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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良辰吉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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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良辰吉日(4)

天氣涼的快, 南方的風不必北方猛烈,此時府前街還隱隱有葉子殘留在樹上,將墜不墜, 馬車軲轆壓在路上,裏面隱隱可以聽見女子首飾鈴鐺作響。

纖纖玉指挑起了馬車上的簾子, 將馬車內的景象展露出一角。

那是個容貌端莊, 氣質柔和的女子, 看起來也曾飽讀詩書, 衣著素雅,像一株幽靜的蘭花。

在她的審批還坐了一個與這朵蘭花氣質截然相反的女子, 樣子活潑, 一雙大眼睛靈動非常, 二人並肩而坐, 除去氣質和衣著,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還是個雙生子。

那個性子活潑的顯然是妹妹,她戳了戳坐的筆挺的那朵蘭花,聲音有些不安, 但更多是好奇和雀躍的說道:“聽說,這位大人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呢。”

“不可多嘴。”姐姐開口,就是嚴肅的家訓。

“哦。”被訓了一嘴, 妹妹不再多言,只是捏緊了自己手中的帕子,帕子的女紅精巧,可見得這姐妹二人身份不凡。

但她們只帶了一兩個侍從, 並沒有擺身份的架子。

馬車在聚義府前緩慢的停下, 駕馬之人“籲”了一聲, 隨行的小廝小跑上前去叩門, 帶了主人家的手信。

朱紅色的大門緩緩的打開,聚義府裏走出一個小弟來去接客人的手信。

除了這名小弟,還有二人並肩而出,兩個人都是一身的書生打扮,穿的並不豪奢,衣冠端正,其中一人手裏還拿了一兩本書。

透過馬車的窗戶,那位年長一些的女子借著遮擋在打量這兩個書生,她看得仔細,總覺得那個矮個的書生長得有些太過女氣。

她又往前湊了湊,突然發現了什麽,頓在了窗前。

“怎麽了?”

她沒有回應姊妹的話,眼睫輕輕的顫了顫,被嬌養的如削蔥根般的手指不自主的把住了窗棱。

這個書生打扮的人,竟是個女子?!

府裏來客人,湊巧趕上孫巖如和明月去書坊,其實他倆早就該出門了,但寶淑昨兒剛學了怎麽蒸包子,今早上非拉著季挽林和他們倆吃早點。

這一吃,就拖到了這個時候。

“這是來客人了?”

“孫坊主早,明先生早。”

“怎麽不先將人請進來?這是個手信嗎,我瞧瞧,大人在裏面和寶淑吃早點,先遣人去知會一聲。”說罷,孫巖如搖了搖頭,說道:“罷了,我先瞧瞧,不是大事不必麻煩大人了,她正犯困呢。”

明月聞言,不禁笑了一聲,他想起剛才吃飯的時候,季挽林一副徹夜無眠的困倦樣子。

是困的不輕,不知道她小兩口昨晚折騰什麽呢。

小弟將手信遞了去,孫巖如將其展開,往旁邊移了移,明月湊過頭來,兩人看了起來。

讀書人讀什麽都快,兩人一目十行,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突然擡起頭來四目相對。

孫巖如皺著眉,明月大驚失色,兩個人一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的神情。

“什麽?”孫巖如磨了磨牙,有些不滿的沈聲說道。

明月猛地一拍額,長嘆一口氣,暗道不好。

這是鬧哪出?

大門口的二人神情莫測,這一番場景皆入了馬車上那人的眼睛。

她將視線收了回來,握緊了自己的手。

父親將她們二人送來的時候,曾說過姊妹二人要侍奉的這個人,是有家室的,以她的態度是不願意做這種事的。

寧為窮家妻,不做富家妾。

可父親他、不懂女兒家的心思。

軍中關系錯綜覆雜,不少人家都會通過聯姻來穩固關系,屢見不鮮。

罷了。

統共就這幾個去處,聽說這個人年輕尚輕已是先鋒,日後的成就想必不可估量,只是希望、這家的主母是個好相處的……

此時的主母季挽林剛打發走寶淑,眼皮沈沈的快要合上了,她剛要端起茶盞來喝茶醒神,不知想到了什麽,又將茶盞擱下了,轉身往裏屋走去。

喝什麽茶!

補覺才是大事,她揉了揉眼睛,準備鉆進被窩。

“大人!大人!”寶淑一邊吆喝一邊跑了回來。

季挽林睡眼惺忪的往外看去,半只腿都架在了床上,她困得連衣服都不想脫了。

寶淑像一只小麻雀一樣飛了進來,只可惜,小麻雀的臉上全無喜色,只有驚愕的神情。

季挽林:?!

“大人快走,我剛聽小七說的,他親眼看到從馬車上下來兩個女子,長得一模一樣,好像是什麽雙生子,大人?別困啊,人還在府裏呢!”

寶淑慌慌張張的跑到床邊上拉季挽林,她急得不行,見季挽林還是一副不精神的樣子,她急的小臉上滿是汗。

她一急,想了個歪招,她湊到季挽林的耳朵邊上悄聲丟下一句誹謗之言。

“李管事要納妾。”

原本還昏昏沈沈的季挽林聽到這句話,一個激靈,什麽睡意都沒了。

她整張臉都因疑惑而皺在一起,漂亮的眉毛緊縮,一向如春風的眼睛裏仿佛投石入湖的湖水一樣蕩起一圈圈的漣漪,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誰?納妾?”

聚義府裏是一團糟,軍營更是雞飛狗跳。

在那位德高望重的將軍擲地有聲的說完邀請之言,李常春就冷著臉拒絕,全無靠近營帳一步的意思。

什麽歌舞升平,什麽鶯鶯燕燕。

他好不容易哄得季挽林和他大婚,正婚還沒開始準備,小妻小妾的反而都找上了門來。

李常春被這一出惹的眉頭直跳,心裏的火兒怎麽都壓不住,他今日來軍中並無事務要處理,所以穿了一身輕便的衣袍就來了,許是為了回府時搭季挽林的衣著,他還特意挑了淺色。

眼下他本人動怒,月牙白的袍角在風中翻動,一向清冷的眉眼越發淩厲,再加上他人長得高,遙望過去當真有大將的風采在,氣勢斐然。

躲在將軍身後的貴女,又不禁偷偷打量他。

那位攢局的將軍是對他越看越滿意,他對李常春拒絕他的行為十分不解,說到底,都是男人。

在軍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個不是有妻室妾室的?

但四周的將士小卒都在看著,他也不好說什麽,使了個眼色,他示意身後的女子入帳。

那位女子自然不願離開,她看著李常春清雋的長相,出塵的氣質,心中鼓聲雷聲般響著砰砰的聲音。

這樣的人物,任誰都會毫不猶豫的嫁過去吧。

但將軍已經放話,她不敢違背,只得扭身入了帳中,她走得慢,像是刻意的,任由衣裙在風中擺動,顯出她纖細的腰身。

只可惜,李常春的眼中完全沒有她的身影。

“趙將軍還有事嗎。”李常春沈聲說道,明明是問句卻讓他說的如此篤定,似乎料定了這位趙將軍沒什麽正事要說。

“賢弟且慢。”將軍換了稱呼,笑著說道。

“此女乃是我家中旁系所出,長相和性格都是萬裏挑一,看來是不得你的心意,不知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我家中教女有方,若我們兩家成了親家,也不失為美事一樁啊。”

說罷,他大笑幾聲,很是爽朗。

李常春皺眉,似乎對他的堅持和言行裏的恣意篤定感到疑惑,他因和旁人牽連上莫名的關系而慍,又因這位將軍的態度而感到不適。

他以為,宴席一會,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和季挽林的關系。

看不出我有家室嗎?

其他女子容貌如何,性格如何,和他有什麽幹系。

“不必,我有妻。”哪怕極其不解,他還是忍耐著多說了一句。

將軍一副了然的樣子,他想起了宴席上那位聚義幫的季大人,心中嗤笑一聲,以為自己把握到了關鍵,“原是如此,賢弟不必費心,我自會托妻子說服季大人,她會明白你的苦心的。”

他以為,李常春是妻子管的嚴,家有悍婦,著實不易。

不過這都好解決。

他捋了捋胡須,以為勝券在握。

“什麽?”李常春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厭煩和強行壓下的暴虐之情,他站得直挺,比同為武將的趙將軍還要高出不少。

此時他心情不佳,氣勢淩厲低沈了起來。

趙將軍終於察覺到了異樣,他問道:“莫非是賢弟,你、無意納妾?”說罷,他又有些自嘲的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在說胡話。

卻沒成想,這位年輕的先鋒官點頭,“嗯。”

趙將軍錯愕,對上了李常春低沈的眸子。

糟糕。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押錯了寶,可為時已晚。

大戰已過,而新戰未啟。

在這個休養生息的節骨眼上,軍中卻響起兵戈相交的聲音,無名小卒都不敢近身,只能在遠遠的地方偷偷的打量。

漸漸的,打鬥聲越發激烈,好像還有人在爭執的聲音,這一番動靜惹的圍觀的兵士越來越多。

到最後,連在軍帳中的老鐵都聽聞了消息,詫異的出來瞧了瞧。

眾人只能在撩起的灰塵中,看到上下翻飛的衣袍,和迅速出招的長矛,原是軍中的先鋒和老將打了起來。

二人實力皆不俗,哪怕是切磋也動作迅疾,出招刁鉆的令人心驚。

這場交鋒一直持續到黃昏,兵戈止,那位先鋒官丟下一句話就轉身離開,氣勢之淩厲狠絕,令所到之處無人敢擡頭直視,士兵走卒皆躬身行禮,膽戰心驚。

而另一位將軍,渾身是汗,急促的呼吸。

“若納妾,就讓我暴病而亡。”

他的耳邊回蕩著李常春的聲音,狼狽的癱倒在地,自認倒黴。誰知道,這先鋒官還是個情種,他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卻牽連到了臉上的傷,一時心中苦澀。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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