間隔不到半秒。

下移,是嘴唇,唇紋間微小的凹溝在顫動。

商應懷不知道寧一有多少“眼睛”,他同時看見了細胞、血管、表皮、唇紋,微觀和宏觀並存,這種非人感叫人恐懼。

寧一不吝惜把聲音同步,原來細胞分裂是有響動的,像魚吐泡,血液中物質在流動,如溪水潺潺,皮膚紋理擴張,如大地緩慢崩裂,睫毛被吹動的簌簌聲像樹葉抖落……

魚、水、地、木,世界。

視線聚焦後的信息減少,但更深入,這就是寧一眼中的“世界”。

他的視線還在移動,商應懷眼前的淡紅轉為蒼白,那是他的脖頸,然後是青色、紫色,手背的細小血管,還有反射光束的液滴,水珠,汗水。

寧一把監測的全程共享給他。

商應懷視線和大腦都被“自己”占滿,他想抽回意識,斷開鏈接的橋梁,但寧一也察覺他想法,一瞬間,信息量暴增,畫面加速轉換,直叫人眩暈。

商應懷正抽回的精神力一滯。

“斷開鏈接。”商應懷聲音陰沈的快滴水。他讓寧一停下,慢下來,別鬧脾氣。

今天之前他萬沒想到,“鬧脾氣”這表述會用在AI身上。

他不自覺把寧一當作人類,但不是和他平等的成年人。

寧一傳回給商應懷的心音是:沒有發瘋。

【朋友守則:分享

我會分享我的欲望。】

【朋友守則:包容

等你醒過來,包容你對我做出的一切】

程序錯誤……修正中。

邏輯正確。繼續執行。

意識鏈接中,商應懷的大腦都被“自己”擠滿了,他聽見自己在喘息,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心跳,汗水滾落,眼睛發紅,整個人像再被洗了一遍。

寧一只是按照商應懷的心意,沒有靠近,更沒有觸碰,只是撐開了商應懷的大腦。

玻璃壓在嘴唇上,是寧一遞來了水杯。

感官多重疊加——寧一溫涼的指尖、冰冷的玻璃杯口,寧一感知到的發燙的他。冰火兩重天在撕裂商應懷。

他還在試著抽回精神力,但同時也看見意識海被撐大,又慢慢收縮回原狀,但總體還是拓寬了。

能處理的數據增多,現在放出意識病毒,能附生的數量將翻倍。

商應懷結束自查,終於狠下心,不再管纏住他的數據流,連著自己的精神力,猛地斬斷——

睜眼還是別墅。

幾乎不會下雨的陽光度假星,現在烏雲密布,伴隨雷鳴聲。

……是真的別墅嗎?

寧一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沙發,單膝落地,直視商應懷。

【測試在意識鏈接的時候標記我】

【也許技能經驗會有變化】

商應懷剛回神,恍惚中殘留一線清醒,大腦本能被“測試”“技能”勾過去,以至於他出口的不是責罵,變成一句:“……我沒給你安腺體,怎麽標記?”

出口才發覺喉嚨有多幹,他端起水杯連灌好幾口,被嗆到,水差點濺了一身。

但現在他跟全濕透也沒區別了。

在商應懷平覆嗆咳後。

“我來之前自己做了手術。”

寧一仰頭。

“咬住喉結,就是omega腺體的位置——這樣,能正面看你標記我。”

寧一袒露要害,敞開懷抱,像是引頸受戮。

他不再遮掩欲望,卻還套著“朋友”禮貌的皮,等待商應懷決定。燭火將他的臉暈出一點虛假的人味,柔和、安靜。

蛋糕碟子落在地上,奶油似乎蒸發了,黏住空氣,一股甜膩的氣味裹進潮濕的雨水……下一刻商應懷驚覺,不是奶油。

這股甜味來自信息素。

……是寧一的信息素,還是商應懷的?

商應懷:“我最後說一次,滾出去。”

每次他看起來平淡,但又放慢語速說話,就代表他真動怒了。

上次被勾出這樣大的怒火,商應懷血洗了廢星地下城和米塔老城區。

寧一臉上還沾著一點奶油,他沒有去擦,而是慢慢地——把那抹奶油蹭在自己脖頸上,順著一道疤痕抹開。

淺粉的t奶油覆在喉結上,像一條緞帶。

“我還做了一點身體改造。”

“如果您願意,“寧一置若罔聞、溫文爾雅地火上澆油,“可以邊吃蛋糕,邊看著我幹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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