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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5. 雙向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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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5. 雙向欺騙

瞬間,呼吸停止。蘇梨怔住了。

這一刻,蘇梨甚至分不清這真實的心跳與熾熱的掌心,到底是顧慕飛的誘惑、計劃,抑或只是他致命的陷阱。

她不曾想到,她竟會被他這樣的一番坦白,觸及心弦。

嗓音不能更溫柔,聽到顧慕飛塵埃落定般的呼吸,最終沈穩降落在這裏,蘇梨同樣深深地回看進他深淵般的雙眸。

她當然明白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典故。君王之劍,亦是弒君之劍。一旦,頭懸利劍的君王松懈,就會殞命劍下。

而顧慕飛……他把劍柄遞給她了。

此時,指尖緊貼住他熱烈的心口,霎時閃回般,蘇梨回想起她見過顧慕飛的每一天。

從他日常對自己苛刻的控制,他全年無休的忙碌,還有他手底下的那些危險分子。他君臨整個閔州的灰色地帶應該有些年了。

既然,他需要漂亮的女伴來偽裝弱點;那,在她蘇梨之前,每年跨年的晚宴,他都曾帶誰來過?

眼前,這張萬裏挑一的英俊面容深深看著她。

顧慕飛身邊,肯定從來沒缺過女人。

默默地,蘇梨垂下眼眸。她的指尖悄悄縮小,連帶她的心,從他熱烈的掌心裏抽出。手心莫名沈重,像真的握住劍柄。

蘇梨無意識般地摩挲桌沿,內心驀地泛起難言又劇烈的酸楚:

她知道自己不該糾結於他的唯一,更沒資格為他曾摟住哪些女人、也許隨隨便便不知多少次交出“達摩克利斯之劍”而嫉妒。

說到底,畢竟,他和她,只是一場交易。

苦澀地,蘇梨的眼眶竟微微發紅。她整個人都輕微顫抖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縮緊,像被他消散不去的體溫持續燙傷。

無助、無可奈何,但她仍然尖銳地飽受嫉妒煎熬:她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他最後一個交出劍柄的人!

無聲地,蘇梨咬緊嘴唇。

自己實在太小孩子氣了。

“我倒希望,我是個聾子。我根本沒聽見你說了些什麽。”

她只消沈了這一瞬。緊接著,蘇梨果決擡起眸子。她倔強地揚起下巴,伸手端起桌面上自己尚未碰過、今晚她也沒打算碰的香檳。

燭光把她堅韌的瞳色照得跳躍。

徹底避開顧慕飛從剛才起就不曾從她身上移開過的眼神,蘇梨這才遲遲回應道:“你今晚,怎麽突然肯告訴我這些了?”

聽她這樣問,顧慕飛忽然覺得好笑。

難得,蘇梨吃醋的樣子太明顯。她腦海裏不受控地編織著他隨意遞出劍柄、隨意把人貼近心口的酸澀謊言。

蘇梨,你是唯一。

可她明明嫉妒,卻又極力對他、也對她自己掩飾的倔強,卻讓他意外地很舍不得。

甚至,他前所未有地覺得,他們百分之百,同病相憐。

忍不住,顧慕飛直接戳穿她:

“過去的一個月裏,蘇梨,你不是一直想從我身上挖出情報,好在必要時要挾我麽?”

此時,他完全對她放開,大馬金刀地舒適坐在她面前。他焦金的柔軟額發近乎懶散,垂在英氣十足的鬢角。

極具欺騙性,顧慕飛再度漾起柔軟的微笑。

只不過,這次,他看進她的眼眸裏,帶出百分百不加掩飾的欣賞:

“蘇梨,我們是同道中人呢。”

無聲,蘇梨繼續抿著手中透亮的香檳。

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裏,恰如顧慕飛所言,她對他試探、觀察,只為終有一日可以要挾他、拿捏他、為自己長久的後路做打算。

他把她當物件;她為什麽不可以還擊?

可她做的,難道,就這麽明顯嗎?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淡淡暖笑著,顧慕飛卻在回味著蘇梨的一切:她的誘惑、她的欲望、她的旁敲側擊。她看向他時,謹慎又步步為營的桃花眼……

幾乎克制地,顧慕飛輕輕呼吸,用指腹擦過晶瑩的杯沿:

“你足夠老道,圓滑、柔和又低調,充分利用自己的女性特長,虛與委蛇。”

就像,蘇梨曾經試圖要挾過的不是他自己,此時,顧慕飛更像在欣賞一部水準高超的藝術作品。他放松點評:

“如果不是因為我太了解自己,甚至,差一點……”

眼睛描摹著她,他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地滿意上揚。

“我也被你無害的模樣,騙過去了。”

“嘖。”蘇梨幹脆咋舌。既然如此,大抵,她也沒必要再繼續對顧慕飛裝乖了。

“你會打麻將麽?”像彼此徹底攤牌,忽然,他開口。

“啊?不會。我爸不讓。”

顧慕飛微微挑眉。他分明回想起兩人初見那晚,蘇梨積極非要跟他“學”德州紙牌時的大膽模樣。

她打得扮豬吃虎,游刃有餘。

丹鳳冷眸略微瞇起,顧慕飛緊接著發號施令,帶出不容拒絕的意味:“我教你。不難。下周你陪我去。”

“去哪?我學這個幹嘛?”

沈沈地,蘇梨單手懶托住腮。她平日裏風情萬種的桃花眼此刻水霧蒙蒙,凝凝遠眺,但,她就是打定主意不看他。

不知在兀自沈重地想什麽心事,蘇梨遠山眉蹙。

顧慕飛卻打定主意,非要湊近她。近乎於狡黠,他對她一笑:“下周,我要把你領進四大財閥太太圈。她們以牌會友。”

“看來,你很討太太們歡心?”

她揚眉冷挑:“你怎麽認為我就會去?糖爹就可以為所欲為嗎?勸賭就不犯法?”

乍然露出牙尖齒利,像貓煩躁亂揮舞爪子,蘇梨極盡冷淡:“我不想插手你的生意。”

面對蘇梨此時似惱非惱、甚至全閔州夜宴上公然對他甩臉色的態度,顧慕飛竟完全柔和,絲毫不以為然:

“對我有益,就對你沒壞處。況且,”說到此處,他又抿了一口香檳。

透亮的淡琥珀色液體與氣泡在他掌心裏自如流轉,恰如蘇梨。

“我相信,你會如魚得水、享受其中的。”

蘇梨剛想要撒野再頂撞些什麽,一回頭,遠遠地,一位服務生走了過來,湊近顧慕飛的身畔:“顧先生,周大公子指定給您。似乎很急。”

說著,托盤上送來一個孤零零的小紙團,像被汗浸透,皺巴巴的不像樣。

顧慕飛的眉鋒瞬間微微挑起,眼底透出一絲不耐:“現在?”

蘇梨回頭一看,周一的座位已經空了。

“是的。周大公子叮囑,請您即刻親啟。”

聽出話外的急迫,顧慕飛當即拿起紙團。服務生識趣退後。蘇梨剛要湊上顧慕飛的眼前同去一瞧:周一怎麽還學起小學生,傳起了小紙條。

緊接,顧慕飛站起身。他的神色已與剛才同蘇梨講話時全然不同。

嚴肅凝眉,他冷眸寡情,眼看自己把捏緊紙條的手往桌心燭光中決絕一推。

“嘶……”

火苗驟起。浸滿汗水的紙條掙紮般嘶嘶作響,冒出細弱的白煙。

隨即,它被吞噬幹凈。

在火焰燙上顧慕飛帶繭的指尖前,他面無表情地甩手,毫不遲疑地將紙灰撚入香檳之中。

微弱的灰燼迅速沈沒,轉瞬間,無跡可尋。

“慕飛?”

蘇梨的心頭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動作幹脆、利落又決絕。剛才那個對她坦誠相待、溫柔交付自己心口的人,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

他的瞬間變幻,甚至令蘇梨錐心膽寒:

以她對他的了解,到底還有多少是假的?

似不經意般,顧慕飛轉身,輕輕扶了一下蘇梨裸露的肩。他話說得不重,但看進她眼眸裏的光又冷又硬,刻不容緩:

“等我。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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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去,顧慕飛可去了很久。他幾乎把整個慈善拍賣環節都跳過去了。當他遲遲歸來,跨年音樂會已經即將開場,而他的臉色更十分耐人尋味。

“周一他?”

演奏廳四下昏暗。他們在二層的私人包廂裏入座,近旁完全無人,蘇梨終於忍不住開口追問。

“哼。”難得,顧慕飛竟明顯氣不順,“這小子長膽子了。但連盛春秋的刻意慫恿都聽不出。沒事。我會擺平。”

“那……?”

蘇梨描摹著顧慕飛壓低眉心的冷傲側臉。剛才,他真的對她交付過真心嗎?

猶豫著,蘇梨進一步追問。如果今晚的顧慕飛願意告訴她更多——

“蘇梨,”並不看她,他眸光不容置疑,“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聽他這麽說,蘇梨抿緊嘴唇,剛挽住他臂彎的手也放開了幾分。盡管,作為情婦本分,她確實不該再問。蘇梨很識時務地收了聲。

很罕見地,顧慕飛似乎有些煩躁。好在,很快,整座演奏廳裏就暗了下來。

乍然,打破靜謐,兩聲強勁、短促的弦樂撕裂寂靜,如戰馬驟起嘶鳴。貝多芬《第三交響曲》的旋律席卷大廳,音符如沖鋒的騎兵,昂然無畏踏上戰場。

今晚的夜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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