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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Chapter 88. 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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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Chapter 88. 許願

極盡小心,蘇梨向臥房門靠攏。

難道,趁顧慕飛不在,他們被唐權偷襲?

心跳緊張地幹擾;但蘇梨耳貼住門,努力沈住氣細聽。

終於,樓下的門廳鎖絲滑“哢嗒”一響,熟悉的皮鞋腳步聲踏在客廳的水磨石。

慕飛。一定是慕飛。

蘇梨拽起睡袍,三兩步沖出臥室,早忘記賭氣不等他的那一節。

可客廳裏夜色昏暗。借門廳昏黃燈光斜照,細長陡峭的樓梯底只投落兩道又長又模糊的陰影。

蘇梨僵在樓梯上。水磨石在她赤裸的腳下冰涼,腳心的溫度逐漸麻木。

萬一。萬一是她聽錯——

悄悄在黑暗中觀望,蘇梨的手腕止不住發抖,但仍學顧慕飛的架勢攥緊唐刀柄,依靠住扶手。

刀……好重。

直到,她聽到熟悉的嗓音:“Welsh,辛苦你。明天見。”

手心直接丟開唐刀,它“鏗”地落在地面;隨之,蘇梨伸出雙手,像蝴蝶般從樓梯頂飛撲向下。

客廳裏月光依稀。剛剛進門,像怕打擾,又也許只是太疲憊,顧慕飛無意開燈。手扶墻壁,他身姿依舊挺拔,只領結微松,連袖扣都松了一顆,露出輪廓清晰的腕骨。

他被蘇梨撲抱住滿懷。

顧慕飛先一楞。

隨即,他軟軟憩倒進蘇梨緊緊抱住他的懷裏。

蘇梨貪婪地呼吸著他的氣味,卻只被煙味與辛辣的白酒氣嗆到微微咳嗽。可他向來嚴苛律己,絕不貪杯。

焦金的發絲蓬松,柔軟地,顧慕飛蹭在她的耳畔。

“你回來了。”用手心抱緊他,蘇梨喃喃。

“嗯。蘇梨,我回來了。”他語氣疲憊不堪、含糊又柔軟。

極盡勉強攙扶起顧慕飛的身體重量,蘇梨半擔著他慢慢往樓梯上走。他身形秀氣修長,蘇梨卻意外驚訝他格外沈,若全靠蘇梨定萬萬挪不動一步。

步伐不比平日裏穩健,但顧慕飛的頭腦卻似乎依舊清晰驚人:

“為一樁提案,市政那些老東西今晚百般刁難,可能真想灌死我。”

他居然還笑。

“戴則。平日裏,全由他負責市政應酬,辛苦他了。蘇梨,我為人……是不是太過嚴苛?

“頭好痛。

“現在,快讓我睡片刻吧。明早六點半……”

半架半扶,終於,蘇梨喘出一大口氣,放顧慕飛坐到兩人床邊。

不知是酒精還是頭痛作用,他此時乖巧得像個孩子,異常沈默柔順,任由她隨意擺布。

蘇梨褪去顧慕飛身上層層的晚宴華服。淩晨的夜色把臥室裏照得影痕闌珊。

目光安靜跟隨她,顧慕飛凝視蘇梨的一舉一動。只不過,眼神分外疲倦。

突然,蘇梨意識到,其實,顧慕飛也不算十分年輕了。在她來到他身邊之前,風霜雨雪,他孤身前行;想必應酬之後,獨自整理也平常。

如今,她在他的身邊,不知又能到幾時?

年年歲歲……

次第一顆顆紐扣,蘇梨解開他貼身的漆黑襯衫。

從他背後,夜色濃郁,光影交疊。襯衣裏,他每日從不懈怠訓練與搏擊,胸肌與六塊腹肌流暢優美,子彈肌與人魚線被白皙的皮膚柔和包裹,飽含張力。

只是,肋間的刀傷才愈合不久。新結的瘢痕長長一線,從左肋底心口下危險傾斜,直到肋側才挑出,隨他呼吸,微渺起伏。

一時,蘇梨怔怔恍神。她正要脫去他襯衣的手不覺遲疑一頓。

突然,顧慕飛猛一把攥緊她懸停中的手,往懷中一收。借力,他將她緊緊擁住。他整個人從絲綢光滑的床邊滑落,單膝半跪在地。深深地,他把頭埋進蘇梨的心口。

“怎麽?是不是不舒服?”

慌亂得手足無措,蘇梨只焦急摩挲著他焦金的頭發。對照顧醉酒,蘇梨當真經驗寥寥:

“你躺下。我沒想到你會醉這麽厲害。我現在就去做醒酒湯。網上現學的話——”

“蘇梨。”悶悶沈在她的懷裏,顧慕飛的嗓音模糊不清,“告訴我,想一直有你相陪,怎麽辦?”

他嗓音低啞卻清晰,根本不像醉酒,只難得心神微蕩。

“慕飛,我在呀。”

怎麽突然?

顧慕飛沒再說話。

沈默半晌,依然深深埋在她的懷裏,突然,他舉起右手。

在他帶繭子的指尖,白金枝條與黑琺瑯葉片簇擁鴿血紅寶石:它紅豆樣圓潤,又心血般赤誠。昏暗裏,它仿佛積蓄著多年都不肯散的深情。

他母親的遺物。

“嫁麽?”

擡頭,顧慕飛定定看她。眼底星河萬千,他卻只說得出簡單兩個字。

心跳攣縮。蘇梨楞住了。

她胸口發緊,甜蜜的酸澀在心底盤旋,一瞬分不清究竟是渴望還是惶惑。

顧慕飛笑著,眼神柔軟,不像不清醒;以他萬事擔當的性格,更不可能拿這種大事開玩笑。甚至確確實實,就在眼前,他嚴肅單膝跪地。

伸手,指尖冰涼。蘇梨輕柔撫過他此時微微發燙的額頭:“你喝醉了。先睡一覺,明天再說,好麽?”

“嗯。”

不需二話。簡單軟軟地松開她起身,顧慕飛向後仰倒在他們的床上。他無聲戴回戒指。

三下五除二,他幹脆自己脫掉衣物,扔在地上。順從地,他鉆進尚有蘇梨餘溫的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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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果然,對那一晚的求婚,顧慕飛再也只字未提。父母離婚的緣故,蘇梨早把婚姻看淡。緣來緣去緣似水,她不怎麽放心上。

更何況,日子依舊;顧慕飛對她的愛有幾何,她飲水自知。

但年關在即,大事小情都要先畫上休止符,即使高效如顧慕飛也分身乏術。蘇梨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紙頁紛飛。

厚厚一疊文件,他剛完完整整砸到稅務組隊長臉上:

“數手指伎倆,能算錯?不如,我送你幼兒園重造,再認識加減法?”

好大的火氣。顧慕飛從來喜怒不形於色,倒真委屈這連奚落帶諷刺的好口才。

柔然俯身,蘇梨幫忙撿起滿地散落的稅表。一旁,稅務組隊長頭也不敢擡,抖若篩糠。

“重做。”

雙手傾軋桌面,嘴唇幾乎未動,顧慕飛橫眉冷挑,威脅前傾。這低氣壓,任誰也膽戰心驚:“你做多久,我等多久。”

憑誰多長十個肥膽,敢讓他顧慕飛多等?

不過至少,還有機會。

如臨大赦,稅務組隊長慌忙接過蘇梨手中紙頁,用唇語草草說出半個“謝”字。還沒待蘇梨看清,快馬加鞭,稅務組已逃出辦公室。

“慕飛。”

“我八點集會,最多三分鐘。”

隨他手腕一甩,黑襯衣袖口下,手表星盤湛藍一閃。

從桌後快速上前,顧慕飛款款環摟住蘇梨腰際,語氣柔軟降落:“怎麽?”

“我兼職的設計所明早發布會。”蘇梨直切要點:“主講急病。他們現在派我替補。但我要去學校拿樣本。稍後與你同去酒會的事,恐怕——”

蘇梨語速匆匆。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身後,Welsh輕輕敲門:“Boss。”

“講!”難得,顧慕飛十分煩躁。

真難為他,蘇梨心想。

她也是剛剛才收到指派。五分鐘前,她還坐在雲間吧臺和露露隨意聊天。本想順便只進來知會顧慕飛一聲,如今卻顯得她忙中添亂。

是不是她該先走?

可緊緊環攬住她腰間,顧慕飛的手卻堅穩確實,沒松開的意思。

“Boss,顧家問您,春節?”

“我會考慮。”

“是。外援組莉莉斯匯報,閔州銀行……”

“她男人都不會收拾了嗎?”

“是。市政與公安總局——”

不耐煩,顧慕飛眼神像一道快鞭。Welsh霎時打住。

“會後再說。戴則來了麽?讓他現在來見我。”

“是,Boss。”說罷,Welsh帶上門出去了。

“慕飛,那我也先走了。”擡頭,蘇梨輕啄顧慕飛的唇。而他似乎有心事,這吻回應得漫不經心。

蘇梨走到門口,顧慕飛卻又叫住她。

“接著。”他隨手一丟。

一道舒展的弧線,蘇梨穩穩伸手接住;手指展開,手心裏,已多出他的Panamera車鑰匙。

“下雪,開車去。快去快回。”

“嗯。”邊軟軟回答,蘇梨邊把鑰匙放進手包。身後,她懶散揮手,“那,顧總,晚點見咯。”

“晚點見。”

門嚴絲合縫。辦公室裏片刻寧靜。地毯上慢慢踱步窗前,顧慕飛斜靠在桌邊。他靜謐註視窗外,俯瞰閔州這座城:深藍夜色裏萬家燈火,大雪純白,洋洋灑灑。

說不清似醉未醉,依托酒力,他把心底最隱秘的恐懼,倉皇吐露出口。

多少夜裏,那個十一年如一日的噩夢,墨綠走廊與火海交織,從不改變。他從不猶豫,總逆流而上去追尋。

可一瞬,他感覺到……蘇梨消失了。

他驚醒。

驚慌冷汗中,他伸手摸索,去切實確認、體會她還在他身邊。他緊緊擁抱她,用她真實柔軟的體溫去壓制、鎮定心痛。

而蘇梨睡得沈,從來,只有一聲模糊的“慕慕”低喃。

就算,他向她真心求婚。這承諾空口無憑,被當做戲言、被拒絕也自然。

蘇梨不要做露露,任憑他人與命運翻弄;可她永遠也不會做露露。她和他是一樣的人:不會被動,不會停留,不會等。她不會再需要別人認同。

人生短暫,想做就做。

“慕飛?Welsh說你要見我?”

急匆匆,戴則推開門:最近前所未有,顧慕飛格外操心,事無巨細都要一一過目。這已然讓他感覺奇怪。

“什麽事這麽急?”幾步,他站住了。

“戴則。”夜幕前,顧慕飛轉身,笑了:

“我退出。這個灰色世界都交給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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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花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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