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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三足鼎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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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三足鼎立(8)

毀我糧倉, 殺我將士!

簡直就是不把我王又山放在眼裏,好好好,好你個李常春, 好你個周遠铦。

一身蟒袍威猛氣勢難掩,掌權之人此時面部扭曲, 手指緊緊的扭在一起咯吱作響, 似乎在用這種自虐的方式壓抑他心中的憤怒, 如果王又山是火山的話, 此刻已經可以看到火山口咕嘟咕嘟滾動的巖漿了。

可惜,他是人。

再怎麽擰自己的手指也是無用的, 畢竟糧倉已毀, 他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一個資源, 在亂世, 沒有吃的,無異於與天奪勢。

人又不是鐵做的,他王又山禦下,靠的不就是威逼利誘嗎, 天殺的,沒有糧食了,將士們餓的刀都提不動了, 還怎麽殺敵。

何談勝利啊?!

安順低眉順眼的在一旁候著,靜靜的旁觀王又山大肆宣洩自身的憤怒。

罷了。

“陛下,天無絕人之路。”安順低聲說道,他姿態恭順, 像永遠不會咬人的最為忠誠的小狗, 事實上, 他也的確是王又山最聽話的狗。

“我何時說過, 天絕我的路了?”王又山咬著後槽牙,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一般,讓人聽了不寒而栗。

燭火搖晃,他呲著牙,寒氣逼人。

“安順,去,給我把前些日子的那些小賊都給我審一遍,誰的主子最大,誰就能撈得一條性命。如果是什麽芝麻大小的官,就殺了吧,省的礙眼,還占地方。”他長指一揮,又屠去了數條性命。

一切不過是家常便飯,安順領命,行禮退下。

安遠之中,家家用飯的時辰。

“飯菜不合胃口嗎?知道你來,專門讓小廚房燉了魚湯豆腐的呀。”隨意挽著發的女子聲音溫柔,露出的側臉是姣好的女兒家面容,因用飯而泛著紅的臉頰上皮膚細膩白皙。

季挽林歪著頭,有些擔憂的望了劉楚一眼,因著對方被一口豆腐惡心的上不來氣,她有些驚到,似乎是在懷疑豆腐燉的有問題。

劉楚還在嘔,季挽林一面令她的侍女為劉楚順氣,自己一面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新換的茶水。

“漱漱口。”

她起身到了劉楚身邊,接替了侍女的動作,“我來吧,你去問問小廚房,今晚的膳食裏豆腐湯裏放什麽東西了,哎算了,端去小廚房,讓玥兒看看,是不是味道不對。”

劉楚捏著帕子的手捂在自己的唇上,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沒事,許是煩心事太多,身子不爽利。”

“周大人知道嗎?”

“嗯,大夫看了,說沒什麽大礙。”

“那也不行吧,我看你難受的厲害。”季挽林苦著小臉,有些束手無策。

二人的手搭在一起,不知道是誰在托著誰,鐲子相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季挽林身上塞了塞耳朵邊上的碎發。

“別說我了,近來府中如何?真的不用我來幫你?畢竟李先鋒不在,只你一人忙碌還是太過勞累了。”

季挽林笑了笑,坐回了座位上。

“沒事,我手下也有人,不會太勞累。再說了,寶淑現在也可以幫我的忙,不必擔心。”

劉楚一雙鳳眸輕掃了她一眼,女子腕骨纖細,一身素雅的衣袍勾勒著她削瘦的身形,似乎……有段時日不見,這人又瘦了不少。

還在逞強,劉楚輕輕的搖了搖頭。

這對少年夫妻平日裏關系如何,她最是清楚,只是戰事一旦起來,就看不見頭,不知再相見又是什麽時候了。

新婚不過月餘,就匆匆分別。

想來,和她當時與周小八大婚是一樣的,新婚夫妻因緣相會,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的日子還沒有習慣,就被迫分隔兩地,不必說再次重逢了,對方還能不能活著都是未知的。

誰知道下次見到,是活人還是黃土。

這麽想著,劉楚對季挽林又有些憐愛。

她剛來安遠,就收到了季挽林的邀請,本以為是尋常夫人之間的小聚,聊些花鳥草木,家長裏短,卻未曾想到這個小娘子問起了她的學識和名諱。

也是在她的口中,劉楚得知了自己那日送出的那封信,竟兜兜轉轉的將這麽多人的命運串聯到了一起。

世事無常。

她幾乎以為自己要守寡了。

沒想到,沒守上寡,先守上孝了。

劉楚是很喜歡季挽林這個小娘子的,她比她要虛長幾歲,心裏面把她當作妹妹看,在田川時無人與她相交,劉楚只有燕子作伴。

父親越發狂妄自大,器小不成君。

她雖順從他,卻未有歸屬之心。劉奇得不到女兒真正的尊重,女兒也得不到真正的依靠。

這不是說人需要依附什麽才能生存,而是人渴求能托住自己生命之重量的人或事物。

在遇到周遠铦之前,劉楚是沒有完全意義上的家的。

在遇到季挽林之前,劉楚是沒有完全意義上的自己的。

或者是,歷史是沒有記載下全部的屬於劉楚的痕跡的。

這個也曾一身才氣,滿腹豪情的女子,最後只是開國皇帝的發妻而已。

無人知曉她曾將心血柔情傾註成書,將信寄望遠方,為真正的明君開出了一條生路。

直到,有人問出了她的姓名。

劉楚。

嘔。

……

“不行,我去給你請個大夫看一看。”

“不必,真的不必。”

“燕子拿著我的玉佩,去醫館裏將方大夫請來。”

“是,大人。”

地牢之處,肉眼可見的血腥,木柱上是新舊交加的斑駁痕跡和幹涸在上面的腐肉血塊,此地充斥著殘暴的氣息,空氣不流通,臭的熏天。

安順置身其中,面不改色,他依舊微微躬著身,像是習慣了這副樣子,哪怕以他皇帝身邊人的身份,可以大搖大擺的在這裏走來走去也無人敢說什麽閑言碎語。

“公公。”

“不必多禮,咱家是替陛下來傳話的,不知道人都審好了沒有,此事事關重大,不得馬虎,若有隱情速速上報,不得有半分隱瞞。”安順橫著眼說道。

“不敢、不敢”那看守地牢的士兵連連否認,不敢擔下此等罪名,他有些揣揣的看了安順一眼,猶豫了半天,一幅有隱情的樣子。

安順鼻孔出氣,嘴都每張開的“嗯?”了一長聲。

“不敢有隱瞞,只是,這些賊人都,都奇怪的很。要不是遭不住幾下鞭子,就哎呦哎呦的要討命,說什麽‘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大人物的計策哪能跟自己講’這樣的話。”

“要不若就是”

“說。”

“就是咬緊牙關,什麽都不說,任憑小的們怎麽嚴刑拷打,威逼利誘都不張口。”

“硬氣的很。”小兵嘟囔了一句。

安順依舊是一幅陰惻惻看不清神情的樣子,他往地牢中走去,小兵緊隨其後。

突然,他餘光掃向了其中一個閉著眼打坐的犯人,那人完全不關心外面的事,似乎一切人來人往都和他沒有關系,哪怕是階下囚也面不改色。

除了他以外的其餘人,都哀嚎不斷,看到安順進來,知道來了有話事權的貴人,連連膝行至木欄處祈求討好。

也有不少旁觀的人,但那些人面上戒備著,心中不知道在盤算些什麽,讓人一打眼就看出了心有不軌。

一群道行太淺的人。

安順懶得搭理。

一身官服的安順,走向了那個打坐的犯人,他示意小兵打開門。

一陣落鎖聲,安順走了進去。

“啟稟陛下,人找到了。”

“噢?將人帶來吧,讓朕瞧一瞧,能讓安順看上眼的,是什麽樣的人。”

窗外疾風呼嘯,鎖鏈在地上拖拉著發出響聲,明明是階下囚卻氣度淡然,完全沒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姿態,將士押著他走到軍帳前,猛地將其推進帳中,緊接著猛擊其膝窩,將那名打坐犯人摁到地上行禮。

“擡起頭來。”主座上,王又山的眼神掃了過去。

那人聞言並不倔強,只是緩緩的擡起頭,一言未發。

那是一張並不像漢人的臉,在燭火的映照下,隱隱可見其傷痕之下寬闊的面容和高挺的鼻峰。

“幕後之主是誰?是你自己說,還是讓朕的手下幫你說?”王又山清了清嗓,沈聲問道。

座下之人一言不發,像是啞巴了一樣。

氛圍逐漸的詭譎了起來,王又山的面色一寸寸的陰沈,押送犯人的小兵在心中暗道不妙,卻苦於沒有由頭離開,只得守在跟前。

安順開口了。

“何必打啞謎,你的主人此時也救不了你,人不自救天理難容。再說了,我們主子不是為了為難你,是友非敵,你可要看清楚了。”

是友非敵。

此話一出,那犯人嗤笑一聲,破開了帳中安靜的氛圍。

兩位押送犯人的小兵對視一眼,速速退下了。

“漢人,有什麽友可言?”

王又山見他開口就是嘲諷,方才因等待其開口的不耐莫名的散去了,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眼中激起了瘋狂之色,似乎抓到了什麽好機會一般讓他得意。

“朕放你離開,滾回去和你的主子說,我有一筆交易,他定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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