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良辰吉日(8)

關燈
第93章 良辰吉日(8)

寶淑起的早, 被季挽林打發睡覺去。

門前只站立著她和李常春二人,月色明亮如輕薄的絲綢紗帷般傾斜滑落,光影如躍動的小精靈點點沈在二人的肩膀上, 風起,樹影晃動, 婆娑的摩擦聲響起。

一高一低的影子在地上錯落著, 緊挨在一起, 落葉像簪在影子頭上的花, 夜色微涼,二人衣角好似纏在一起一般。

直到馬車轂轂行進的聲音遠去, 聚義府的大門才重新合上。

一陣落鎖聲, 門外重新回歸平靜。

“明日去和馬將軍知會一聲, 雖然這兩個孩子回到家, 就是他們家裏的事,但還是多做些準備,把彼此的面子托住,別讓他們太為難兩個小姑娘。”

她今日沒有外出, 早上是隨意挽的頭發,等睡了一覺起來想著家中有客人,也顧不上重新妝發就起床了。

頭發有些松垮的垂在她的左肩, 發絲微微卷起,頭上的羊脂簪子和月色映襯著,季挽林身著了一身淡雅的長裙,夜裏送客怕吹著風, 外披了一件羔裘。

樣式寬大, 並不合身, 與其說是女子的外衣, 更像是某個軍官的衣服。

長長的一直垂到地上,李常春替她攏了攏。

小姑娘?

李常春聞言側目,將身旁之人白凈的小臉收入眼底,明明這個人自己的長相還帶著些許稚嫩和年少的純真,卻說出一番長輩才會說的話。

挽挽,也是個很年輕的小姑娘,不是嗎

“她們只比你小兩歲。”

“嗯?”

季挽林有些不解的放慢了腳步,她在沒有旁人的時候,說話會隨意一些,夜色裏四周安靜,她放低了聲音,這聲疑惑的嗯就像撒嬌一眼,帶著含糊的鼻音。

時年二十一的先鋒官對她含糊的態度似乎有些不滿,他看著自己身旁的女子,視線落在她削瘦精致的臉龐上,秋冬對她來說並不好過,兒時落水害病傷透了她的筋骨。

李常春的眸色晃了一下,又是一場無聲的雨簌簌落下。

耳側被輕輕的觸碰了一下。

她回過頭,發絲在空中拖曳,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那個高大的身影的眼中。

“挽挽。”李常春指節微蜷,在她的側臉上撫了一下,“我不要旁人。”話語和眼底化不開的郁色一起落下。

男人清冷的音線低沈,隱隱有些沙啞,像是按捺住了激蕩不平的心緒一般,“我不要旁人。”他又將話重覆了一遍。

“我知道。”季挽林被他的聲音惹的臉紅心跳的,她有些不自然的揉了揉耳朵尖。

下一刻,揉耳朵的手被那人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另一側的臉被他輕輕的托住,直到二人視線相合。

她聽得他擲地有聲的嗓音,說著堅定的不能再堅定的誓言。

“今日在軍中,趙將軍攜女邀我入宴,我知他心中算盤,直言拒絕。但他以為我家中有悍婦,於是再三勸我安心,家妻不足為懼,他會拿出足夠的籌碼來讓你低頭。”

李常春看到季挽林眼底的詫異,不由得側過頭,避開了她亮晶晶的眼睛,他的喉頭滾動,似乎只是在敘述都覺得是對她的一種冒犯。

“我拒絕了。”

如果可以,他一點都不想讓她知道這樣齷齪的事。

可事與願違,她還是知道了。

這也是李常春為什麽在馬家姐妹面前失態冷臉的緣故,好不容易將軍中獻媚的連橫手段壓下,甚至不惜丟下毒誓。

一回府卻發現,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這件在季挽林心中沒有掀起波瀾的事,成了李常春無法開口的結,一直堵在他的唇舌之間,似乎從他徹底的入世開始,心思就越發的沈重。

先鋒官垂眼,將季挽林滑落的羔裘往上提了提。

“這麽不高興啊。”

男人狹長的眼睛看向她,無聲搖頭。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李常春的臉被捧住,一張姣好的芙蓉面闖進他的視線裏,季挽林踮著腳才能觸碰到他含著霜意的側臉,於是他下意識的跟著躬身,好讓她不那麽費力。

“我都不氣,你氣什麽。”她看著李常春有些怔忪的眼睛,笑了笑,“我不生氣,是因為你不會接受,你的心意我都有好好的放在心上,不是要和我大婚嘛,高興一點,良辰吉日算好了嗎?”

男人托住她的手,輕輕蹭了一下,眉眼清雋,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好像方才的孤寂只是旁人的錯覺。

不知是誰先傾身,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鼻尖幾乎要挨在一起。

“啪”的一聲,不知是誰的手背被抽了一把。

遙望過去,二人身形相依,女子娉婷的身影像勾勒在畫中一般,她正以手捂唇,有些嗔怪的看向那個高大的面前人,而那個人,似是很愉快的樣子,正低著頭看著她滿眼笑意。

李常春無奈的挑高了長眉,輕笑兩聲,嗓音低沈像是從很深的寒潭裏傳上來的,帶了些沙啞和漫不經心。

季挽林瞪他,眼神張牙舞爪的就沖著他去了。

男人還在笑,似是怕把人惹惱了一般後知後覺的歪著頭去吻她,微涼的吻落在季挽林的唇邊,末了又使了些力氣叩住,二人相疊的手被他收進裘下。

修長分明的指節輕輕的揉了揉她的指節,哄人一般的晃了晃。

“沒來得及問。”李常春說道。

季挽林借著他說話的空,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既沒去赴宴,又被什麽攔住了?總不能是和人打了一架吧。”說完,她又覺得不可能,“肯定不是,最近沒什麽戰事不是嗎。”

李常春的臉色奇怪了起來。

季挽林:……?

真和人打起來了。

她有些錯愕的頓住,驚訝的望向李常春。

李常春偏過頭去,沒再說什麽,只默默的拉起她的手,領著她往屋裏去,掌心溫熱驅散走了季挽林身上的寒意。

“回去再跟你說,太冷了。”

話雖是他說出口,但先鋒官因習武而日益精健的身體哪裏會受不了初秋的寒涼,怕冷的明明另有其人。

時辰太晚,府上的下人都去休息了,小徑深幽唯有二人穿行,偶有一個起夜的小廝遙遙的望見了兩個主子,連忙避開了視線,怕打擾了他倆。

好雅興啊,大半夜的散步?

小廝在心中嘟囔了一句,低頭去做自己的事了。

正院的燭火還亮著,想必是有人早早的把燈點好了,好讓回來的人不至於抹黑點燈。

雖然季挽林和李常春並不喊人侍奉,但平日裏的起居總有人幫著打點,窗前時常換上新的花木枝條,該換洗的衣物總是漿好後被妥善的放進衣櫥。

小廚房的廚娘新做的點心剛出鍋就會送到季挽林的桌案上,武器庫剛到的新刀劍也會給李常春留一份,哪怕他早有自己趁手的長矛短劍。

還有永遠溫熱的茶水和明亮幹凈的窗棱。

這全是府上人自發的舉動和愛戴,是他們能為二人做的舉手之勞,人人樂在其中,不覺疲憊。

季挽林這樣的主子,也很難讓人生出不敬的怨懟,早年就跟隨聚義混的那些府上老人最是知道如今的盛況有多麽難得,每到秋收家家戶戶都換新衣,臨近年關還能再收一份府裏備好的禮。

凡是在府上做事的,家中年齡適宜的孩童都可入學堂,無意學業的可以去鋪子做工。

腥風血雨全被擋在聚義府的院墻之外,乃至整個安遠都承蒙她的庇護。

聚義府的人走出門去,也跟著沾季挽林的光,安遠的百姓認得他們的衣著,見到聚義府的人都會很熱切的問好。

老鄉還會給他們塞雞蛋和糧食。

季挽林是仁善之人,心思細膩識得人間冷暖,鄉中困苦的人家多得她的照顧,很多流落街頭的人都被她招到手底下做工。

其實如今的聚義府並不需要這麽多人手,但她還是這麽做了。

她是如此,李常春亦是如此。

不過是他性子冷淡慣了,又在軍中得了職務,一下子顯得沒那麽親切,讓人心生畏懼之情,但凡是和他交往接觸過的,都知道這位大人不是無情冷漠的人。

打馬而過之時,他也會勒緊韁繩,免得驚擾人群。

若有身負重物的老人婦孺,他便停下為其幫忙,無一例外。

這對夫妻,早在很久之前就是安遠的守護神了。

燈火葳蕤,屋內的炭火燒的旺旺的,熏香充盈在房梁之下,季挽林從耳房出來,帶著一身的水氣,她邊往床邊走,便用帕子絞著頭發。

“你和誰打起來了?一直打到天黑,這可不像你會做的事。如實招來,先鋒官大人。”

“挽挽。”李常春坐在床上,有些無奈的望向她,“過來,頭發不能那樣絞。”他朝季挽林的方向伸出手,修長的指節像工藝品一樣透著白玉的瑩潤。

季挽林嘴都沒張開,帶著濃濃的鼻音應了一聲,她一屁股坐到床邊上,伸手想把李常春的身子往裏推一推。

她本來想推他的腰,但手心的觸感好像不是他的腰身……她疑惑的回過頭去,對上李常春的挑高的眉眼,那人在她的目光裏支起腿,季挽林這才意識到她碰到了哪。

這人怎麽腿這麽長。

她不去看他,故作專心的弄自己的頭發,但發紅的耳尖將心底的羞赧全然暴露,季挽林好像聽到了一聲輕笑。

下一刻,她整個人被攬抱著放到了李常春的腰間,男人低沈的聲音吐露在她的耳邊,直教她半邊身子都麻了。

“摸哪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