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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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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冬月初八, 寶淑十三歲的生辰。

在季挽林的提議下,聚義府提早一周有餘為之準備,寶淑的院內掛上了新裁的粉陵軟簾, 樣子新穎,是府裏鋪子剛出的新樣式。

秋娘自從接手了那幾間鋪子之後, 與季挽林分利四成, 手頭不僅寬裕了, 還攢下了不少, 再加上府內的吃穿用住大多都可以靠自家的鋪子供應,她沒什麽豪奢的陋習, 這幾個月攢下來, 也算是小有資產了。

並且, 因為當老板, 人的氣勢也養起來了,雖然面容依舊嫵媚動人,描妝的時候還是習慣性的描摹過去的眉形眼線。

但打眼看過去,只覺得是風韻翩翩, 而無半分俗粉氣質。

她自己掏錢,找人給寶淑打了一對耳飾,蝴蝶桃花荔枝紋, 用料是銀質的。

匠人需要先根據成圖裁剪基礎胚料,然後放進炭火中去加熱、冷卻,再經過多次的捶打去塑造牌環的造型,細節和精致的圖紋, 這是謂錘揲。

而耳飾上層層蝶繞, 絲絲盤綴的精巧裝飾都是匠人累絲而成。

這一套工序下來要等好些時日, 所以她早早的就托人準備了。

當然, 秋娘不止打了一對,她還備了一份給季挽林。

因為之前聽寶淑說,大人是北方來的,打給季挽林的那一份不同於寶淑的不規則牌型,而是方形的牌環。

因為安遠一帶匠人多擅長南方風采,對北方的飾品並不專長,秋娘為此費了不少心思。

光是耳飾的圖紙就打磨了很長一段時間。

匠人出了好幾份圖樣,秋娘左看右看都覺得差點意思,於是到了最後幹脆自己邁進畫卷堆中去鉆研耳飾的圖樣。

北方時興的牌環圖樣多取自文人墨客的書畫,尤其偏愛宋朝流傳下來的花鳥工筆繪畫,風格華麗極具裝飾美感。

但秋娘覺得,季挽林並非華麗的鳥雀抑或是靈動的脫兔。

她滿腹才情,既有婦人的柔軟心腸又有像文人一樣的豪情壯志。

若要比擬鳥雀,那唯有振翅高翔的雌鷹可堪用。

若要比擬植被生靈,唯有……

青女行霜下曉空,山茶獨展眾花叢。(1)

山茶?

秋娘含著秋波一般的雙眸一亮。

於是,和蝴蝶桃花荔枝紋牌環一同被鍛造而成的,還有一副雌鷹銜花山茶紋方形牌環。

“大人竟是沒有耳洞嗎?”

秋娘一向沈穩嫵媚的面龐難得的呆滯了一瞬,她剛獻上自己準備的耳飾,準備在一旁落座。

結果看見季挽林露出了一副很無奈又有幾分糾結的神情,愛不釋手的打量這對精致的耳飾,“這、我是不是需要紮一個耳洞?”

秋娘微微歪頭,很震驚的看向季挽林。

二人四目相對,驀地一同笑出聲。

“大人要紮一個嗎?是秋娘思慮不周了,竟沒有註意到大人沒有耳洞。”

季挽林沒當回事的擺擺手,示意秋娘不要在意。

這對耳飾著實送到了她的心坎上,紋樣精巧大方,鑲嵌著的小珠子色澤明亮,一看就是贈禮之人耗費了很多的精力找人打制而成。

只是,季挽林不太精通草木之事,細細端詳了半天牌環的紋樣,也沒看出這大鳥嘴裏銜了一朵什麽花?

“秋娘。”

“是,大人。”

“這鳥嘴裏叼了一朵什麽花?”

秋娘又一次錯愕,心覺大人當真是妙極了,鋪子經營一事可以說的頭頭是道,匠人的農器灌溉之事也可以舉一反三,怎麽偏偏到了這女兒家的首飾上處處碰壁。

她失笑,不自覺的和季挽林拉近了距離。

“是山茶花,大人。”

秋娘的聲音裏是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和柔情,她走上前去,一邊以手相指牌環的精巧之處,一邊細細的溫聲講解其間的工藝之絕妙,圖紋之寓意。

“哇哦。”

季挽林不懂但大為震驚。

古人手藝一絕啊!!!

與季挽林不同的是,寶淑在五歲的時候就行了“穿耳禮”,當時教坊裏請了簪娘來為她穿耳,穿之前還拜了觀音娘娘。

所以,即將年滿十三的寶淑娘子,一拿到這對耳飾就興高采烈的戴上了。

耳朵上帶著秋娘送的耳飾,身上穿著季挽林贈的襦裙,外罩了一間桃色對襟半臂,好一個嬌俏的小娘子。

她得了好些生辰禮,原本依著禮制應該宴席結束再去拆,但寶淑小孩心性,加之季挽林這個當家人及整個聚義府上下都沒幾個講究人,也就隨著她去了。

拆禮物拆的她滿面紅光,嘴角翹的都可以掛燈籠了。

書生送了些筆墨,其餘那些武夫不懂她喜好,紛紛托王煜替他們備禮,整的王煜一個頭兩個大

原先只有他收禮的份兒,什麽時候連這個都顛倒過來了。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耷拉著臉去給她備禮去了。

等天邊紅彤彤的開始黑沈,聚義府內的宴席漸漸熱鬧了起來,寶淑不能喝酒,吉祥話都用果飲回敬了,等著推杯換盞一陣,便漸漸變成大人的主場。

喝的喝,鬧得鬧。

季挽林和李常春挨著,沒少被敬酒,畢竟是東家,季挽林沒太推脫,能接下的都接下了。

李常春的桌前更是“門庭若市”,不知怎的他這麽冷清的人反而很受歡迎,前來與他應酬的人摩肩接踵。

季挽林挽著發髻,和秋娘她們喝了些酒,又和聚義你來我往的換盞幾杯,眼下有些醉了,面若桃花紅暈點點散開。

不知道是不是和秋娘待在一起的時日久了,沾染了些許風情。

她托著下巴瞧李常春的時候,神情都有些散散的,好不慵懶隨意,發絲順著耳朵滑落到肩上,有些發癢。

季挽林騰出手來捏著頭發往後掖了掖。

今日為了給寶淑賀生辰,她難得穿了身鮮亮的顏色,殷紅的襦裙,外穿了一件月牙白的對襟夾襖,露出繡著圓形紋樣的橘紅半臂衣袖,擡手間可見得纖細的瑩白手腕。

衣服很襯她,雙頰的紅粉也是。

顯得她有一副好氣色,又巧妙的托住了眼神裏濡潤的秋色,季挽林眼睫長而翹,在眼下打出一點陰影。

宴席上燭火明亮,映的她的面若也貌似明月一般。

安定的日子養人。

李常春正接了九哥敬來的一杯酒,冷著臉推杯還禮就要一飲而盡,身旁灼熱的視線投過來,他側目,看到了季挽林的臉。

整個人僵了一瞬,又醺了三分。

似乎瞧了她一眼,比喝下好幾盞酒還要來的醉人。

這一醉,就把他心底積壓已久的暴動卷了上來,也不逃了,也不遮了,李常春保持著側頭的姿勢,狹長的眼睛鎖著季挽林的身影。

直到她帶著幾分怔松的乖巧神情,徹底的徜徉在他的雙目之中。

李常春看著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明明的他喝下的,滿面醉意卻在季挽林臉上燒起來。

秋娘在喊她。

季挽林被這勾人的一眼撩撥了個蒙圈,僵硬的一節一節扭過頭去看秋娘,直到避開了李常春的目光,她才後知後覺嗓子裏的幹澀。

抿抿唇,又覺不夠。

她輕輕的含了下下唇,將其潤濕。

“大人?您醉了嗎,怎麽臉這麽紅。”秋娘含著笑意說道。

李常春仍未收回目光,秋娘察覺到,往那瞟了一眼。

喲。

大人的夫婿,堪稱絕色啊。

秋娘來回打量了下二人,在心中嘖嘖稱奇,不肖說這一對夫妻的好樣貌,就說這男人的情意,都快要從眼神裏撲出來了。

她伸手勾了勾自己的頭發,懶懶的撐在桌案上。

秋娘其實不太熟悉李常春的長相,初見那日她帶著姊妹們避開紛爭,也避開了李常春現身的時候。

等她再次見到李常春的時候,府內已經重新布局徹底顛覆了,她也領了職務去鋪子裏經營。

這個男人氣度不凡,個性古怪。

寶淑說他沒人氣兒,寡言少語的平日裏冷著臉教人害怕,她從來不敢直視李常春,怕惹了他不快。

秋娘唯一幾次見到李常春,都是在季挽林房中,她去的不巧了就趕上他們夫妻二人說話,季挽林一向不讓她多等,打發了男人離開,就喊秋娘進屋。

這人……也從來沒什麽二話,季挽林打發他走,他就直接離開,也不覺得掉面子。

那時,秋娘只當作他不與妻子計較。

這下看來……

怕是情意深切才是,只是這兩個人。

不是少年夫妻嗎?

怎麽大人看起來,像情竇初開一樣,二人直接朦朧的拉扯惹的她看了都不免心生打趣之意。

好生青澀的兩個人。

秋娘無奈搖頭,有些看不明白。

此時明月被寶淑纏著問課業,正陷於她刁鉆的問題當中,一時什麽都顧不上。

就算他看到了季挽林和李常春二人的互動,想必也會嗤笑一聲見怪不怪了。

女眷們不好鬥酒,喝起來興致便聚在一起聊些體己話,分些水果來吃,坐在秋娘另一邊的娘子,名喚月娘,人長得秀氣說話帶著南方人的儂聲儂調。

眼瞧著季挽林的臉越來越紅,氣氛越發融洽。

“大人怎麽不要個孩子?”

她溫溫柔柔的問道。

【作者有話說】

1.劉克莊,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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