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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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44章
◎挺不道德的◎
狗東西？
謝淮似是聽到了什麽新鮮詞, 就著這個姿勢往前走了兩步，眼看要走出門時，驀地托住腰臀的手一松, 嚇得昭寧連連驚呼，雙腿下意識纏上謝淮的腰，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胸口處。
還未來得及掙紮，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那震動很淡，卻精準地透過胸腔傳遞過來，一下下撞在昭寧的耳膜上。
“松開, ”昭寧晃晃被攥住的兩截腕子，不服氣的仰頭看他, “你這是趁人之危。”
謝淮目光微動, 寬厚掌心她臀部上輕輕一拍，“這才是趁人之危。”
昭寧瞬間噤了聲, 掛在謝淮身上一動不動。
屋門半敞著, 清晨的風裹著幾分草木的清潤, 拂在裸.露的肌膚上，像浸了冰水的絲綢。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落進她後腰的衣料縫隙裏, 不急不緩地往上滑, 指腹擦過脊骨凸起的弧度時，微微頓了頓。
而後垂眸, 沈沈目光落在昭寧面上, 仔細觀察她的反應。
“勸你見好就收, 不要不識擡舉！”昭寧兩頰泛紅, 扭動著想要掙脫, 鬢邊碎發都亂的不成樣子。
這微弱且沒有什麽力量的掙脫在謝淮眼中根本算不上什麽威脅，但卻像一根針一樣，輕輕挑開了他心底蟄伏的念頭，強勢的掌控欲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溫柔。
藕粉色貼身小衣被掀開，露出下面光潔細膩的後背，男人掌心帶著灼熱的溫度撫摸過每一寸肌膚，每一次指腹的起落都像是帶著電流，一路竄上後頸，惹得昭寧脊背輕輕一顫。
就在另一只手的指腹順著後腰窩往下游.走時，昭寧陡然掙紮的更厲害了。
“謝淮，謝淮……”
“你不能這樣做。”
昭寧的呼吸急而亂，眼角嫣紅，眸底浸著不知所措的水光。
謝淮停下動作，卻沒松開她，二人就這般四目相對，僵持片刻，趁著他腕間禁錮力道稍稍松懈之時，她猛地掙脫跳落到地面，用力將人推開，而後順手抄起最近桌案上的青瓷花瓶，對著謝淮狠狠砸了過去。
又快又準，不帶一絲猶豫。
謝淮不費力氣地躲開，花瓶摔在地上，摔的稀碎。
他擡眸，靜靜看著她。
她就像只被惹毛的貓兒，杏眼瞪的圓溜溜的，連帶著肩頭碎發都炸開了毛。
明明眼底盛著慍怒，謝淮卻覺得這樣子可愛極了，反倒勾得他心底的占有欲更盛，卻也明白，現在更進一步只會適得其反，只好將念頭硬生生壓下，喚香蘭進來，伺候昭寧洗漱更衣。
待穿戴完畢，昭寧將方才被謝淮碰過的裏衣扔在地上，在上面重重用力來回踩踏，氣憤道：“拿出去，燒了。”
“是。”香蘭垂著腦袋過去拾起來，小跑進廚房，一股腦塞進了燃燒的竈裏。
約莫酉時初，謝淮如約來了汀暖院，按照今早說過的，帶她出去玩。
昭寧側躺在軟榻上，連個眼神都沒給他，“我說過了，不去。”
“可惜，我這裏有太子殿下的消息要跟公主說。”
昭寧“蹭”地一下坐起來，匆匆下榻走到他跟前，神情焦急道：“什麽消息，皇兄怎麽樣了？楚明琛有沒有對皇兄用私刑？”
“你快說啊！”
她都快要急死了，偏偏這人還在不急不慢的打量，沒什麽要開口的打算，她知道，這人在等她服軟。
須臾，昭寧咬咬牙，應道：“好，我跟你出去。”
二人上了馬車，從王府偏門離開。
路上穿過熱鬧街市，謝淮讓京墨停下馬車，從小攤手裏買了些糕點回來，大多都是甜口。他挨個打開油紙包，整齊放在旁邊的小幾上，可昭寧心裏想的都是皇兄的事，一塊都不想動。
氣氛有些壓抑沈悶，一路上，二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京墨在外敲敲車壁，恭敬道：“王爺，我們到了。”
天邊漫開了一層淡紫的暮色，屋瓦的顏色也深了幾分，連歸巢的雀鳥都拖著淡淡的剪影，低低飛掠過。
謝淮嗯了一聲，掀開簾子下去後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掌心虛擡空中，等昭寧出來。
昭寧無視掉謝淮遞來的手，扶著車轅，跳下馬車。
這才發現，他們來的地方，是一座寺廟。
他不是不信佛嗎？什麽時候改性了。
謝淮神情淡淡地收回手，轉身往裏面去，“走吧，進去看看。”
昭寧雖滿腹狐疑，但還是跟著進去了。
寺廟不大，只供養著幾尊耳熟能詳的佛祖和菩薩，卻因地處好幾處村子的中心，百姓家中又都做著點小生意，是以廟內香火不斷，連這個時辰都有人剛從外面進來，還未進去就開始對著殿內大佛虔誠膜拜。
只是謝淮站在院內，絲毫沒有要進去的跡象。
昭寧沒有理會他，反而打量起周圍，思索要是從這兒趁亂逃走，能有幾分可能性。
她眼珠兒滴溜溜轉動，來回張望。
發髻上的珠簪被帶的跟著一晃，垂墜的玉珠相撞，發出一串細碎叮咚聲。
可下一秒，謝淮說的話便如涼水潑下，無情澆滅了她的希望。
“東西面環山，山下有河，公主還是趁早消了念頭。”
昭寧忍著氣，轉頭瞪他，“t那你來這兒做什麽。”
謝淮指指裏面，淡淡開口：“做公主一直想做的事。”
她一直想做的事情？這下子輪到昭寧楞住了。
她眨眨眼，站在原地想了好半晌，才猛地明白過來謝淮說的是什麽意思，一時間心情不免有些覆雜。
先前在清露寺，他們二人爬上屋頂時，她曾指著寺廟大門問過謝淮，說有一日如果她放火燒廟，謝淮會不會來幫她放風，沒想到，這人倒是把這話記在心裏了。
可她向表哥承諾過，不會再做這種不好的事情，思及此，昭寧猶豫地搖了搖頭，“有些不太好。”
這座寺廟與她無冤無仇，為什麽要突然放火燒人家，挺不道德的。
昭寧有點兒於心不忍。
看出她的抗拒，謝淮平靜解釋道：“我派人查過，這座寺廟當初是閩親王命人建造的，地下有密道，用來搬運他從京城內受賄得來的銀子，而殿內大佛，則是一尊純金大佛。等火勢燒起，附近村民就會收到消息趕來，將金佛軀體搜刮幹凈，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劫富濟貧，為民除害了。”
這話聽得昭寧一楞一楞。
虧她還覺得謝淮是個惹人煩的實心眼，沒想到，竟是偷偷藏了八百個心眼子。
“閩親王是誰，跟你有仇嗎？”昭寧抓住重點，問道。
“我應該叫他一聲皇叔，但他昨天，罵過我。”
謝淮低頭，手指拂過昭寧發間玉簪，“有仇必報，不是公主教我的嗎？”
昭寧拍掉他的手，半晌無語，“別汙蔑我，我可沒教過你這些。”
沒過一會兒，最後一抹殘霞也被夜色吞了個幹凈，天地間陡然暗了下來。
沒有月亮，沒有星光，四下裏黑沈沈的一片。
寺廟住持送走最後一批香客，命弟子關閉大門，也回去休息了，只留下幾個僧人在殿內清掃灰塵。
聽到裏頭沒了聲響，謝淮從石獅子後出來，推開窗戶確認了一下，還未等昭寧回味過來怎麽回事，她已經被謝淮打橫抱起翻了進去，穩穩落地。
昭寧沒做多想，走到大佛背後，用藏在袖中的石頭狠狠刮著表面，費了好大一番勁才刮去一點兒，她湊過去用手指摸摸，質感醇厚溫潤，毫無雜色，真的是純金的！
她緩緩退後幾步，仰視著眼前這尊大佛，那一瞬間，胸腔內說不出的震撼。
這般大手筆，饒是她身為公主，也是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
謝淮瞧她眸底亮晶晶一片，唇角也跟著彎起抹弧度，他走到蓮臺前，拿來蠟燭遞給昭寧，“過了今日，公主就是村民心中的大善人。”
大善人？這個說法有些新奇。
昭寧心裏發癢，伸手接過蠟燭，歪頭看他，再三確認道：“真的沒事？”
之前是她天天嚷嚷著做這做那，每每都會迎來表哥的一頓說教，後來也就慢慢收斂起了性子，如今現在真有人讓她放手去做了，反倒有些畏首畏尾。
謝淮嗯了一聲，手中蠟燭脫落，掉到蒲團上，瞬間火苗竄起，濃煙開始彌漫，嗆得人喉嚨發緊。
見他先開了頭，昭寧也不甘落後，蠟燭長長拋出一道弧線，準確無誤的落在錦緞桌布上，火焰順著經緯迅速蔓延，舔過堆積的香灰，卷向懸掛的幡幔。
“快走快走。”她興奮的提起裙，裙擺掃過滿地散落的簽紙，招呼謝淮快跑。
京墨在外早已等候多時，見二人翻窗出來，連忙遞給謝淮兩個黑布兜，還有一方火折子，說道：“王爺，一切都安排妥當。”
昭寧好奇湊過去，問道：“這又是什麽？”
“一會兒就知道了。”謝淮接過黑布兜，攬住昭寧腰肢帶她繞到寺廟後院。
彼時僧人們全都被前院熊熊燃起的大火吸引，提著水桶趕去滅火，根本無人註意到他們。
腳步停下後，謝淮吹亮火折子，塞進昭寧手中，微弱跳動的火苗映得她眼底躍動著細碎的光。
沒有多餘的話，謝淮從黑布兜中掏出一物，拉出引線湊到火折子，聽到“劈啪”一下點燃聲響，他小臂伸長，迅速往後扯遠身子用力往空中一拋，扔出去後一下子捂住昭寧耳朵。
“砰——”
一聲巨響，火星在空中綻開，粉色的火焰瞬間穿透濃煙，將暗沈的夜空染成一片旖旎清透的粉。
是煙花。
昭寧仰著小下巴，眼底亮得驚人，眸光比墜落的煙火還要璀璨幾分。
見她不害怕，反而有些隱隱興奮，謝淮緩緩松開手，又去點燃其他的，每一支都是精挑細選後獨特的顏色，很美麗。
絢麗煙花在夜空中次第綻放。
“要試試嗎？”謝淮道。
昭寧點頭，學著他的樣子，一簇一簇點燃。
積壓在心中多日的委屈、不甘，以及怨憤，仿佛也在這一剎那間得到了突破口，盡情宣洩而出。
謝淮目光沒有停留在煙花上，而是靜靜凝望著昭寧的側臉。
一如既往地鮮活，明亮。
那年新年鐘聲敲響，爆竹炸開，她就如這火星一般，熾熱照亮了他的世界。
他又怎會甘心放手呢。
煙花還在夜空繼續綻放，混著沖天火光將兩人並肩身影拉得修長，投在青石磚上，與熱浪交織在一起。
-
前方大殿內，殿宇橫梁發出吱呀一聲，轟然倒塌的巨響震的地面都在顫抖，倒在火海中的佛像半邊被烈焰吞噬，半邊被煙花的光暈照亮，形成一種肅穆而又蒼涼的詭異。
寺廟住持已經顧不得為何會有煙花響起，他吩咐眾人，快去滅火。
這時，大門外傳來重重捶打的聲音。
“……什麽聲音？你們幾個，快去看看。”
未等僧人過去查看，門板轟然倒塌，一群乞丐蜂擁而入，他們似是有目的般直接奔向金樽大佛，揮動著手裏的斧頭、錘子，各種趁手的家夥，貪婪挖掘著。
“金子，真的有金子！”
“快，兄弟們，使勁砸，拿了就是我們的。”
“別搶，這是我的，我的！”
而在不遠處默默觀望一切的村民見到金子，瞬間沒了對大火的恐懼，紛紛湧上來與乞丐們爭奪。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作者有話說】
大佛：就你們清高，就你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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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來得及掙紮，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那震動很淡，卻精準地透過胸腔傳遞過來，一下下撞在昭寧的耳膜上。
“松開, ”昭寧晃晃被攥住的兩截腕子，不服氣的仰頭看他, “你這是趁人之危。”
謝淮目光微動, 寬厚掌心她臀部上輕輕一拍，“這才是趁人之危。”
昭寧瞬間噤了聲, 掛在謝淮身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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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落進她後腰的衣料縫隙裏, 不急不緩地往上滑, 指腹擦過脊骨凸起的弧度時，微微頓了頓。
而後垂眸, 沈沈目光落在昭寧面上, 仔細觀察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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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微弱且沒有什麽力量的掙脫在謝淮眼中根本算不上什麽威脅，但卻像一根針一樣，輕輕挑開了他心底蟄伏的念頭，強勢的掌控欲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溫柔。
藕粉色貼身小衣被掀開，露出下面光潔細膩的後背，男人掌心帶著灼熱的溫度撫摸過每一寸肌膚，每一次指腹的起落都像是帶著電流，一路竄上後頸，惹得昭寧脊背輕輕一顫。
就在另一只手的指腹順著後腰窩往下游.走時，昭寧陡然掙紮的更厲害了。
“謝淮，謝淮……”
“你不能這樣做。”
昭寧的呼吸急而亂，眼角嫣紅，眸底浸著不知所措的水光。
謝淮停下動作，卻沒松開她，二人就這般四目相對，僵持片刻，趁著他腕間禁錮力道稍稍松懈之時，她猛地掙脫跳落到地面，用力將人推開，而後順手抄起最近桌案上的青瓷花瓶，對著謝淮狠狠砸了過去。
又快又準，不帶一絲猶豫。
謝淮不費力氣地躲開，花瓶摔在地上，摔的稀碎。
他擡眸，靜靜看著她。
她就像只被惹毛的貓兒，杏眼瞪的圓溜溜的，連帶著肩頭碎發都炸開了毛。
明明眼底盛著慍怒，謝淮卻覺得這樣子可愛極了，反倒勾得他心底的占有欲更盛，卻也明白，現在更進一步只會適得其反，只好將念頭硬生生壓下，喚香蘭進來，伺候昭寧洗漱更衣。
待穿戴完畢，昭寧將方才被謝淮碰過的裏衣扔在地上，在上面重重用力來回踩踏，氣憤道：“拿出去，燒了。”
“是。”香蘭垂著腦袋過去拾起來，小跑進廚房，一股腦塞進了燃燒的竈裏。
約莫酉時初，謝淮如約來了汀暖院，按照今早說過的，帶她出去玩。
昭寧側躺在軟榻上，連個眼神都沒給他，“我說過了，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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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快要急死了，偏偏這人還在不急不慢的打量，沒什麽要開口的打算，她知道，這人在等她服軟。
須臾，昭寧咬咬牙，應道：“好，我跟你出去。”
二人上了馬車，從王府偏門離開。
路上穿過熱鬧街市，謝淮讓京墨停下馬車，從小攤手裏買了些糕點回來，大多都是甜口。他挨個打開油紙包，整齊放在旁邊的小幾上，可昭寧心裏想的都是皇兄的事，一塊都不想動。
氣氛有些壓抑沈悶，一路上，二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京墨在外敲敲車壁，恭敬道：“王爺，我們到了。”
天邊漫開了一層淡紫的暮色，屋瓦的顏色也深了幾分，連歸巢的雀鳥都拖著淡淡的剪影，低低飛掠過。
謝淮嗯了一聲，掀開簾子下去後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掌心虛擡空中，等昭寧出來。
昭寧無視掉謝淮遞來的手，扶著車轅，跳下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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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信佛嗎？什麽時候改性了。
謝淮神情淡淡地收回手，轉身往裏面去，“走吧，進去看看。”
昭寧雖滿腹狐疑，但還是跟著進去了。
寺廟不大，只供養著幾尊耳熟能詳的佛祖和菩薩，卻因地處好幾處村子的中心，百姓家中又都做著點小生意，是以廟內香火不斷，連這個時辰都有人剛從外面進來，還未進去就開始對著殿內大佛虔誠膜拜。
只是謝淮站在院內，絲毫沒有要進去的跡象。
昭寧沒有理會他，反而打量起周圍，思索要是從這兒趁亂逃走，能有幾分可能性。
她眼珠兒滴溜溜轉動，來回張望。
發髻上的珠簪被帶的跟著一晃，垂墜的玉珠相撞，發出一串細碎叮咚聲。
可下一秒，謝淮說的話便如涼水潑下，無情澆滅了她的希望。
“東西面環山，山下有河，公主還是趁早消了念頭。”
昭寧忍著氣，轉頭瞪他，“t那你來這兒做什麽。”
謝淮指指裏面，淡淡開口：“做公主一直想做的事。”
她一直想做的事情？這下子輪到昭寧楞住了。
她眨眨眼，站在原地想了好半晌，才猛地明白過來謝淮說的是什麽意思，一時間心情不免有些覆雜。
先前在清露寺，他們二人爬上屋頂時，她曾指著寺廟大門問過謝淮，說有一日如果她放火燒廟，謝淮會不會來幫她放風，沒想到，這人倒是把這話記在心裏了。
可她向表哥承諾過，不會再做這種不好的事情，思及此，昭寧猶豫地搖了搖頭，“有些不太好。”
這座寺廟與她無冤無仇，為什麽要突然放火燒人家，挺不道德的。
昭寧有點兒於心不忍。
看出她的抗拒，謝淮平靜解釋道：“我派人查過，這座寺廟當初是閩親王命人建造的，地下有密道，用來搬運他從京城內受賄得來的銀子，而殿內大佛，則是一尊純金大佛。等火勢燒起，附近村民就會收到消息趕來，將金佛軀體搜刮幹凈，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劫富濟貧，為民除害了。”
這話聽得昭寧一楞一楞。
虧她還覺得謝淮是個惹人煩的實心眼，沒想到，竟是偷偷藏了八百個心眼子。
“閩親王是誰，跟你有仇嗎？”昭寧抓住重點，問道。
“我應該叫他一聲皇叔，但他昨天，罵過我。”
謝淮低頭，手指拂過昭寧發間玉簪，“有仇必報，不是公主教我的嗎？”
昭寧拍掉他的手，半晌無語，“別汙蔑我，我可沒教過你這些。”
沒過一會兒，最後一抹殘霞也被夜色吞了個幹凈，天地間陡然暗了下來。
沒有月亮，沒有星光，四下裏黑沈沈的一片。
寺廟住持送走最後一批香客，命弟子關閉大門，也回去休息了，只留下幾個僧人在殿內清掃灰塵。
聽到裏頭沒了聲響，謝淮從石獅子後出來，推開窗戶確認了一下，還未等昭寧回味過來怎麽回事，她已經被謝淮打橫抱起翻了進去，穩穩落地。
昭寧沒做多想，走到大佛背後，用藏在袖中的石頭狠狠刮著表面，費了好大一番勁才刮去一點兒，她湊過去用手指摸摸，質感醇厚溫潤，毫無雜色，真的是純金的！
她緩緩退後幾步，仰視著眼前這尊大佛，那一瞬間，胸腔內說不出的震撼。
這般大手筆，饒是她身為公主，也是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
謝淮瞧她眸底亮晶晶一片，唇角也跟著彎起抹弧度，他走到蓮臺前，拿來蠟燭遞給昭寧，“過了今日，公主就是村民心中的大善人。”
大善人？這個說法有些新奇。
昭寧心裏發癢，伸手接過蠟燭，歪頭看他，再三確認道：“真的沒事？”
之前是她天天嚷嚷著做這做那，每每都會迎來表哥的一頓說教，後來也就慢慢收斂起了性子，如今現在真有人讓她放手去做了，反倒有些畏首畏尾。
謝淮嗯了一聲，手中蠟燭脫落，掉到蒲團上，瞬間火苗竄起，濃煙開始彌漫，嗆得人喉嚨發緊。
見他先開了頭，昭寧也不甘落後，蠟燭長長拋出一道弧線，準確無誤的落在錦緞桌布上，火焰順著經緯迅速蔓延，舔過堆積的香灰，卷向懸掛的幡幔。
“快走快走。”她興奮的提起裙，裙擺掃過滿地散落的簽紙，招呼謝淮快跑。
京墨在外早已等候多時，見二人翻窗出來，連忙遞給謝淮兩個黑布兜，還有一方火折子，說道：“王爺，一切都安排妥當。”
昭寧好奇湊過去，問道：“這又是什麽？”
“一會兒就知道了。”謝淮接過黑布兜，攬住昭寧腰肢帶她繞到寺廟後院。
彼時僧人們全都被前院熊熊燃起的大火吸引，提著水桶趕去滅火，根本無人註意到他們。
腳步停下後，謝淮吹亮火折子，塞進昭寧手中，微弱跳動的火苗映得她眼底躍動著細碎的光。
沒有多餘的話，謝淮從黑布兜中掏出一物，拉出引線湊到火折子，聽到“劈啪”一下點燃聲響，他小臂伸長，迅速往後扯遠身子用力往空中一拋，扔出去後一下子捂住昭寧耳朵。
“砰——”
一聲巨響，火星在空中綻開，粉色的火焰瞬間穿透濃煙，將暗沈的夜空染成一片旖旎清透的粉。
是煙花。
昭寧仰著小下巴，眼底亮得驚人，眸光比墜落的煙火還要璀璨幾分。
見她不害怕，反而有些隱隱興奮，謝淮緩緩松開手，又去點燃其他的，每一支都是精挑細選後獨特的顏色，很美麗。
絢麗煙花在夜空中次第綻放。
“要試試嗎？”謝淮道。
昭寧點頭，學著他的樣子，一簇一簇點燃。
積壓在心中多日的委屈、不甘，以及怨憤，仿佛也在這一剎那間得到了突破口，盡情宣洩而出。
謝淮目光沒有停留在煙花上，而是靜靜凝望著昭寧的側臉。
一如既往地鮮活，明亮。
那年新年鐘聲敲響，爆竹炸開，她就如這火星一般，熾熱照亮了他的世界。
他又怎會甘心放手呢。
煙花還在夜空繼續綻放，混著沖天火光將兩人並肩身影拉得修長，投在青石磚上，與熱浪交織在一起。
-
前方大殿內，殿宇橫梁發出吱呀一聲，轟然倒塌的巨響震的地面都在顫抖，倒在火海中的佛像半邊被烈焰吞噬，半邊被煙花的光暈照亮，形成一種肅穆而又蒼涼的詭異。
寺廟住持已經顧不得為何會有煙花響起，他吩咐眾人，快去滅火。
這時，大門外傳來重重捶打的聲音。
“……什麽聲音？你們幾個，快去看看。”
未等僧人過去查看，門板轟然倒塌，一群乞丐蜂擁而入，他們似是有目的般直接奔向金樽大佛，揮動著手裏的斧頭、錘子，各種趁手的家夥，貪婪挖掘著。
“金子，真的有金子！”
“快，兄弟們，使勁砸，拿了就是我們的。”
“別搶，這是我的，我的！”
而在不遠處默默觀望一切的村民見到金子，瞬間沒了對大火的恐懼，紛紛湧上來與乞丐們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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