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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Chapter 74. 公開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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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Chapter 74. 公開旁聽

“優勢?”丟開手中的鋼筆,顧慕飛冷眉豎挑。

此時,在客廳角落的書桌前,他與戴則對面而坐。今天是周末,但他反正也全年無休。

緊接著他聽到聲響,立刻,他就從戴則的肩後轉眸瞭望:在他們兩人的遠處,蘇梨剛剛推門而入。

單薄的玻璃幕墻外,今天的閔港風雨淒然。灰蒙蒙的鸚鵡江在他們腳下穿城而過,天地間,像容納不下這零零碎碎雨夾雪。

而哪怕平日裏衣妝總仔細精致,身姿也從來輕盈優雅;今天似乎飽受風吹雨打,蘇梨的長發潮濕又淩亂地垂在臉頰兩側。

扔掉工地安全帽,她懷抱幾大卷圖紙,正設法都堆放在兩人的大餐桌上。可她堆了一卷,那邊卻又“咕咚”掉下另一卷。

只此一眼,顧慕飛早已養成習慣,他必須瞬間把人讀透:顯然,蘇梨心情很不佳。

把默默觀瞧了她許久的視線終於不舍地收回,顧慕飛又波瀾不驚地對戴則繼續道:

“一邊是盡在掌握、已締結契約的四大財閥;另一邊是不知底細的棄子。”

他無情冷笑:“換你,戴則,你怎麽選?”

“就算你這麽說。”

戴則的話剛稍稍開頭,此時,他也終於看到蘇梨漫步走來。

語氣間,他稍稍退讓一頓,對蘇梨略一點頭;而蘇梨也簡潔點頭,回之以禮。

“我也不是不能找盛家談。”戴則堅持把話說完,“但要讓盛家騎墻。什麽樣的利益,能與顧氏財閥的全財產相抗衡啊?”

這句話,戴則全不避嫌:畢竟,顧慕飛與蘇梨已經開誠布公。

誠如顧慕飛在江濱表白所言,他“完全坦然,把自己平放在你的手心”。這兩道嚴防死守的柏林墻曾經有多難逾越,此時互相緊貼的真心就有多寶貴。

現在,在顧慕飛的組織裏,蘇梨來去自由。甚至,組裏幹部們還連夜開會,加急給蘇梨擬定了一個完美代號:

Q。

與顧慕飛曾經的K相對。

“你回來了。”欣慰般,顧慕飛輕輕確認。

“嗯。”蘇梨柔聲地答。

“今天有你的信。”泛泛,顧慕飛往桌角一指。

“好。”垂眸,蘇梨的回答也不能更柔軟簡單。

戴則迷惑極了:聞所未聞,這是什麽冷淡相處模式啊?

身為曾經的好友、如今托付後背的戰友,戴則與顧慕飛熟識十二年,並非不知道顧慕飛很受女人青睞。而後者表面上雖然社交般迎來送往,但內心卻從來點到即止、審慎用情。

如今既然已完全自然公開,顧慕飛與蘇梨並肩攜手,這其中想必大有緣由。

但怎麽,這樣冷淡?

蘇梨微微一笑,卻心知肚明:歸根結底,顧慕飛只想確認她安然無恙,還有她一早就匆匆離開去工地開會,又開得如何。

她並不想打擾他辦公。所以盡可能簡潔,只憑“嗯”和“好”,她已經如實又誠懇,把顧慕飛最不放心的答案完整給他了。

不動聲色,蘇梨拿起桌角的大信封。與兩人相隔並不太遠,她在下沈式香檳白的沙發組上自在舒展,把兩只濕漉漉的高跟鞋踢到一邊。

隔著絲襪,她雙腳冰涼,懶洋洋深陷進地毯:之前那條青金藍波斯絲綢地毯,連同沙發,都被顧慕飛染上血跡。他幹脆銷毀。

此時統統換新。奶白的羊毛柔軟又舒適,沒過她的腳背……

蘇梨明顯更喜歡這條地毯。

她目光揚起,停在灰蒙蒙窗外。電梯、門廳與幕墻都早被顧慕飛清理一新,像無聲的秘密。蘇梨舒適的身側,顧慕飛和戴則正在謹密商討。他的冷傲語氣就在她耳畔:

“對盛春秋……你可以如此暗示。”

對蘇梨與對外,顧慕飛幾乎判若兩人。此時他露出誘導性的深笑。這笑容,他慣拿來算計人:

“我有想法與他合作,畢竟,我們是表親;至於顧家,我無意關心。

“然後,你留給盛春秋少許時間消化,再進一步敲打他:

“他與唐權定契,不是合作,只是給唐權做狗。對盛春秋,唐權一定隱瞞我與他的父子關系。你再略一點撥——”

話音到此,顧慕飛當真憑空撥弄手指,仿佛挑動看不見的傀儡絲線。無名指上,他戒指紅寶石微光一閃,正好貼合他的冷聲:

“盛春秋會明白的。”

蘇梨心領神會。顧慕飛這番話,聽起來十分簡單輕便;其實卻字字見血。

顯然,他做事獨有信奉:能用眼說明的,就絕不開口;能開口談成的,便不必沾手。

放下思緒,蘇梨終於端詳起自己手中的大信封:厚厚一封加急保密公函,工整印刷她的名字和顧慕飛在雲間的地址。寄件人卻是律師事務所。

“你這麽一說,聽起來,還真有點意思。”

被顧慕飛的指點激起興味,戴則思索回答:“可現在,我們已有天興幫的犯罪證據,為什麽不直接動手?”

“沒那麽簡單。”不屑,顧慕飛插手打斷,“你先拿盛春秋開刀。唐權既然謹慎,那晚,就不可能把我的離間當耳旁風。”

口氣嘲諷。這話,他在說唐權,可分明又像在勸自己少些多疑。

“不過,”顧慕飛把話鋒一轉,“我之前給你的槍,一個半月過去,有結果了麽?”

“差不多。槍可是嚴禁管制品。如你所料,這其中大有關竅。我花費許多周折才摸到出口。最近這兩星期,我就能拿下紙面證據。”

仿佛十拿九穩,戴則輕松一笑:“你放心,我會趕在年關之前,盡快的。”

“你要仔細。”戴則對面,顧慕飛卻並沒有笑。難得,他正襟危坐,眼底映出滿城風雨,桌面上十指交錯:

“唐權老奸巨猾,手段更陰險。

“到年底人浮於事;市政換屆,天興地隆又蠢蠢接觸。唐權不可能不再次問鼎興隆會會長。

“每當權力變動——”

不必多言。他和戴則之間,一個眼色就足夠。

在戴則告辭之後,顧慕飛又伏案處理過幾份報告。他動筆處金錢權謀,眼角裏,卻總停留蘇梨的身影。

手撫輕盈跳動的心口,他慶幸萬分。

此時,蘇梨純白一字領上的肩斜靠幕墻。她脊背瘦削,腰線盈盈。兩只腿的曲線懶散交叉,淹沒在黑色收口的裙擺裏。

借昏暗天光,她正嚴格低頭審閱一沓厚厚的文件。栗色的發絲耳前低垂,隱約,露出兩只低調又小巧的珍珠耳環。

此時不加掩飾,她聰明又慵懶,如昨晚,原形畢露。

……或許,只有鉆石和祖母綠,才勉強更配得上她吧?

不禁心向往之,顧慕飛已經脫口問出:“工作不順?”

下意識,蘇梨輕嘆一口氣。隨手,她把長發挽到耳後,卻沒擡頭:“下工地淋雨就算了。連熬兩晚畫圖紙,一句話,甲方就全否,又要重畫。”

蘇梨一頓。其實,這也算建築業內常事,不打緊。

但緊接著,她又一皺眉:“但,什麽叫‘不過做了概念設計,有什麽了不起?’”

顧慕飛輕輕一笑:“這不像甲方的話。”

“自然不是,”蘇梨撅嘴,“是同事。

“今天會上,啊呀,他搶功搶得只怕要平地起飛;在場幾人體重都壓不住他。我就看他怎麽當猴怎麽耍。”

忽地,蘇梨淺淺一笑:“顧先生這麽大腕,聽這種職場小事,是不是像小孩子過家家?”

“不會。”顧慕飛迎著她微笑,“只是,你也從不會為這種小事煩心。”

翻動文件的手當即凝住,蘇梨擡起頭,直直看向他。

今天他一件單薄皇家藍襯衫,把他這張英俊、仍顯著缺血色的臉,更襯得傲氣十足,相當難以取悅。

可他看著她的眼神,透徹,又柔和極了。

蘇梨與顧慕飛凝凝對視半天,這才垂下雙眸,誠懇道:“只是,我有點迷茫。成為獨立建築師什麽的。

“設計院都是生意。各種建築開發,圖紙都怎樣簡單怎樣來。若只做基礎設計……”

茫然地,她的眼神卻像貫穿紙面,聲音極輕:“有意義麽?”

對於蘇梨的自問,顧慕飛默默,並不立即回答。他能完全完整、全身全心體會到蘇梨當下的掙紮與徒勞。曾幾何時,他並非沒同樣反覆自問過。只不過答案,他清楚,並不能借語言傳達。

只有經歷和時間、挫折與苦楚……

他並非不可以稍微動動手指,現在就給蘇梨空降理想崗位。但他卻並不想橫加幹涉。

他知道,她也不想。

在眼前的個人支票簿上,習以為常,顧慕飛流暢落款,署給某拍賣代理。這次,金額處他卻留作空白。

緊接,他按鈴讓Quenxus進來,就這張支票,悄悄耳語多額外叮囑。直到把支票和報告都送出去,顧慕飛這才從桌後站起身。

“蘇梨,午後你有什麽想法?”

眼下,至少,他能做到讓她把心情短暫放開:“昨晚,你是不是跟我特別提過……?”

這時,蘇梨卻完全沒在聽。

她手拈住紙頁,似乎僵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身體側倚窗前,蘇梨眼底掀起震驚與慌亂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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