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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三足鼎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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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三足鼎立(5)

無情之人, 最是有心。

夜色沈沈,寒涼的月光映照在深不見底的江面上,水光粼粼一派神聖的波光之景, 有鳥在叫,叫醒了佇立在江邊的主仆二人, 親隨躬著身子, 視線只能看到王又山的腳後跟, 和那人漆黑的灑金蟒袍。

他適中落後於主子半步, 多一寸失禮,少一寸失職。

如此有眼力見的親隨, 深得王又山的信任, 他無論去哪都帶著這個仆從, 像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讓自己對如今的至尊身份, 有更真切的感受。

也是在昭告天下,那個當年任人大罵欺辱的小漁民,早就翻身了。

如今!誰有我王又山尊貴?

沒有人。

“安順,你可知那降住張不語的是何許人物?”

“這、這這, 這奴才怎麽會知道呢,陛下真是高看奴才了。奴才若是有這識人的本事,就替陛下在沙場沖鋒陷陣的活兒, 都是奴才義不容辭的使命。”

“你這奴才,”王又山無奈的搖頭,心中卻對他的恭順很是受用,“罷了, 忠心難尋, 我知道你的心就夠了, 安順啊, 此人可是從山東來的,和朕一樣啊。”

安順低著頭,腦筋轉的飛快。

一樣?

陛下可不是北方人,作為土生土長的江南漁民,怎麽會和一個北方的蠻人一樣?

莫非……

“此人可是漁家子?”

“不愧是我的親隨啊!”

安順眼珠一轉,嘆了口氣。

還真是個漁夫啊。

眼看著王又山面朝江面迎風而立,視線幽幽,就要起了思鄉之情,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明明是夏日,卻無半分溫暖的吹拂之意,刮得人額頭直跳。

“今時不同往日了陛下,您早已經是人中龍鳳,非尋常人可以匹敵,在安順心中,什麽勞什子的將才都比不上陛下您的光彩。您一出手,便可虧得凱旋的蹤影,勝利總是眷顧陛下的”

安順的低語,將王又山從自己的深思中拽了出來。

夜色中只聽得男人的一聲冷笑,讓人脊背生涼,欲要瑟瑟發抖牙關緊合。

“李常春。”王又山將這個名字在齒間咀嚼,嘬著笑玩味兒的念出聲來,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將此人碎屍萬段。

早年的經歷養育了他狂暴自大的性子,王又山走的越遠,越猖狂,什麽人都不被他放在眼中,曾收留他的舅舅他可以輕易殺之,只為防患自身的安全,曾教導過他的老師,他也可以轉身背叛,作奸犯科不過是師承的一部分。

天下人不義,他王又山比天下人還要不義三分。

若不是依仗著狠辣多疑的本性,他王又山還真走不到這一步,如今的大業都是他從鄭不思的手中奪來的,那個蠢物,總以為求天問佛就可以問鼎天下。

想啥呢。

這世上就沒有神。

有的,只有自己。

於是他趁虛而入,殺了他背叛他的丞相衛韋,以衛氏人的項上人頭換取了官位,然後一步步爬了上去,爬到了鄭不思的臥榻邊上。

王又山也沒想到,鄭不思能傻到那個份兒上。

臥榻之處豈容他人安睡?

他抽出劍,將鄭不思捅了個對穿。

他比誰都狠心,也比誰都狠得下心。

李常春此人,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半分想要招攬的意思,許是因為對方的身份和他太過相同,讓他感到非常的窩心,不爽,只想將此人殺之而後快,更是因為探子呈上的內容,讓他嗤之以鼻,難以茍同。

他最是不喜性情穩定之人。

在王又山的心中,人就是罪惡的,只會做盡壞事,欺壓婦孺,屠戮生命。天地不容人存活,才會降下天罰,讓黃河水倒灌,讓民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人就是不穩定的東西,隨意揮斥著暴動的情緒。

長者打罵小輩,弱者受制於強者。

此乃天意!

冷情是吧,我偏要逼得你血染江河,屠戮天下人,遭受世人的唾罵和厭棄,讓你犯下無法挽回的罪過,日日如同受天罰一般,再無擡頭之日,所親之人背離而去,所愛之人再無相見之日。

什麽容貌,什麽富貴,什麽良善。

王又山負手大笑,露出森森白牙和猩紅的口腔。

到那時,這些東西,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元仁十四年,吉州失守,鎮守城池的馬將軍殉職犧牲,所有軍士與王軍僵持數月最終還是難以挽回局勢,成千上萬的軍士戰馬屍首異處,屍體堆積一處,爛肉成糜,散發著陣陣惡臭,腥氣血染吉州。

城池外挖了水渠,供養著延邊生長的柳樹和梅花,再過上一段時日,梅花就要開了,城中的花匠前些日子還說起安遠寄來的草種,說是改良過的,很適合吉州的土壤,今年好好栽下,來年必定是一片美景。

他們還想著,等日子再安定些,好好布置布置將季大人請來游玩一番,安遠是美不假,可我們吉州也不差啊,古來佳句也不是沒有誇讚吉州好風光的。

吉州沒少承安遠的情,百姓們都知道,這是安遠季大人的善舉,是她托起了吉州零散的小鋪子,是她照顧著吉州的農桑之事。

未及時疏散的百姓都受困於城中,城門封鎖,火石由那道曾經護衛他們的城墻處拋出,火海一片,王軍的邪笑聲像動物最鋒利的爪牙刺向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王又山令部下闖入城中,屠戮百姓,強殺婦女,不留活口。

這處小城本就不是軍事要點,地盤不大,資源不多,地理位置也平平無奇。

王又山攻下此處,勞力傷財,並非良計。所以軍中並未嚴加防範,誰知……

鐵騎一過,再無吉州,只餘空蕩蕩一座空城。

消息傳到周遠铦帳中,眾人震怒,愁眉難平,罵聲陣陣,連荒地散養的野狗都不恥王又山此人的行徑,狂吠數日,更是氣的軍中將領恨不得一口氣打到王又山的面前,將這個不行人道的鬼東西千刀萬剮。

王又山將城池屠了,未留下只言片語。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一眾將軍中,老鐵是最氣憤的一個,橫亙著刀疤的臉上紅通通的氣腫了五官,讓本就像莽夫的外表更加的粗獷,他“嘭”一聲踹飛了椅子,木椅子砸到了賬上發出一記悶響,又掉到地上摔了個稀巴爛。

把自己的凳子踢飛了,老鐵沒得坐,站著狂喘氣給自己消火兒。

王又山的挑釁,周遠铦不可能無動於衷。

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當即,一身黑衣的周遠铦起身,手持著元帥印,點兵數萬定點泗水,直取王又山的糧草重地,此役關乎全局,周遠铦深知糧草乃三軍之命脈,王又山暴虐成性,其部眾雖一時勢猛,然糧草補給卻為其軟肋。

泗水地處咽喉,囤積著王軍半數以上的糧草軍械,若能一舉拿下,無異於釜底抽薪,斷其臂膀,也可以為吉州,出一口惡氣。

周遠铦目光如炬,手指在輿圖上的泗水位置重重一點,沈聲道:“兵貴神速,今夜便拔營,銜枚疾走,務必於七日內抵達泗水,給王又山一個措手不及!”

帳下諸將齊聲應諾,沒有一人猶豫。

老鐵更是摩拳擦掌,猛地一頓跺腳恨聲道:“主公英明!末將願領兵前往泗水,定將那泗水守將的狗頭斬下,以祭吉州百姓亡魂!”

他沒說出口的是,這狗爹養的玩意兒,最好慶幸自己身不在泗水,不然老夫要他好看!

周遠铦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將,以指抵額沈聲道:“王又山為人狡詐,此次屠城便可窺得此人黑心的內膽,泗水雖非其主力設防之地,卻也不可輕敵。”雖說是大丈夫有淚不輕彈,但吉州太過慘烈,他一說到此處,就難掩哽咽。

商翁已經出列,氣勢洶洶的就要請命去滅了王賊。

但周遠铦並未松口,將軍令落於他的掌中。帳中漸漸安靜了下來,無人說話,此時的軍心是前所未有的團結,武將多少都沾些血腥,不拘小節,一屋的人,沒一個沈得住氣的,各個橫眉冷對,恨不得將王又山生吃活剝。

這般強烈的情緒湧動在心中,勢必會影響他們的判斷。

行軍作戰之事,豈能任由感情驅使?

商翁雖是武功蓋世,卻不是個善於用計懂得策略的人。

正位上那道身影緩緩的掃視了一圈帳中將士,旁側的火把映照在他飽滿的額頭上,顯得周遠铦面色隱隱泛著紅光。

目光一閃,人群中最出挑的那個人,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周遠铦在觸及他所處之處的一瞬間,就靈臺清明,暗道自己方才糊塗。

非你莫屬了!

夜色如墨,周軍之中一隊人馬悄然拔營,數萬大軍如同一條蟄伏的巨龍,在夜幕的掩護下,向著泗水方向潛行。馬蹄裹布,人銜草枚,只有兵器碰撞偶爾發出的鈴鐺聲響,以及士兵們沈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為首之人一身盔甲,內著朱紅長袍,袖口紮著皮革護腕,一馬當先,黑色的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腰身挺拔,氣度沈穩自著,高束起的發因騎馬而晃動,透過朦朧的夜色,此人如皎月般清冷的側臉。

也難怪周遠铦看到就靈臺清明了,任誰在一眾老爺們當中發現一個清俊的少年將軍……都會覺得他與眾不同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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