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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誰主沈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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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誰主沈浮(12)

第八十章:

“什麽?!”

軍帳十步遠處之外, 仍能聽得主公酣暢淋漓的大笑聲,那聲音舒爽非常,似乎將心中積怨已久的郁結全都沖破沖散, 笑聲直至穹天,驚的天邊的鳥雀紛紛跳出樹冠。

劉奇一掃眼中的陰翳, 雙目放光, 一甩袖就將那位遠道而來的商將軍喚了進來。

左右兩側的兩個小兵, 以長矛為支撐張開了帳, 一個身形高大,渾身浴血, 所穿戴的盔甲早已破破爛爛的人走了進去。

軍帳又合上, 一切都無法從外界探尋了。

頭戴玉冠的劉奇見到他, 根本顧不上身旁的軍官了, 他快步向前走向那個商將軍,雙手前伸就要將其的胳膊撐扶。

商將軍入內行禮,沈重的盔甲蹌到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這人一直低著頭,沒有正視主公。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啊!”

劉奇急著又向前走了幾步,將人扶起。

二人的臂膀互相托付, 這時商將軍才擡起頭來,劉奇身後的那個軍官,神情激蕩的向他行禮示意,商將軍頷首。

他似是剛經過了一場惡戰, 堪堪帶兵殺出一條生路, 粗獷的面龐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 貫穿了商將軍的耳垂, 在他的側臉留下了危難的刀鋒。

鍘刀立於他的頭頂,降落不落。

“主公,幸、不辱使命。”

商將軍低頭,獻上了他的成果,在他低頭之上,淩亂的絡腮胡紮到了他的脖頸處,還好有衣領的遮擋,沒有紮到他的皮膚。

劉奇哪裏顧得上詢問項目進程,剛送走的心腹大患此時成了他心中的肉刺,成了他頭頂之上的達摩克裏斯之劍,幾乎要把劉奇逼瘋了。

這時候,誰來都好啊!

誰來都可解他的燃眉之急。

是的,他要派人徹底的斬殺周遠铦,不見到周遠铦的項上人頭,他是一天都無法好眠。

商將軍就像火海中的一碰清泉一樣。

來的有些太巧了。

此時的劉奇顯然是魔怔了,他完全忽略了商將軍負傷凱旋,最需要的是修養,而非再次出征。

兩眼放光,他扶著商將軍落座,劉奇向身後的軍官使了個眼色,那人心領神會的行禮告退。

那個商將軍還未察覺到異樣,看著軍帳中只有兩個人,氣氛未變,他似乎意識到哪裏不對勁,悄然淩厲了目光,他來的突然,身上的刀刃未解。

手,悄悄的摸向腰側的斷刃。

軍帳中沒有外人了。

“鐵英啊是我對不住你。”

商將軍的手一松,被主公這一嗓子喊了個激靈,下巴上的一圈絡腮胡都跟著抖了抖。

這是幹啥。

他楞了楞。

劉奇不管他的迷惑,拿出了劉備哭天下的架勢繼續說道:“我知你傷體未愈,但我實在是、實在是腹背受敵,急需你的支持啊。”



這是要再出兵啊。

商將軍捋了捋胡須,松了一口氣。

嚇死了。

那這位商將軍到底是何許人也?

竟能讓劉奇安心的將心中要事托付,還親自上前寬慰,言語真切讓人聽了無不動容?

這就要追溯到元仁八年,那個打馬而過的身影身上了。

是的,此人就是老鐵。

那個岌岌無名的木匠是也!

拜師之時,他跟兩個孩子說自己姓鐵,此非虛言,在他年幼的時候,父母不知去向,養大他的人家只為老鐵取名鐵英,而沒有貿然為他冠姓。

但在他的心中,鐵英就是他完完全全的名字。

他長大之後開始拜師,學武,入世,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化名商翁行事,早年的名諱被他放進了自己的字中。

只有非常親近的人才知道。

老鐵的蹤跡在很久之前就無法捕捉了,沒有信件寄回,也沒有人員回歸來報,他所帶領的那些人馬也都無跡可尋。

大本營不是沒有向外探查他們的蹤跡,但各種計策都走不通。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認他們犧牲了。

在那段失聯的日子裏,老鐵正在晝夜顛倒的趕路,撈人,盤營點,北方鬧災的時候,民怨四起,他借此機會收攏人手,安撫民眾,但北方黃河一事鬧得太厲害,和大本營的聯絡就是那個時候斷開的。

消息無法跨過淮河。

北方的農民起義軍後來不斷的壯大,和老鐵所在的營點產生了直接的對抗,這一耽擱又誤了回來的時機。

等他徹底的從漩渦當中掙脫出來,已經到了元仁十一年。周遠铦來的時候,老鐵在北方,周遠铦都走了,老鐵才回來。

二人這麽一錯開,老鐵甚至沒有機會認識周遠铦。

這正合劉奇的心意,不認識好啊,不認識全靠劉奇一張嘴,想咋說咋說,老鐵也沒有地方去求證。

他拉上了營帳,和老鐵耳語幾句。

過了幾天,老鐵,不、是尚將軍就再次帶兵出征了。

他領了軍令,大本營上下只知道他領兵前往安遠,是為援兵,去援助左輔元帥的,無人知道老鐵的真正意圖是為殺叛徒。

叛徒,指的就是周遠铦了。

在劉奇的心中,這個拿了千戶推薦信的周遠铦還是那個當初的周小八,他還是想要將對方的性命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

從他口中的描述來看,周遠铦是一個居高自傲、目中無人的下屬,似乎還有要推翻主公的意圖在。

這老鐵哪裏受得了,背信棄義此乃大忌。

背了口大鍋的周遠铦:……

劉奇為保事情順利,給老鐵派了很多的兵馬,糧草也充足,這在外人看來就是主公厚待兩位大將,周遠铦已行兵千裏主公依舊掛懷,商將軍驍勇善戰主公依舊配備了足夠的資源。

此乃任君!

這一手煙霧彈迷惑了軍中的許多將領小卒,但欺瞞不了劉楚。

前文說過,最了解劉奇的人,非劉楚莫屬。

父親一向看不爽周遠铦,此番派送援軍,人馬和糧草都十分充足,不像是為周遠铦添磚加瓦,更像是給周遠铦添堵。

到底是去支援,還是去滅殺?

她寧願相信父親失了智,都不會相信那個逐日自大的主公會消除心中的芥蒂,放周遠铦一條生路。

她知道,這是主公的殺心。

劉楚痛心疾首,但是周遠铦遠在千裏之外,夫妻二人甚至連話都說不上,怎麽辦?

她枯坐一宿,侍女如何勸慰都難以緩解她心中的不安,梨花木架子床上系著上好的絲綢帷幔,劉楚日常起居所用的物件都是上等的。

這個父親似乎是在用自己最大的胸懷去對待女兒。

可是,父親。

這是不對的,女兒不能充耳不聞,放任一切發生。

她生了一雙鳳眼,想必是隨了母親,臉頰上還有未消去的軟肉,其實劉楚年紀不大,已為人婦也不過雙十年華。

侍女見她神情怔楞,諾諾的守在一旁沒有言語。

“走吧。”

“小姐?”

劉楚笑了一下,眼底清澈像晨曦時候的湖泊,水面之上隱隱漂浮著一層霧氣。

“隨我去見父親。”

“不行。”

起居室內,父女二人對峙,劉奇猛地拍桌起身,眉頭緊縮,臉上的溝壑都堆積在一起,他的聲音壓抑著濃濃的怒氣。

劉楚見他惱怒,神情依舊平靜,她端坐在椅子上,挺直著的要背沒有碰到椅子的扶手,意志是劉奇從未有過的堅定。

他幾乎要氣瘋了。

自己一向乖巧聽話的女兒,竟然敢忤逆他?

這周遠铦到底有什麽好,他到底哪裏比得上我,我才是你的父親,我才是決定你命運的人。

劉奇沈沈的目光看向劉楚,她低垂著眼,讓他無法探尋她的心理,“為何?安遠兇險,你有什麽原因非去不可?”

女兒擡起眼,不偏不倚的對上他,二人相似的面容讓劉奇一時分神。

“女兒跟隨丈夫,有什麽不可?”

當然不可!因為他周遠铦必死無疑。劉奇氣昏了頭,差點把這句話脫口而出,狠狠閉上了眼,他不去看劉楚堅定的神色。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女兒敢挑釁他了?

屋內的二人僵持著,一言不發,氣氛透露著一股詭譎的靜謐。

安靜到可以聽清外面的風聲

“父親。”

“不行,阿楚,算父親求你。”

劉楚最終還是未能隨軍而行,在老鐵出發的前一晚,她親自寫了一封私信,命人走水路加急將信送至安遠。

書信中將軍中發生的一切事情言簡意賅的描述清楚,事發突然,她來不及去避諱用語了,只期望於一紙家書可以救丈夫一命。

劉楚其實不太會寫字,是劉奇在掌權之後,才為她請了教書的先生,他們一家幾代貧農。

她握著筆的時候,竟不合時宜的想起了父親剛當上元帥的那段日子,劉奇那時候還沒有如今這般專橫自滿,他一身意氣,對待一眾弟兄都是仁義之舉。

劉楚的筆鋒頓了一下,瘦削的身形因著幾日的心境起伏而更顯單薄,窗外夜色正濃,深夜裏霜露漸重。

她好似有一瞬間的恍惚,又好像沒有。

到底是心中寒意更勝,還是窗外的月色更涼薄。

這個一直困在田間和閨中的女子,在寫下這封救命的家書時,到底是情字占了上風,還是一種模糊不清,實為大義的赤誠?

無人知曉。

侍女靜靜的守在門外,劉楚站於案前,久久失神。

最後,她落於紙上的最後一段話是:

情實無處可訴!父終為吾父,然其益發閉目塞聽,剛愎自用。吾知此舉非仁非義,父固非明主,然吾,乃其女也。周遠铦,汝必謹記。劉楚,劉奇之女也!

【作者有話說】

靖遠秘聞:

“什麽什麽,你聽說了嗎,李大人私下裏稱呼商將軍為師傅呢!”

“切,誰人不知,你真是落後太久了。”

“那你說個新鮮的。”

“你聽說了嗎,大人們稱呼將軍什麽?”

“什麽?”

“哼哼,老鐵!”

什麽!眾人笑道一片,氣氛融洽,笑完之後有人詢問緣由,那個小道消息靈通的人神秘兮兮的說道:“那是因為將軍字鐵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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