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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 70.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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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 70. 情

並沒註意到蘇梨微不可察的呼吸停滯和掌心顫抖,露露繼續說道:

“明明,身在權力角逐最核心,那人當時自保都來不及。

“但你死我活之下,他還是首先活動自己的人情,護送我們母子秘密回國,又帶我們深夜拜墓,讓我悄悄把昱川的骨灰帶走。

“最終,是他,成全了我們一家不算太難看的團圓。

“當時,我一無所有。昱川一走,我失去生活來源;財產也被天興幫私吞。更何況,天興幫還把昱川生前的人際來了個大清洗。

“明面上,正因為我不過是個區區情婦,才躲過死劫。

“盡管如此,我還是不得不帶著孩子東躲西藏。幾夜之間,我們成了閔州的過街老鼠。我當真山窮水盡。”

說完,露露的嘴角露出苦笑:她見過閔州繁華,又見過金粉洩盡。她忍不住捏緊挎包。包裏,顧慕飛簡明扼要的遺囑幾乎燙手。

蘇梨啊蘇梨,你一無所知。有人替你早早考慮好一切,甚至,直到你百年之後。

她和蘇梨,又怎會“同病相憐”呢?

但為了報恩,露露不得已也要裝一回傻。若無其事般,她又道:“就在我走投無路之時……”

她輕輕接上:

“又是那人,偷偷收留我們母子。盡管當時,他也被全城掛了暗花。

“再後來,塵歸塵,土歸土。權謀殺伐我不懂,我不知他最終怎麽把事情做成。直到他斥資建了雲間,直接指定我做了臺前老板。

“蘇梨,你能理解嗎?對我來說,這個指定比雪中送炭還要珍貴百倍。

“從此,我們母子就可以自給自足,不再只是某人的遺屬。他又更給了我一個理由留在閔州,留下看昱川的理想,漸漸豐滿。

“其實,我清楚,我們母子,根本沒有利用價值。但正因如此,他對人的始終如一才顯見珍貴。

“他這人,一向說得太少。明明總傾盡所能所有,卻根本沒人了解他。到頭來,他一心照顧別人,對自己就——”

一想到梨島那邊群龍無首,Boss傷重把自己關在公寓裏還不知死活。沒人能夠接近他。

露露無奈連連搖頭:“這個人的名字,想必,蘇梨,你已經知道了。”

默默地,蘇梨並不說話。唇齒間,她細細品味露露的瑪德蓮,體會櫻桃的酸澀浸染舌尖。

現在,那個名字依然能直接洞穿她的心。她不想提。

可當露露簡單聊起往事;當他的身影開始自然地從往事裏穿梭……

短短幾天,蘇梨已經切身感受到為何大學會被稱作象牙塔。在這座美好的塔裏,她和顧慕飛立足的現實世界,天差地遠。

而他們曾經的關系,又何嘗不是他給她努力遮風擋雨,維護一座象牙塔。

此時,默默聽著他曾做出的抉擇、聽到他獨自走過的荊棘路,卻仿佛讓蘇梨永不厭倦。甚至,莫名其妙,她對提起這些往事的露露,竟還心懷感激。

盡管,蘇梨清醒:顧慕飛故意設計、欺騙接近她,又自作主張打發她離開,是事實。

她不是軟弱,她只是沒那麽快忘記。

露露低頭啜飲著苦咖啡,目光卻老道地掃過蘇梨,後者若無其事,正饒有興趣地品嘗瑪德蓮,還不忘誇獎一句:“哇,露露姐,你手藝沒得說。”

露露心頭恍然。

她自小混跡閔州名利場,見過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但現在,她開始有點明白了:何以,她的那位城府深不見底的老板,會給蘇梨那麽愛戀不舍的評價。

蘇梨這份自如應對和不遑多讓的審慎,也著實,旗鼓相當。

不過至少,蘇梨並不反感聽到他。露露還有再發揮的餘地。她隨意般再開口:

“這樣算,我真正認識他,其實就在昱川離開之後。

“我也曾以為,他不近人情、冷面無心;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習慣權力博弈,自然,就要做出犧牲;臉熱心冷,不算特別。

“但,他對每人的照顧,一時照顧可以說籠絡人心。可七年,他從沒讓全組錯信過。這些,都和他故意演給人看的社交手腕本質不同。

“或許。”露露斟酌:

“他把自己視作棋子,任意利用到底;但,他從沒想過要把其他任何一人,當棋子。他當不了那樣的人。

“我只能看出,他把真正的自己埋藏得很深,再用層層的外殼包裹。

“慢慢的,這個嘈雜紛亂的世界、這座你死我活的城市,讓他的外殼越來越完整。他幾乎都要忘記真正的自我了。

“如果我說,是你,”不著痕跡,露露看向蘇梨,沈沈一頓,“在他的心上,又照進一束光。

“他對你,未必全是作戲。我可不會騙你。有些事,本就當局者迷。對你,對他,都一樣。”

低頭,露露斟酌應該何時掏出遺囑,讓蘇梨徹底看明白顧慕飛的心意。她的話峰回路轉:

“不過,今天,我不是來勸你。我知道,就算他有再多苦衷,原不原諒也是你的事。我也知道,你並不需要任何人來填補傷痕。

“需要這段感情的人,是他。

“可他既不會表現出來,也沒有多少選擇。人擺弄權力,自然就會被權力束縛手腳。這金科玉律亙古不變。

“而我,我只想告訴你完整的故事。至少到最後,彼此……也不留下怨懟和遺憾。”

手已經碰到遺囑邊緣,把話說到這裏,露露確認般再次偷覷一眼蘇梨。

蘇梨巋然不動。她若無其事,讓人捉摸不透。但露露卻乍然感覺到,似乎,蘇梨並不想再聽。剩下的事,已經不再是她能被允許觸碰的範圍。

像嚇一跳,露露的手乍然離開遺囑紙面。

為回報當年照拂的恩情,露露心中哀嘆:Boss呀,我可當真為你操碎了心。

柔柔款款,露露收起姿態,又和蘇梨聊了聊玄關的設計。眼看對方有問有答、泰然並不介意,露露這才放心,起身告辭。

蘇梨送露露到門口。離別時,她的臉上已經重新泛起往日裏的柔和光輝。

但當門終於關上,背重重倒在門扉,蘇梨卻哭了。

淚水一滴一滴,開閘、斷線,藕斷絲連,沒完沒了,絮絮不停。蘇梨滑坐在地板上。默然無聲,她哭成淚人。

其實,當她看到露露出現在門口,她就猜到對方來意。只不過,她看出對方的善心,並沒拆穿。但她沒想到,露露並不勸她,也不解釋,只把個人往事娓娓道來。

露露一筆一筆側畫白描,把蘇梨心口中硌住的那道身影,描得更鋒利了。

但露露並不明白。

顧慕飛,他本質是個怎樣的人,蘇梨……在宿舍裏抱住他嚎啕的深夜,她就已經透徹了解。

但,她真正無法原諒的,是他自以為有權擺布她的選擇、自以為將她的自尊和愛隨意替她決定。

當他直截了當,故意對她攤牌,故意以她的自尊要挾,告訴她,他從來不過利用她、刻意接近她。

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看她的眼神、還有僅屬於他與她之間無與倫比的親密與默契,顧慕飛都把它們變成他胸中的計算謀劃,都變成他一手掌控之後的精湛演技。

全部,蘇梨痛哭。都變成虛假。

他難道就從未想過,她寧願面對一切風險,也想與他並肩而立嗎?

蘇梨,她的愛和自尊,都已經被他親手碾為齏粉。這讓她再怎麽拼湊起曾經的心動和回憶?

她只能把他從心中徹底刪除。

毋庸置疑,蘇梨想,顧慕飛……一定早就如此做了。

埋著頭寂寂無聲,只有雙肩顫抖,蘇梨又完全痛哭許久,直到她把所有的沖動與情感都從眼眶流幹。最後扶著墻站起身,蘇梨默默擦幹眼淚。

接過凈水洗臉,她耐心對鏡薄施粉黛,描畫遠山眉。從再次回歸簡樸的衣櫃裏,她用心挑揀出一套足夠莊重的黑色連衣裙。

鏡前,蘇梨仔細端詳自己服喪的模樣。

她母親的一生,將與她的存在如影隨形;糾纏著此生難解的恨與愛,終將化為墓碑前蒼白的悼念。

蘇梨無比沈重地走出門。

校園裏陽光正正好。一點鐘,她還與律師事務所有約:她必須去了解母親的死亡,以及,處理她母親,蘇雁,留給她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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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他的自我(顧慕飛終於要表白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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