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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誰主沈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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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誰主沈浮(4)

第七十二章

人手集結的差不多, 就該打仗了。

攻到南州容易,攻克南州難。

周遠铦將指揮權返還給劉振邦,還將之前招攬的人手歸並進了大部隊當中, 這讓沈迷於花天酒地的劉振邦更加喜愛他。

還有什麽比喝喝酒灑灑水就完成KPI更美滿的事嗎?

攬抱著美人的劉振邦搖頭。

此乃臻美!

之後大部隊就開始了長達一年多的戰鬥,南州此地的元軍多精兵, 東南方向又是本朝的一個重要軍事卡口, 軍事力量不可小覷。

直到元仁十一年, 周遠铦才帶兵徹底的攻克了南州。

損失的金錢、人力、物資不可計數。

他曾招攬的壯丁大多都倒在了戰場上, 劉奇分給他的人手也所剩不多了。

只是攻打南州,就如此艱難。

足以見得攻克安遠的難度是何等的不易。

但此次南州一行也不是沒有收獲, 周遠铦得到了不少賢才, 還少了一個心腹大患。

劉奇的爪牙再也無法在千裏之外窺探到周遠铦了。

南州一戰, 劉振邦卒。

元仁十一年, 周遠铦再也沒有了束縛,開始帶領人馬前往安遠,他即將與自己最得力的將才來一場完全不同於歷史的相遇。

一眾人快馬加鞭的趕路,天光明媚, 雲彩都很少看得見。

已是秋日。

依照劉奇的指示,周遠铦需要領兵攻下安遠,包括清剿安遠一帶的盜匪, 也就是聚義幫,以及周圍的元軍。

僅憑周遠铦目前的人手是完全不夠的,所以他又開始了拉壯丁的工作,一回生二回熟, 周遠铦現在可是得心應手。

第一步就是要打探敵情。

和南州不同, 因為劉奇早年在安遠結了仇家, 所以總部的情報網絡到了安遠基本是失靈的狀態, 周遠铦手中並沒有多少安遠的信息。

聚義幫。

周遠铦在心裏反覆的碾了碾這個字眼,像剔骨頭一樣將這三個字翻來覆去的摸索,他目光沈沈的,頭也低垂著。

腳尖點在地上,他擡起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久之後,他招來了下屬,低聲耳語了些什麽內容,下屬靈命,行禮之後匆匆告退。

官與匪?

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聖!

此時的聚義府內

“大人,我回來了!您快猜猜我剛才出門看到什麽了?您一定猜不到!快猜嘛快猜。”

“寶淑,不準鬧。”

“姐姐!大人一定感興趣的。”

“別急,讓我猜猜,寶淑看到賣糖葫蘆的了?”

“才不是!”

聚義府內的庭院內,假山旁的水榭之下有流水潺潺經過,小徑旁邊的灌木依舊綠著,卵石路直通庭院闊亮的地方。

那擺著屏風和美人塌,放著幾張小幾,眾人正在吃茶尋樂。

府裏的寶淑今早就出了門,眼下剛回來就急急忙忙的拉著姐姐們聊天兒,她還是個小姑娘,姿態靈動,隱隱帶著些許書卷氣。

嗓門倒是很亮,被姐姐笑斥了一句也不氣惱,依舊笑意盈盈的讓大家聽她分享逸趣見聞。

庭院內,秋風正爽,不是刺骨的冷氣,只有宜人的沁涼,南方潮濕悶熱,好不容易挨過了夏日,幾人一連數日都擺坐於院內。

如此好天氣,不可辜負。

要說最矚目的,還得是坐於東邊的那位女子,雖著一身淡青色的素衫,卻難掩她通身的氣度,頭發簡單的盤起,耳朵上戴了一對珍珠飾品,寶淑活蹦亂跳的走進院子來的時候,她正捏著茶盞要喝。

衣袖順著她的胳膊滑落,堆在一起,露出她纖細的手腕。

在女子多纖瘦的朝代,這一寸露在外面的腕骨,比尋常女子還要瘦上幾分,想來是身子骨不太好。

此人正是季挽林,寶淑所喚的“大人”,周遠铦處心積慮想要挖到情報的真正的聚義幫的當家人。

“啊?不是糖葫蘆呀。”月娘眼睛彎彎,起了逗弄寶淑的心思。除了秋娘以外的一眾女眷都跟著幫腔,一時惹的寶淑語塞,滿臉通紅。

秋娘無奈的扶額,餘光裏瞟到旁邊側倒在軟榻上的季挽林。

她的身姿些許懶散,歪在椅靠上,裙角向四周攤開,綢緞上精細的紋樣在日頭裏泛著盈盈的波光。

大人較去年相比好像更從容了不少。

秋娘托著腮,目光柔柔的,半晌她輕笑出聲,想了想這一年都發生了多少事情。

又一年秋收,谷倉滿溢。

府裏依舊將多得的收成返還於民,不止銀兩和糧食,季挽林和聚義各帶了幾個人,熬了幾個大夜將帳算了個清楚,給每一個佃農都分了些土地。

得了土地的佃農可以自請選擇離開,走之前還可以再領一套新的農具。

可以說,聚義幫是最大方的地主了。

敢這麽做當然不是憑借著一腔熱血,而是實打實的廣闊土地和敦實的家底。

還記得那個匠人師傅嗎,在季挽林的支持下,他將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圖紙全都做了出來,還組建了一支工匠班子專門研究農器。

不僅可以用於耕種收割,還可以去墾荒。

在他的幫助下,聚義府先前的荒地和安遠的廢土地都開墾成功,重新投入到了生產之中。

這就是大量土地的來源。

除了農業,其餘商鋪的經營也無一掉隊,每個季度的盈利都如流水一般湧入聚義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季挽林將其中的一部分分給了幹活兒的百姓和府裏的人。

與元末苛刻的雇傭關系和佃農控制手段不同,季挽林並未過多的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在明確了雙方的責任義務之後就點到為止。

這是對佃農和小販的善舉,也是對她自己的仁義。

如今聚義幫也算富甲一方,府內上下秩序井然有序,秋娘曾提過給她和李常春安排仆從侍奉他們的起居。

季挽林拒絕了。

她沒有說原因,秋娘也沒有問。

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只是寶淑時不時的過來,幫她放些衣服,收拾收拾衛生,若是季挽林要攔她,寶淑就甜甜的喊幾聲“大人”,若是還不好使,就改口喚幾聲“姐姐”。

只要寶淑小臉一揚,季挽林就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了。

李常春那兒更沒什麽找仆從的需要,他和季挽林起居一處,又自小在漁村長大,習慣親力親為。

寶淑最初幾天去的早,琢磨著該起床了就噔噔噔的跑去季挽林的院子,想著幫她打個水,編個頭發什麽的,每每都撞見李常春來開門,穿戴整齊,而季挽林還在酣睡。

她還是有些怕李常春,他一直冷著臉也沒什麽表情,也不讓寶淑出動靜吵到季挽林。

於是寶淑就乖乖的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好不容易等到季挽林起床,寶淑準備大展身手,卻發現打水輪不著自己,拿衣服輪不著自己,連倒杯茶都慢李常春一步。

可惡!

只有盤頭李常春不會,需要她來弄。

所以一來二去的,寶淑就卡著盤頭的點去找季挽林。

後來季挽林忙起來,顧不上盤頭就隨意的挽一下發就去書房裏算賬,寶淑去了也是幹看著,就站在一旁給她添水。

許是看她總是在自己身邊轉悠,季挽林去找明月,讓書生給寶淑加些課業,這下好了,寶淑徹底的忙了起來。

不過人讀了書就是不一樣,肉眼可見的精氣神正了起來,月娘她們一起吃酒的時候還打趣寶淑嗓音洪亮了呢。

秋娘眨了眨眼,在腦海中將這一切都過了一邊,現在想起這些事,猶如浮光掠影,但她心裏清楚,這些變動對於她們來說有多麽的不容易。

現在,再也沒有外人喊她秋娘了,他們都尊稱她為秋老板。

秋老板。

她扭頭看向季挽林,突然意識到大人身上的那些從容,興許不只是閱盡千帆的平和,更是少年意氣的張揚在沈澱轉化為更深沈的力量。

寶淑還在鬧,她跑到季挽林身旁,黏著她坐在軟榻上。

季挽林正笑著湊過耳朵去準備聽她說自己的見聞,一大一小正悄摸摸的說小話。

不知道寶淑說了什麽,她驚訝的睜大了雙眼。

秋娘將耳朵邊被吹亂了的頭發理了理,覺得自己的心是從未有過的溫暖。

所以,寶淑到底看到了什麽這麽興奮?還讓季挽林感到非常的驚訝?

女先生

寶淑逛集市的時候,專門拐到書坊裏去挑些游記讀,那家書坊開了許久了,但因門頭小她一直沒怎麽去過,是前些日子明月隨口一提,說那家的版印做的特別好,寶淑這才開始留意。

說來也巧,她去的時間不早不晚,私塾都上課了,沒有學生,時辰又太早,市集沒什麽人流量。

寶淑挑了一會兒,就拿著要買的書去結賬,路過賬臺的時候看到帷幔後面閃過一個人影,她一時好奇,上前追了幾步。

卻不成想那人回頭竟是長了一張女相的臉,身穿了一身灰撲撲的麻布衣袍,做男子打扮。

臉上刻意帶妝,往男子的相貌去描。

但這樣的障眼法偏偏呆頭的書生也就算了,怎麽會瞞得過精通描妝打扮的小娘子。

也就是當下沒有女子讀書,自然也就沒有女子光顧書坊。

寶淑一眼就將人女扮男裝看破,拉著那位女先生不放。

她當時腦子裏就一個念頭,大人一定會需要這樣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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