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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我要一個人過清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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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我要一個人過清凈日子

早上,韓雨言從南深回來了。她在南深待了一個多星期,終於下定了決心。回來後她去找了謝喬,和她鄭重地說了結束。

上午下班後,章重錦去了樂雨聲的家裏。一開門,她見到了一臉頹喪的韓雨言。

“師姐。”

韓雨言淡淡地笑了笑,“重錦。”

章重錦拎著午飯進來了,“這麽晚了,你吃了嗎?”

“不想吃。”

章重錦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酒味,“師姐,你喝酒了?”

“嗯。”

韓雨言坐回沙發上,在章重錦面前,她一向沒什麽顧忌。她倒了杯酒,眼眶中的淚水掉在桌子上。

章重錦看見地上的空瓶子,握住她拿酒的手,“師姐,不喝了好不好?”

韓雨言把手收了回來,她的眼睛已經透上了紅色的血絲了,哭得有些酸澀,她閉上眼睛,失落又無助,“她說,七年前她沒有跟我分手,所以我們還是戀愛關系。重錦,你有沒有覺得很好笑,我居然談了七年的戀愛。”韓雨言的眼淚從眼角滑落,“結束了真好。我再也不要有牽掛了。”

章重錦心疼地抱住韓雨言,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好,結束了,沒有牽掛了。師姐以後會過得更好的,好不好?”

韓雨言靠在章重錦的肩膀上,嗚咽著嗯了一句。

“乖,我和小朋友都會陪著你的。”

“好,重錦和聲聲都要陪著我。”韓雨言喝得半醉了,臉上蒙著一層緋紅,她抱住章重錦,“重錦。師姐跟你說。”

“嗯,你說。”

韓雨言哽咽了一下,“我和謝喬,一開始就是大錯特錯。”滿臉淚痕,淒楚動人。

她嗆咳了一下,章重錦幫她拍了拍後背。

“不能跟老師談戀愛,跟老師談戀愛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章重錦的手一下子停住了,背後發寒。

韓雨言放心地把自己交給章重錦,靠在她的肩上,呢呢囔囔地說些醉話。

“再也不喜歡老師了。”

“我再也不要談戀愛了。”

章重錦的心跟著沈了下去,如果她和小朋友開始了,小朋友以後也會這麽後悔吧。如果這是她們的未來,那她寧願不要有開始。

下午,章重錦上完課後回了辦公室,疲憊地靠在辦公椅上。下班前,她接到了韓雨言的電話,“不好意思,重錦,師姐早上又麻煩你了。”

章重錦走到走廊,讓自己也放松一下,“沒事,師姐。你怎麽樣了,心情好點了嗎?”

韓雨言還帶著一點點鼻音,“嗯,都過去了。相信師姐,這次是真的放下了。”她頓了一下,“謝謝你,重錦。”

章重錦撒嬌道,“師姐,不要跟我說謝謝嘛。”

“重錦,聲聲說在你那過得很開心,師姐真的很感謝你幫我照顧她。”韓雨言笑了笑,“放學我去接你和聲聲吧。我太對不起聲聲了,我想以後要好好做她的家長,不能再讓她受委屈了。”

章重錦的負罪感更重了一些,她覺得她和樂雨聲之間,更多是樂雨聲在照顧她,“好,那我放學帶小朋友在校門口等你。”

一下午沒見章重錦,樂雨聲擔心和不安了好久。她會不會還在生氣?一放學,她迫不及待地往辦公室跑,看到章重錦還在辦公室,就跟往常一樣溜了進去。

樂雨聲小心地試探著章重錦的心情,“老師。”

章重錦看向樂雨聲,一下午沒見,竟然一直在想她,心上的懊惱又多了幾分。韓雨言回來,樂雨聲就要回家了。她心裏雖然不舍,但理智地覺得她和樂雨聲之間要拉開距離了,要回到最初最正常的師生關系。

“早上的事回去反思了嗎?”

聽到章重錦松軟下來的語氣,樂雨聲稍松了口氣,“反思了。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上課走神了。”她偷偷拽著章重錦的衣角,哄著說道,“不生氣了好不好呀。”

章重錦的心兀自軟了,輕輕咳了一下,“以後要是……”

樂雨聲馬上接話道,“要是還走神,我就死定了。好不好?”

章重錦嚴肅地說道,“下次請家長,就是師姐過來了。師姐要是生氣了,我不會幫你的。下次上課再走神,你就回去寫檢討,聽到沒有?”

怎麽還這麽嚴肅嘛。樂雨聲嘟著嘴,“知道。”

章重錦見她悶悶的樣子,有些不忍,但不敢再給樂雨聲一點希望了,“走吧,師姐回來了,過來接你了。”

“真的?”樂雨聲高興地蹦了一下,“老師,那我們走吧。”

“嗯。”小朋友,該送你回去了。你以後也要快樂啊。

吃過晚飯後,韓雨言開車帶著樂雨聲和章重錦回了章重錦的家。樂雨聲還有很多東西放在章重錦家裏,韓雨言帶著樂雨聲過去收拾一下。

樂雨聲一回去就懶在沙發上,不舍得動彈,“我很喜歡在老師家住。姐姐,我們三個人一起住好不好?”

韓雨言看向章重錦,“重錦要不要去師姐家住?”

章重錦瀟灑地往身後一靠,“不了。我要一個人過清凈日子了。”

樂雨聲氣嘟嘟地看向章重錦,“老師,你嫌棄我?”

章重錦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樂雨聲要回家了,她內心也舍不得,但是她知道她對樂雨聲不該有的情緒應該就此放下了。

她無力地說道,“沒有,回家好好學習。”她想起昨晚耽誤樂雨聲寫作業的事,催促道,“快去拿東西,今晚作業多不多?趕緊回家寫作業了。”

樂雨聲見章重錦一點不舍的樣子都沒有,不開心地說道,“我不去。”

章重錦把她拉了起來,“趕緊的,明天早讀課我要是看到你在補作業,你就……”

樂雨聲鬧脾氣道,“哼,你就這麽著急要過清凈日子。”她郁悶地往房間走,“我不理你了。”

韓雨言笑著看向章重錦,“完了,這是真生氣了。”

章重錦苦著臉看向韓雨言,心裏陰霾漫天,“那師姐你幫我哄哄她吧。”

韓雨言知道章重錦也舍不得,摸了摸她的頭發,“好。重錦,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樂雨聲拿完東西自顧著氣沖沖地下樓了,韓雨言只好匆匆和章重錦告別,去追樂雨聲。

樂雨聲走後,家裏安靜了下來。

這一個多星期,第一次這樣安靜。像回到了從前的日子,但不一樣了,小朋友來過後的家,已經有了她的氣息呢。

章重錦走到樂雨聲的房間,打開了燈。樂雨聲把房間整理得幹幹凈凈,所有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章重錦坐在樂雨聲的床上,看到書桌上還有樂雨聲帶過來的十月手辦。這個手辦是韓雨言送給她的開學禮物,一周前章重錦提到了,她從家裏拿過來的。

她走過去,把手辦拿起來,按了手辦上的開關,十月腳下的雷光登時亮了起來。她想起她和樂雨聲窩在沙發上看《九月》的時候,十月認真起來,聲音和形象都會變得特別有魅力,她和樂雨聲也會同時發出一陣驚嘆。

她註意到了手辦下有一張便利貼,取下來看,是樂雨聲稚嫩的筆跡,“十月是留下來陪九月的,不是陪你的。”

她拿著便利貼笑了笑,小氣鬼。她眸中的光也漸漸淡了下來,樂雨聲一走,她就開始在想她了。

章重錦,你什麽時候這麽黏人了。

章重錦,不該再對小朋友有其他念想了。

晚上,Q·Q沒有晚安信息,樂雨聲失眠了。章重錦也失眠了。

第一節課下課後,章重錦走到了十六班的門口。一些學生本來要出去休息的,看到她都止住了腳步,猶豫不決。

“沒事,你們下課休息吧。”那些收住腳的同學才敢走出教室去。

這……我真就那麽可怕?

樂雨聲和陳子杉偷偷換了座位,下課後還沒來得及換回來就被章重錦發現了。“你們兩個怎麽回事?”

陳子杉已經有些心戰了,然而樂雨聲一早上睡不夠,昏昏沈沈的,有些煩躁,“老師,是我想坐裏面的。”

“理由?”

“我喜歡靠窗的位置,剛好子杉不喜歡。”

章重錦沈著聲音,帶著班主任的威嚴,“不要搞特殊,按座位表坐。”

樂雨聲有些慫了,但還是壯了壯膽子,“不能換嗎?”

“不能。”

章重錦的氣場很有壓迫力,陳子杉站起來,小聲說:“對不起老師,我們馬上換回來。”

樂雨聲被章重錦的獨斷惹得燥了,對上章重錦的眼神,“理由?不能換的理由。”

章重錦還沒有遇上哪個學生一開學就把安排好的座位私自換了,現在還這麽義正嚴詞地管她要理由,“我剛才看你上課睡覺了,靠窗口的位置太容易包庇你,你坐過道,方便監督你。”

樂雨聲喜歡坐窗口的位置,這種位置,看風景和下課睡覺都很舒服。今天她提早被韓雨言叫醒,剛才聽廣播聽得無聊了才決定提前補眠的。

陳子杉推了推樂雨聲,“小雨……”

章重錦看樂雨聲一點動作都沒有,臉上的表情和說話的聲音都冷了下來,“你們兩個不想換就別換了,去後面站著。”

樂雨聲倒是無所謂,但她不想拖累陳子杉,她站起身來,一臉不耐煩,“不就一個座位嗎?換回來不就是了。”她站起身,把陳子杉往裏塞。

“你們倆現在把座位換好,上午放學來辦公室找我。”說完,章重錦審視般地看了樂雨聲一眼,小朋友,這麽不可愛了。

章重錦走後,樂雨聲和陳子杉把座位換回來了。換座位的事是樂雨聲提的,陳子杉知道樂雨聲喜歡靠窗坐,也就大著膽子答應了。陳子杉一直是乖乖女,第一次因為做錯事被叫到辦公室,心裏也很委屈,樂雨聲一臉抱歉地看著她。

陳子杉和樂雨聲的友情中,一直是陳子杉在慣著樂雨聲,她習慣了對樂雨聲好,委屈了幾秒也就過去了,“得得得,別這樣看著我。”

林淮見識了樂雨聲的壯舉,在身後捅了捅她,“樂小雨,我真佩服你是個勇士。你不怕章老師第一天就叫家長……”

說完這句話,林淮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緊閉上嘴停了下來。陳子杉猛地轉過身,瞪了林淮一眼。

上課鈴聲響了,樂雨聲換好位置,把陳子杉拉著坐下來,她轉過頭,斜了林淮一眼,“下不為例啊。”

林淮見樂雨聲還是一如既往地神色淡淡,也就放心了,狗腿地說:“是是是。”

終於熬到上午放學。開學第一天,聽了一節廣播,三節緒論課,這樣的一早上,對於樂雨聲來說枯燥又無聊。陳子杉倒是一直在擔心,畢竟開學這幾天,她已經見識過章重錦的冷峻了。

放學後,陳子杉催著樂雨聲去辦公室。樂雨聲中午要回家吃飯,她一邊答應著,一邊拖拖拉拉地收拾書包。陳子杉的家離得比較遠,她中午留在學校食堂吃飯,直接把校園卡放在口袋裏就可以走人。樂雨聲的動作實在太磨蹭了,陳子杉幫她把桌上的文具一股腦放到抽屜裏。

樂雨聲忍不住吐槽:“你就這麽著急趕去挨罵?”

陳子杉發惱地掐了一下樂雨聲的腰,“你待會態度能不能好一點,我們可以早點回去吃飯?”

樂雨聲側著腰躲開了,“好好好,你待會有事就往我身上推,今天真是委屈你了。寶貝~”

陳子杉“嘔”了一聲,她擔心樂雨聲的手背書包不方便,把樂雨聲的書包勾上,“走啦。”

到了辦公室門口,陳子杉喊了句報告,樂雨聲跟著喊了一句。

章重錦的辦公桌在靠窗的位置,她倆到之前,章重錦剛好下課回來,拿著保溫杯一邊喝水一邊看窗外的風景,她的頭發隨意地綁在身後,顯露出的側臉棱線清晰分明。聽到報告聲後,她對著樂雨聲和陳子杉點了點頭,示意她倆進來。

連著講了兩節語文課,章重錦已經累了,可想起樂雨聲早上不屑的態度,還是想教育她幾句,“早上誰提的換位置?”

她的聲音帶著疲憊。

樂雨聲先承認,“我。”

章重錦靠著辦公桌,“為什麽想坐窗邊?你能說出一個和學習有關的理由,我就給你換。”

樂雨聲摳著手指,但凡有個正經理由,我還用私下換?

“沒有的話以後就別擅自換座位了。”章重錦的語氣不重也不兇,確是充滿了威嚴。

陳子杉小聲說:“知道了,章老師。”

章重錦看著沒有在用心聽的樂雨聲不禁生氣,看看人家陳子杉,被拖累了還這麽誠懇,她加重了聲音問道,“你呢,雨聲,聽到了沒有?”

樂雨聲避開章重錦的眼神,她想起陳子杉說的端正態度,及早撤退,別扭地說了一句,“聽到了。”

章重錦接著問:“還有,你昨晚沒睡嗎?正式上課第一天的第一節課你就在睡覺。”

樂雨聲近來的睡眠質量都不好,暑假之後,她入眠困難,也經常在半夜醒過來,要隔好久才能重新睡著,所以早上更想爭分奪秒睡覺,奈何今天還被韓雨言提早叫了起來。

“有。”

章重錦註意到了樂雨聲深邃的眼窩下淺淺的黑眼圈,語氣和緩了些,“開學了,要及時調整好作息。”

樂雨聲微低著頭,態度上誠懇了許多,“我知道了。”

章重錦看著樂雨聲還有點認錯的樣子,“行了行了,回去吃飯。”

從辦公室出去,陳子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看到樓梯口有個頎長的背影,戳了戳樂雨聲,“快看,雨言姐姐來了。”

陳子杉甜甜地叫道,“雨言姐姐!”

章重錦聞聲在辦公室看了出去,微微皺了皺眉,怎麽師姐到哪都這麽受歡迎。她看向窗外,陳子杉往前跑了沒有影子,樂雨聲拖著腳步,慢慢往前挪動。

韓雨言高興地接住了往前蹦過來的陳子杉,“你們去哪了?”

陳子杉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辦公室。”

陳子杉一向是乖乖孩子,韓雨言問:“是有什麽事嗎?”

這事也不算什麽大事,但正式上課第一天就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似乎很不光彩。陳子杉躲避地癟了癟嘴。

韓雨言想著如果是做錯了什麽事,章重錦應該都教育完了,於是笑意溫柔地摸了摸陳子杉的頭。

樂雨聲看到韓雨言過來接她放學就很生氣,明明高中生了,卻還被看成小學生一樣,她冷冷地說:“不要來接我行不行?”

韓雨言有些尷尬,她理解這個年紀的孩子排斥家人來接她們放學,但今天第一天上課,樂雨聲又遲到了,她就想過來接樂雨聲,順便問問她早上的情況。

陳子杉見韓雨言眸中透著失落,拍了拍樂雨聲的胳膊,“怎麽跟雨言姐姐說話呢?”

樂雨聲甩了甩被陳子杉打過的手,抿著嘴表示不悅,但還是聽了陳子杉的話,語氣軟了幾分,“下次不要來了,我又不是不認路,而且不要到我班裏來。”

韓雨言略有委屈地說:“所以我在樓梯口等你啊。”

“……”

樂雨聲走在前面,陳子杉和韓雨言跟在了樂雨聲身後。陳子杉知道她們姐妹倆鬧矛盾了,向韓雨言投了去了一個同情的眼神。韓雨言笑了笑,問道,“子杉,要不要去姐姐家吃飯?”

樂雨聲毫不客氣地毒舌,“你做飯了嗎?”

韓雨言:“我們在外面打包?”

“別了,就在外面吃吧,打包回去還要收拾。”

韓雨言:“子杉一起去好不好?中午去家裏休息,下午跟聲聲來上學?”

陳子杉笑著說:“好啊,我也不想吃食堂,謝謝雨言姐姐。”

韓雨言溫柔地說:“不客氣。”

樂雨聲一臉無所謂,心裏還是很開心的,陳子杉是她的閨蜜,有閨蜜陪著,心情都好了許多。

走到樓下,韓雨言:“我去開車,你們到校門口等我呀。”

樂雨聲皺眉吐槽:“走路十五分鐘,你開車來?”

韓雨言略有無奈:“這不是想著中午要去吃飯。”

陳子杉把樂雨聲的胳膊勾了過去,“要不是雨言姐姐開車過來,你就等著走路吧你。”她笑瞇瞇地對韓雨言說:“姐姐,我們在校門口等你哦。”

韓雨言對著陳子杉笑了笑,這孩子,真的很善解人意。

陳子杉拉著樂雨聲往校門口走,問道,“你和雨言姐姐還沒和好哦?”

樂雨聲和陳子杉幾乎無話不說,別扭地悶了一聲。

陳子杉為韓雨言說情,“哎,你看你姐對你多好,其實這事她應該也很難過的。”她看樂雨聲眸子垂了下去,便揉了揉她的頭發,“行了行了,你自己回去想,我不說了。”

樂雨聲的心情被陳子杉理順了,她略帶著醋意說道,“我覺得你當她妹妹,她會很開心呢。又省心又體貼。”

陳子杉覷了樂雨聲一眼,“我就是比你省心又體貼,我要是有個姐姐,我做夢都笑醒了。”

樂雨聲嘚瑟道,“可惜你沒有。”她本想拔腿往前跑,可是記起醫生說這幾個月最好不要劇烈活動就停了下來。陳子杉也一把把她抓住了,“小殘廢,還想跑。”

“叫誰殘廢?”

“叫你,樂小雨。”

“你完了,陳子杉。”

樂雨聲壓到了陳子杉身上,“我殘廢了,你負責把我背出去。”

“你給我下去。”

“我不!”

第一節課是章重錦的語文課,上課鈴聲響了,她很快就進入了狀態。她站在講臺上,伸出去用無名指扶了下眼鏡框,然後看著講臺下的同學們,“上課了,大家把必修一拿出來,翻到第一課。”

她點開桌面上的ppt,耳邊傳來一陣翻書的沙沙聲。她還是喜歡自己寫板書,大學裏,她經常去教學樓練粉筆字,她的字清瘦工整,十分秀氣,寫在黑板上,遒勁有力。她拿起講臺上的粉筆,在黑板上寫第一課的課文標題,“沁園春·長沙。”

她按著備課的內容開始講起課來。今天是十六班的同學第一次上語文課,他們像是重新認識了章重錦,以語文老師的身份。

章重錦講課的時候就不再清清冷冷的,專業所及,她的雙眸都帶著自信的光芒。她侃侃而談,從詩歌的創作時代背景與作者生平事跡建立聯系,講得很生動,課堂上氣氛十分活躍。

樂雨聲之前並不喜歡語文課,初三的語文課更多的是做試卷和評講試卷,沒有這麽有趣的內容。她看著講臺上的章重錦,講課時眉眼清揚,顧盼神飛,也就被帶進去了。章重錦清秀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許多小表情,帶著矍鑠的光芒。

這樣的老師,有點迷人。

下午的第一節課一般是最容易犯困的時候,但這節課的課堂氣氛意外地好。章重錦講課的過程也很享受。

等到章重錦在逐句細講時,就沒有前面講創作背景那樣有吸引力了。樂雨聲前一天晚上很晚才睡著,中午陳子杉去她家裏,她一中午沒補覺,現在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她拿著筆,撐在課桌上,手上還堅持做著筆記。

“同學們把課文朗讀一下吧。”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沈浮

攜來百侶曾游,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樂雨聲在朗朗的讀書聲中徹底被催眠了。

章重錦在教室巡走著,走到樂雨聲身前時,餘光略過……又在睡覺?

陳子杉見章重錦停了下來,手下猛地拽了樂雨聲一把,樂雨聲本來還撐在課桌上,現在好了,直接把頭垂了下去,“嘭”的一聲,撞到了桌面。

課堂上安靜了幾秒鐘,隨後傳來陣陣笑聲。

“嘶~”樂雨聲痛醒了,捂著額頭睜開了眼睛,發現章重錦正站在她面前,給了她一記眼刀。

章重錦眼神警告了她一下,然後對停下來的同學說,“接著讀完。”她站到講臺上,看了看時間,也快下課了。課文朗讀完,她有意地看著樂雨聲講道,“以後誰困了可以直接站起來聽課。如果是想來我的課上睡覺的,可以不用過來上課了。高中生了,我不用再跟你們強調調整作息的問題吧。”

班裏瞬時噤若寒蟬,下課鈴聲響了,課堂上的低氣壓才漸漸彌散。

“先下課,下節課還是我的課。雨聲,你過來一下。”

陳子杉悻悻地看著樂雨聲,替她捏一把冷汗。樂雨聲撐著站了起來,拖著腳步往講臺上走去。

章重錦看著樂雨聲,“你中午幹嘛去了?”

樂雨聲站在講臺邊,雙手不自覺地摳著校服的衣擺,嘟囔了一句,“沒幹嘛。”

章重錦看樂雨聲一副懶懶散散沒有重視的樣子就來氣,呵斥了一句,“給我站好了。”

樂雨聲打量著章重錦嚴肅的臉色,把手放在校服褲兩邊,身體也站直了一些。

章重錦停了幾秒鐘,接著說道,“今天看你睡了兩次了,讓你家長過來一趟,我跟她聊聊。”

樂雨聲單方面和韓雨言正在冷戰,但她到底不想請家長,“別啊,老師。再給一次機會吧。”

章重錦看她還有點認錯態度,清咳了一聲,警告道,“別讓我再看到下一次。”

樂雨聲抿著唇,馬上保證,“好。”

章重錦看著樂雨聲帶著歉意的臉,總算心氣順了一些,她不耐煩地揚了揚手,“回去吧。”

樂雨聲點了點頭,又拖著步子回到座位上。章重錦趁著課間,回辦公室休息去了。

下課了,教室開始嘈雜起來,陳子杉看著樂雨聲怏怏地走回來,問道,“章老師說什麽了?”

樂雨聲覺得有些丟臉,含糊地說道,“沒說什麽。”

林淮拍了拍樂雨聲,“樂小雨,你今天被章老師叫過去談話有點頻繁啊。”他細數道,“一,二,三,……”

樂雨聲也沒有在開學第一天混得這麽糟糕過,“留點面子吧,別數了。”

下午的課,樂雨聲就沒再敢睡覺了。放學後,陳子杉的媽媽來接她,她就先走了。樂雨聲收拾好書包,獨自回家。

樂雨聲回到家時發現韓雨言也回家了。韓雨言下課後去了超市,買了些菜和肉回來做晚飯。樂雨聲看著韓雨言在廚房忙活,皺了皺眉,沒說什麽就回房間去了。

韓雨言不擅長做菜,三道菜磕磕絆絆地做了一個小時。她看著自己的成品很沒有自信,敲了敲樂雨聲房間的門,“聲聲,吃飯了。”

樂雨聲走到廚房洗了手,盛了兩碗米飯放到飯桌上。她早就餓了,但她是個視覺動物,純粹的外協,看到韓雨言做的菜時,食欲消減下不少。

韓雨言給樂雨聲夾了些菜放到碗裏,“嘗嘗看。”

樂雨聲夾了一點韓雨言放到她碗裏的菜,小口嘗了一下,這次她不是毒舌,是真的忍不住了,“你做飯的時候不嘗一下嗎?”

“很難吃嗎?”畢竟是韓雨言自己做的,她相對沒那麽挑剔,夾了一口肉嘗了嘗,“還好吧?”然後不動聲色地咽下去了。

……沒事,暫時的。樂雨聲安慰自己,只是很少去夾菜了,是真的,不好吃,一道炒青菜脆中帶生,紅燒肉的湯汁調得極其詭異,清蒸魚的魚肉是苦的。她吃得出來,韓雨言很想用力把飯菜做好,但就是失敗了。

韓雨言越吃也越沒自信,她從來沒認真跟她媽媽學過廚藝,現在做飯就跟趕鴨子上架一樣。樂雨聲還在身體發育期,她也不想一直帶樂雨聲在外面吃餐廳,重油重鹽,太不健康了,“以後下課了,我提前去職工食堂打包回來。”

雖然樂雨聲也不想吃食堂,但總比韓雨言做的強,同意道,“好。”

韓雨言道歉道,“對不起啊聲聲,我會慢慢練好廚藝的。”之前樂雨聲回家就能吃上媽媽做的熱飯熱菜,現在,卻只能委屈她吃食堂了。

樂雨聲心裏還有事情沒徹底放下,咬著筷子說道,“以後別做了吧,吃食堂挺好的。”她想起帶著雞蛋殼的早餐,“以後早餐也不用做了,我自己在外面買。”

韓雨言帶著愧疚,低聲商量道,“你還在長身體,我想盡量做得跟媽媽一樣。”

樂雨聲聽到韓雨言提及“媽媽”,觸及到了她心裏的痛點,眸中的光瞬間冷了,“你以為這樣做就能彌補什麽嗎?媽媽不在了,你做這些對我來說有什麽用?”樂雨聲不滿的情緒到達了頂峰,一股腦發洩了出來,她吃不下去了,把筷子放下後就回房間。

“嘭。”房間門關了。

韓雨言坐在餐桌前,眼淚瞬時從眼眶中掉了出來,“媽媽不在了,你做這些對我來說有什麽用?”樂雨聲的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在了韓雨言的心上。

第二節課還是語文課,章重錦走進來的時候還沒上課,班裏還在吵鬧,她註意到了樂雨聲的驚呼,看了過去。

樂雨聲八卦地趴在桌上,臉上帶著欣慰的笑意,心裏止不住地羨慕,陳子杉都談戀愛了呢,“什麽時候的事?”

陳子杉小聲地說道,“周末。”

樂雨聲轉過頭去,對林淮說道,“兄弟,你行啊你,我跟你說,你要是敢欺負我們家子杉你就死定了。”

陳子杉在背後拽了拽樂雨聲的校服。

樂雨聲壞笑道,“幹嘛,你害羞什麽?我還沒……”

陳子杉一把把樂雨聲的嘴捂住了。

“幹-什-麽?”又被捂嘴,樂雨聲皺著眉轉過來,看到了章重錦的臉,瞬間僵住了。

章重錦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樂雨聲知道章重錦對早戀的態度,“沒幹什麽。老師,你怎麽又來了?”

又來了?章重錦站在樂雨聲的身邊,插著手道,“怎麽?我不能來了?下節課你來上?”

樂雨聲尷尬地笑了笑,“您真會開玩笑。”

章重錦看向了林淮和陳子杉,“子杉和林淮競賽準備得怎麽樣了?”

林淮自信地說道,“章老師,我應該沒什麽問題的。”

陳子杉相對謙虛一點,“章老師,我也每天都有在覆習的。”

章重錦滿意地點點頭,“你們多多互相交流學習方法和覆習要點。周日下午考試,好好加油。”

“嗯。好的。”

樂雨聲的臉上透著小狐貍的狡黠,唇角輕勾,老師,你要知道這對情侶是你撮合的估計要氣死吧。

章重錦斜了樂雨聲一眼,“你笑什麽,坐在子杉身邊也不知道多向子杉學習一下。放學後來辦公室找我。”

上課鈴聲響了,章重錦回到講臺上去。

樂雨聲一臉無辜……學什麽,學人家談戀愛嗎?

放學後,陳子杉要跟林淮一起回去。樂雨聲本來還想找陳子杉八卦一下,但章重錦找她,她只好收拾好書包去了辦公室。

“老師,你找我?”

章重錦把樂雨聲的手機拿出來,“把手機收好,以後上課別拿出來。”

“哦。”樂雨聲把手機收回書包裏。就這事……她的八卦魂都要沖出天靈蓋了。

章重錦問道,“你今天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沒有……”樂雨聲沒八卦到,心裏越來越好奇,抱怨道,“老師你真的……”她攥緊了手,適時閉嘴了。

“怎麽了?”章重錦看到了樂雨聲眼裏似有若無的嫌棄,皺了皺眉。

“沒事沒事。”都錯過了,那只好明天體育課再找陳子杉了,“老師,一起回去嗎?”樂雨聲湊到章重錦身邊,拉起章重錦的襯衫袖子,“嗯,今天的疹子淡了哦。老師,讓姐姐帶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章重錦被樂雨聲盯了好幾天,連著吃了三四天粥,樂雨聲終於松口了,她也松了一口氣。章重錦也自我懷疑了,居然怕上這個小鬼了,“那我要喝冰可樂。”

樂雨聲考慮了一下,好像是答應要給老師買呢,“那……走吧,樂總給你買。”

韓雨言陪著章重錦和樂雨聲出去吃了頓飯。吃完飯以後,時間還不晚,韓雨言把樂雨聲送回家做作業後就帶著章重錦出去兜風了。

韓雨言載著章重錦去了海邊,海風輕拂,韓雨言煩躁糾結的心緒也跟著平靜下來。韓雨言坐在車裏,拿出了抽屜的煙,章重錦看了看,熟悉地從韓雨言的車裏找出了打火機,不忍心地幫她點上了。

韓雨言靠在座椅上,臉上化了淡妝也掩不住她的疲憊,“聲聲在家我都不敢抽呢。我答應了她不抽煙的。”

章重錦知道是因為謝喬的事,“師姐,你心裏還有她對吧。”

“嗯。”韓雨言細長的手指上夾著煙,秀發下籠著一雙失落無奈的雙眸。

章重錦問道,“不能重新開始嗎?都等了這麽久了,給自己一個機會,別把自己逼太緊了。”

“回不去的,重錦。”韓雨言的眼裏滲出了濕濕的熱意,她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我沒有辦法原諒自己,也沒有辦法原諒她了。遺憾就是遺憾,我們也都回不去了。”

“那要想辦法讓自己別那麽痛苦。別讓太多事擾亂你,你還是你自己呢。”

什麽時候開始,韓雨言就好像不是韓雨言了,瑣事纏身。她把煙掐掉了,“不能抽了,答應過聲聲的。”

章重錦陪著韓雨言度過了無數次的自我糾結,“師姐,她每天在你身邊,你根本做不了任何決定。要不先找個安靜的地方想清楚吧。”

“嗯。”韓雨言沈沈地悶了一聲,“重錦,要不我去南深一趟吧。過幾天南深剛好有業務,也要出一趟差,就當我去躲一段時間。我回來的時候,希望我能把她徹底忘了。”

“你自己一個人去嗎?我不放心。”

韓雨言嘆了一口氣,“沒事,總比現在好吧。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章重錦問道,“那……小朋友呢?”

“我給她請個阿姨吧。真不能再讓她這麽吃外賣了。”韓雨言心裏一陣難受,“把她照顧成這樣,我爸媽要是知道了,都心疼死了。”她心裏滿是無力,竟什麽事都沒做好。樂雨聲是她最大的愧疚。

“師姐,她會不習慣的。”章重錦想了想,“把她交給我吧。我正好這陣子在學做菜,不會讓她吃外賣了。”

韓雨言心情糟糕透了,她向章重錦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重錦……”

“要手辦。”章重錦像個小孩子撅著嘴說道,“要兩個限量版的。”

“好。”韓雨言揉了揉章重錦的頭發,“謝謝你,重錦。”

過了幾天,韓雨言趁著公司的業務去了南深。章重錦也暫時做了樂雨聲的代理家長,每天接她上學放學,給她做飯。章重錦覺得飯點去叫樂雨聲吃飯太麻煩了,還要到她家裏陪她寫作業,幹脆就讓她搬到自己家裏住了。

章重錦和樂雨聲短暫的同居生活,也就這樣開始了。

第二節課還是語文課,章重錦回辦公室喝完水後提前過來了。她看到樂雨聲座位旁邊圍了好幾個同學,一時好奇她們在幹什麽?

章重錦走過去,陳若雲跟章重錦開玩笑地求證道,“章老師,你跟小雨同居了嗎?”

“哦~”周圍的同學開始起哄。

章重錦一時楞住了,皺了皺眉看向樂雨聲。

她不會不開心吧?樂雨聲的耳朵通紅,對著章重錦尷尬地笑了笑,“是林淮這個人間漏勺。”

章重錦被起哄後,臉上透了一層薄紅,她搖了搖頭,這幫小孩子。她大方地承認道,“是,雨聲是我家小朋友。”

“哦~”

樂雨聲不可思議地看向了章重錦,我家小朋友?老師今天怎麽這麽會說話。

上課鈴聲響了,章重錦笑著說道,“行了行了,都回去準備上課吧。”她看了樂雨聲一眼,怎麽了?竟然這麽害羞。

放學後,排到陳子杉、林淮和樂雨聲做值日。陳子杉去走廊打掃了,林淮看到了,也要跟著去。偌大的教室要樂雨聲一個人打掃,樂雨聲攔著林淮說道,“整個教室你留爸爸一個人掃?”

林淮絲毫不跟樂雨聲客氣,拿著掃把往外走,“子杉一個人在掃走廊呢,我得去幫幫她。”

樂雨聲翻了個白眼,“滾滾滾,別餵我吃狗糧。”有一說一,她最近看到陳子杉和林淮有意無意之間打打鬧鬧的,羨慕得要死。

林淮走後,她站到凳子上去擦黑板,沒一會,後背被輕輕地戳了戳。

她猜到是林淮,頭也不回,“怎麽了逆子,知道回來幫爸爸了?”

樂雨聲聽到背後清咳了一聲,後背立馬僵了起來,完蛋。她趕緊轉過身去,認慫道,“老師,你怎麽來了?”

章重錦腹黑地看著她,挑逗著說道,“不可以來找你嗎?爸爸。”

樂雨聲被章重錦的小表情看得心上一顫,解釋道,“哎呀,我還以為是林淮呢。”她覺得自己站的太高了,隨手把黑板擦了一下就跳下來,“你過來等我放學嗎?我今天值日,忘了跟你說了。”

“嗯。”

章重錦清秀的臉上眉頭輕挑,成熟韻味中帶上了點小可愛。樂雨聲笑著說道,“你在座位上等等我,我快好了。”她不想讓章重錦等太久,趕緊把教室掃了。

教室裏沒有其他同學,章重錦走樂雨聲旁邊,“我幫你吧?”

“別別別,我很快好的。”樂雨聲說道,“你在我座位上想想今天吃什麽嘛。”

章重錦跟在樂雨聲不遠處陪她聊天,“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樂雨聲一邊打掃一邊認真地想著,“嗯……想吃西紅柿炒雞蛋,糖醋裏脊,可樂雞翅……”

章重錦笑意燦然,“你是餓了嗎?”

林淮和陳子杉把走廊打掃好了,一起走了進來。看到章重錦之後,兩個人趕緊分開了一點。

樂雨聲已經把教室掃了大半,兩個人掃個走廊居然磨蹭了這麽久。她不懷好意地看著林淮和陳子杉,但想到章重錦不同意早戀,調侃的話就忍下去了。

林淮打招呼道,“章老師,你過來等樂小雨嗎?”

“嗯。”

樂雨聲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太夠意思了吧,讓我一個人掃教室。”

“這不是回來幫你了嗎?”陳子杉走到樂雨聲身邊,討好地看著她。樂雨聲背著章重錦,斜了陳子杉一眼,重色輕友。

林淮提前去把垃圾倒了,陳子杉和樂雨聲很快把教室打掃好,回到座位上收拾書包。樂雨聲看到章重錦送給陳子杉的散文集,眼睛裏的妒忌明晃晃的,她好奇地問道,“是什麽書嘛?”

陳子杉拿給樂雨聲看,“汪曾祺的《人間草木》。”

樂雨聲看向章重錦,吃醋道,“老師,我也要。”

像小孩子見到同學有新玩具了,回來找家長討要的模樣。

章重錦沒好氣地教訓道,“家裏面那麽多書,你什麽時候有在看書?”

林淮從教室後走了進來,看到了陳子杉的書,趕緊把垃圾桶放下,拿起自己的書向樂雨聲炫耀,賤兮兮地說道,“樂小雨,快看,我也有。”

樂雨聲一臉黑線,她的醋意一下子被林淮捅開了,語氣發酸地說道,“有就有唄,我家裏有好多呢。”

章重錦看著樂雨聲吃醋的樣子,淡淡一笑,真是個小孩子。

樂雨聲收拾好書包,算是成全了陳子杉和林淮,“老師,我們先回去吧。”

章重錦就當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嗯。”

走到樓梯口,章重錦說道,“雨聲,跟我去一趟辦公室。”

樂雨聲以為章重錦忘拿什麽東西了,“哦,好啊。”

章重錦帶著樂雨聲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從抽屜裏拿出了和送給陳子杉林淮一樣的書,“給你的。”

“嗯?”樂雨聲驚喜地拿了起來,“送給我的嗎?”

李初年看到了,湊過來看,“送妹妹什麽好東西了,我也要。”

“只有一本了,送給我家小朋友了。”

樂雨聲心上越發甜了,拿到李初年面前炫耀了一下,“李老師,是汪曾祺的《人間草木》。”

李初年故意跟樂雨聲開玩笑道,“樂雨聲,你不是對語文沒什麽興趣嗎?這本書送給老師讀吧。”

“那不行,李老師,你喜歡的話自己買吧。”樂雨聲一下子把書護住了,快速放到書包裏,“這是我老師送我的。”

李初年語氣發酸地說道,“得得得,一個我家小朋友,一個我老師,真不愧是親師生。”

樂雨聲嘟著嘴看著李初年,“李老師,你說話有點酸了哦。”她眸中突然警惕了一些,李初年不會喜歡章重錦吧?

李初年看著樂雨聲突變的眼神,總感覺哪裏怪怪的,“樂雨聲,幹嘛這麽看著我?”

“沒有啊。”樂雨聲把眼神收了回來,她想到李初年的辦公桌就在章重錦對面,一下子有了危機感。

李初年笑著看向章重錦,“章重錦,能不能也送我一本書?”

章重錦沒有拒絕,“初年喜歡看什麽書?”

初年?像是觸動到了樂雨聲哪個開關一樣,樂雨聲打斷章重錦,故意說道,“重錦姐姐,我餓了。”

“嗯?”章重錦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樂雨聲,“餓了?”

樂雨聲的眉毛深深地彎成了八字形,像是受了委屈,嗯了一聲。

章重錦想到樂雨聲在教室就一副小饞貓的樣子,想是真的餓了,對著李初年說道,“我家小朋友餓了,我得回家給她做飯了。”

李初年大吃一驚,她料想不到章重錦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居然要回家給樂雨聲做飯,她佩服地點了點頭看向樂雨聲,“樂雨聲,你有點本事哦。”

章重錦面上一熱,“胡說什麽呢,小朋友就是餓了。”

樂雨聲人畜無害地對著李初年笑了笑,顯得無辜極了,她牽起章重錦的手,十指緊扣,“重錦姐姐,我們回家吧。”

章重錦說道,“嗯,餓了就走吧。”

李初年一下子就看出來樂雨聲的小心思,真是幼稚的小孩子爭寵把戲,“章重錦,明天記得帶本書給我。”

“好。我知道了。”

樂雨聲心急地拉了一下章重錦的手。

怎麽這麽著急,章重錦說道,“先跟李老師說再見。”

樂雨聲這才滿意一點,得意地向李初年擺了擺手,“李老師再見。”

李初年犀利回擊道,“章重錦,你女兒很懂事嘛。”

……樂雨聲校服褲裏的手緊緊攥住了。

章重錦笑著搖了搖頭,“走吧。”

走出辦公室,樂雨聲的臉黑了下來,她跟章重錦哭訴道,“老師,下次不許再跟別人說我是你女兒。”

章重錦想起第一次跟李初年介紹樂雨聲時的玩笑話,沒成想樂雨聲還介意上了,“做我女兒不好嗎?”

樂雨聲嘟著嘴,“我才不要做你女兒呢。”

章重錦開玩笑道,“好啊,那我待會做飯你別吃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樂雨聲急得快跳腳了,“你不懂我。”

竟然被嫌棄了,章重錦傲嬌地說道,“今晚點外賣吧。”她佯裝生氣地松開樂雨聲的手,往前走去。

樂雨聲追了過去,“哎呀。老師,你生氣了?”

章重錦自顧清冷地往前走著。樂雨聲跟在章重錦身邊,有些心慌了,怎麽真的生氣了。她小心地叫道,“老師,不生氣了吧。”

章重錦故意沒有理她。

樂雨聲小心翼翼地哄章重錦開心,“媽?媽媽?”

章重錦清冷的臉上破功地笑了,但仍高冷地說道,“快閉嘴,回家吃飯了。”

樂雨聲見她笑了,圍在她身邊,喋喋不休地叫道,“媽,媽,媽。”

章重錦笑著轉過身去捂住樂雨聲的嘴,樂雨聲要躲開,一下子親到了章重錦的手心。她們兩個玩鬧的動作馬上停住了,兩相對視,楞了兩秒。章重錦把手收了回來,樂雨聲的耳朵一片通紅。

樂雨聲看見章重錦偷偷錯開的眼神,低頭笑了笑,她牽起章重錦的手,“不跟你鬧了,老師,我們去超市買菜了。”

章重錦偷偷地摩挲著被樂雨聲吻過的手心,眼中含笑,“走吧。”

第三節課,章重錦沒課,她從辦公室走到走廊上透氣,看向十六班的方向,發現樂雨聲靠著墻站在了教室門口。

章重錦走到班級門口,發現是饒月的數學課。樂雨聲看見章重錦過來,覺得丟臉,尷尬地看了看她。

章重錦知道樂雨聲膝蓋上還有傷,看著樂雨聲靠墻站有些心疼了,對她勾了勾手,小聲說道,“過來。”

樂雨聲沒寫數學作業,早讀課也沒補完,數學課代表也救不了她,只好把她的名字報上去了。一上課,饒月就發了好大一頓火,讓她出來罰站。樂雨聲小心地瞥向教室,發現饒月瞪了她一眼,瞬間把臉轉回來,皺著臉對章重錦示意她不敢。

章重錦走過去牽起樂雨聲的手,對著正在講課的饒月點了點頭,拉著樂雨聲去了辦公室。

章重錦把樂雨聲帶回自己的位置,拿了把凳子給她坐,“怎麽又被罰站?”

樂雨聲太沒面子了,摳著校服褲的褲邊,“我昨晚沒寫數學作業。”

“昨晚事出有因,我待會跟饒老師解釋一下。”章重錦連累了樂雨聲,心裏沈重了起來。這都半節課了,這個傻瓜不會一直站了半節課吧。她越來越心疼,郁悶極了。

章重錦看樂雨聲坐著沒事幹,又摳著手不安的樣子,問道,“怎麽了?在緊張什麽?”

樂雨聲苦著臉說道,“老師,饒老師讓我請家長,我不想姐姐知道這件事。”

“怎麽了?擔心師姐說你?”

“不是。”樂雨聲趴在章重錦的辦公桌上,小聲地說道,“我覺得很沒面子。”

章重錦看著樂雨聲怏怏的樣子,既不忍心又深深地難過,她摸了摸樂雨聲的頭,“對不起哦,讓你沒面子了。不過我現在是你的代理家長,待會我去找饒老師說,這事我們保密,不告訴師姐。”

“真的?”樂雨聲眼睛透亮了起來,像滿血覆活了一樣,“那待會你也不能生我的氣,你要保證,不然我不安心。”

章重錦答應道,“行行行,不生你的氣。”

章重錦見樂雨聲被罰站後悶悶的,在辦公桌裏的抽屜裏找出了幾顆水果口味的軟糖,“給你昨晚的獎勵。”

樂雨聲笑了笑,把糖都收下了,撕了一顆含在嘴裏,有點酸,又有點甜,眼睛不禁眨了眨。章重錦被可愛到了,對著她笑了笑,清瘦的肩膀輕輕一顫,樂雨聲以為章重錦在嘲笑她被酸到了,撕了一顆糖果,趁著章重錦不註意放到她的嘴裏。電光火石,她的大拇指碰到了章重錦的雙唇,觸覺就像通了電,傳到了四肢,她的手指末端都有些發麻了。

辦公室還有其他老師,樂雨聲馬上收回了手,章重錦把糖含住了,像做了壞事一樣,把椅子迅速轉到一邊。

樂雨聲正楞住的時候,李初年回到辦公室,“樂雨聲,你不去上課,怎麽又過來了?”

“……”樂雨聲不想說她被罰站了。

李初年看了一下課表,“饒老師的課?”她不可思議地小聲說道,“你居然敢逃饒老師的課。”

樂雨聲說道,“您看我有這個膽子嗎?”

章重錦看見樂雨聲不好意思了,“初年,給你的書放在桌子上了。”

“哦。”李初年饒有興趣轉移了註意點,她看到桌上的書,顯然不是太高興,“章重錦,你覺得我會想看這本書?”

“小朋友說你上課的時候提過這本書?諾獎的書,值得一讀。”昨天樂雨聲給章重錦打過包票,李初年一定喜歡。

但看起來,好像不太喜歡。

李初年似有深意地看向樂雨聲,對著她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樂雨聲背後一寒,往章重錦身後躲了躲。

李初年收回眼神,看了看桌上黑色封面上明晃的書名,《百年孤獨》,“謝了,章重錦。”

“不客氣。”

下課後,饒月回到辦公室,樂雨聲嚇得反彈似的站了起來。

章重錦輕輕地安慰了一句,“別害怕呀。”然後牽著樂雨聲的手過去找饒月。

饒月罰樂雨聲在教室門口站,卻被章重錦帶走了,現在臉色沈得難看,“章老師,你們班的樂雨聲也太不像話了吧。第二次沒寫作業了。我跟她說一定要請家長,你是班主任,你看著辦吧。”

“饒老師,雨聲是我妹妹,我是她的家長。”章重錦看向了樂雨聲,第二次了?

“這樣啊章老師。”饒月仍然鐵面無私地說道,“章老師,我昨天晚上作業布置有點多,所以昨天數學課我就跟學生強調了,昨晚要安排好時間完成作業。你們家孩子倒好,只寫了幾道題,我估計還是早上過來抄的。”

樂雨聲委屈地說道,“饒老師,我沒有抄,都是我自己寫的。”章重錦說過不許她抄作業之後,她早上都不敢抄陳子杉的。

饒月的火氣又冒了起來,“我在跟你家長說話呢。你先好好給我反思。”

樂雨聲癟了癟嘴,早知道讓韓雨言過來了,章重錦聽到這些該有多失望。她偷偷看向章重錦,發現章重錦也在看她。她的眼神躲開了,真是太丟臉了。

章重錦看向饒月,“不好意思啊饒老師。昨晚雨聲一回家就去寫作業了。是我身體不舒服,她照顧我就沒完成作業。她沒寫的作業我會盡快讓她補好的,以後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章重錦這麽說了,饒月火氣再大也不好說什麽,“章老師,樂雨聲這次作業沒寫事出有因我就不說什麽了。但是我想跟你反饋一下她最近的一些學習情況。”

章重錦看向樂雨聲,樂雨聲面色透著尷尬,一副辛苦你了的表情。這死孩子,難怪剛才那麽緊張。

“饒老師,您說。”

饒月一股腦地說道,“樂雨聲最近上課經常心不在焉,你說她在沒聽課吧,人確實來了;說她聽課了吧,我走過去,她的書都還沒翻頁。樂雨聲的數學成績很好,但我看得出來,她是很容易驕傲自滿的學生。你家孩子是聰明,但還是不要松懈了。”

在章重錦看來,樂雨聲從來不是自滿的孩子,護起了短,“雨聲很自律,學習上也有自己的計劃。饒老師,您誤會她了,她是很自信的孩子,但卻不會自滿,一直都默默在努力。”樂雨聲的成績那麽好,章重錦說著說著,還覺得有些驕傲。

樂雨聲以為章重錦會生氣,沒想到章重錦這麽護著她,有些驚喜。

章重錦仍是客氣地說道,“這孩子有時候會走神,但不會是不尊重您的意思。我會跟她溝通好的。”

章重錦是班主任,又是樂雨聲的姐姐,饒月只好給面子,“章老師,你督促她,我肯定是放心的。”她冷冷地叫道,“樂雨聲。”

樂雨聲又在走神,章重錦推了推她,順帶斜了她一眼,她才反應過來,“饒老師。”

饒月冷著臉說道,“又在走神?”

“饒老師,我……”

饒月見章重錦在,也不想發火了,“今天把數學作業補好,下午放學前交過來。你先回去吧。”

章重錦跟著樂雨聲從辦公室出來,章重錦一種被算計了的感覺,臉馬上黑了,“樂雨聲。”

樂雨聲看出來章重錦生氣了,後退了幾步,“說好不生氣的。”

李初年走出來看熱鬧,拍了拍章重錦的肩膀,火上澆油,“樂雨聲的家長?英語老師表示也想約談。”

章重錦皺了皺眉,瞪了樂雨聲一眼,樂雨聲說道,“老師,我去上體育課了。”她馬上要溜之大吉,一下就被章重錦拉住了。

“跟我回教室。”

章重錦的話冷冷的,樂雨聲倒吸了一口冷氣。李初年在一旁,一臉覆仇的壞笑。

第四節課的上課鈴聲響後,教室的同學都出去上體育課了,樂雨聲昨晚腿摔傷了,章重錦提前幫她請了假。

去到教室,樂雨聲小心地看著章重錦,章重錦的低氣壓比饒月劈頭蓋臉的臭罵更讓她害怕,她拉了拉章重錦的衣角,“老師。”

樂雨聲見章重錦冷著臉不說話,著急道歉道,“我錯了好不好?我沒提前跟你報備好,讓你丟臉了。”

章重錦責問道,“你上課怎麽在走神?不聽課嗎?你每天都在想什麽?”

“想……。”想你。但章重錦在氣頭上,樂雨聲頓住不敢說了。

章重錦聽樂雨聲話意未盡,卻知道她想說什麽,心裏的壓力更大了,她低著氣壓說道,“你腿上還有傷,我幫你跟體育老師請假了。體育課你就先把昨晚的作業寫了吧。”

“老師……”

章重錦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你好好寫,這事我先替你保密,我回辦公室了。”

樂雨聲惴惴不安地補了一節課的數學作業,放學後趕緊把作業拿到辦公室交給饒月。

章重錦從教室回來後,心亂了一整節課。樂雨聲一進辦公室,她就註意到了。她告訴過樂雨聲不能早戀,可卻一再縱容自己沈溺在她的喜歡裏。樂雨聲為了她已經開始上課分心,作業也沒做,她再不敢享受樂雨聲對她的好了。

樂雨聲見章重錦在改學生的作業,偷偷蹭了過去。

“老師,放學了,我們回家吃飯吧?”

章重錦依舊冷冷的,“給你點外賣了,你先回家吃。”

樂雨聲著急了,怎麽氣成這樣了,她靠在章重錦辦公桌邊,小聲說道,“你再生氣也要吃飯嘛。別這樣好不好?”

章重錦見樂雨聲著急,也不忍心了,“我待會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回去吃飯,下午準時過來上課,聽到沒有?”

“啊?”樂雨聲嘟著嘴,“你去哪裏?不能帶我去嗎?”

章重錦直接拒絕道,“不可以。去吧,回家路上註意安全。”

“哦。”

第二天早上,章重錦很早就起床了。家裏安靜得讓她有些難受,她這才反應過來,沒有樂雨聲的日子,她竟然這樣不習慣了。這樣失常的關系,現在結束,應該還來得及吧。

春熙路……她不敢去了。

“雨聲,我要提前過去……”(刪掉)

“小朋友,早讀課……”(刪掉)

“雨聲,”(刪掉)

正常的師生需要解釋這些嗎?

章重錦想了想還是不放心,給韓雨言發了信息,“師姐,你今天送雨聲去上學好不好?”

章重錦的手機很快亮了,“好,以後我都會送她去上學的。”

早讀課上,章重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班裏巡視一圈,她站在講臺上,沒敢往樂雨聲那處看,她能感受到講臺下有一雙炙熱的眼睛,在等待她的回應,她卻不敢再回應了。

上完早讀課,章重錦沒有停留就回辦公室。樂雨聲越看越氣,也越來越失落,真的一點都不想我嗎?她一直把我當累贅了嗎?連看我一眼都沒有……

章重錦回到辦公室,桌上放了一袋早餐,她一看就知道是樂雨聲送過來的。她心裏突然想灌了鉛一樣沈重,隨後傳來一陣澀澀的痛感。她拿起早餐袋子,又不敢拆開,放在了一邊。

中午,韓雨言過來接樂雨聲回家吃飯。回到家之後,樂雨聲發現,韓雨言居然親自做了飯。

“姐姐,你現在這麽有空了嗎?早上送我上學,中午還回來做飯,你不會下午放學也過去接我吧?”

去了南深之後,韓雨言空閑下來就在反思上班後的工作狀態。她太急於去投入到公司的業務反而忽略樂雨聲的感受。回來之後,她也決定調整好工作的時間,再也不想虧待樂雨聲了,“怎麽了,姐姐不能對你好嗎?”

韓雨言突然事無巨細地照顧,反倒讓樂雨聲有些不習慣,“你要是有事要忙就去忙嘛。”

“聲聲,姐姐之前是很忙,所以忽略了你,但現在,姐姐會盡量平衡好工作和生活的。這陣子姐姐的工作沒那麽忙,讓姐姐好好陪你好不好?”

韓雨言能陪著樂雨聲,樂雨聲自然樂意了,她眸中漸漸轉暖,“姐姐能陪我,我當然開心了。”

只是,這樣好像就沒理由找章重錦吃飯了呢?她有好好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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