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明月右手持卷，坐在木椅上。

他身形偏瘦，臉還是又黑又黃，本就瘦削又穿了一身闊大的衣衫，顯得整個人被衣服穿住，行動時，遇風衣衫袍袖便被吹的四起，翩飛拍打著他。

但他是個專註不動搖的人，想必一蜂窩的馬蜂圍著他“嗡嗡”叫，明月也可以面不改色的“子曰”。

季挽林坐在石桌的另一頭，木椅對她來說有點太高，不知道錢當家的從哪整來這麽高的椅子，她略微踮著腳，一晃一晃的坐著，手裏捧著一冊書籍，先自行翻閱著。

這些書籍都褪了色，不知道經歷了什麽，不少書的封面上還沾著泥巴草根之類的東西，季挽林想起嫂嫂們說的，這個書生逃難來叩門的場景，不禁在心中搖了搖頭。

暗道，小時候讀的繪本成真，古時候進京趕考的書生當真的辛苦，像明月這般逃難的更是難上加難。

不愧讀的是聖賢書。

翻著游記，季挽林挑著眼熟的字認了起來，就是這句讀太有時代特色，她需要費點勁去理解，許是太久沒讀書，她還真有點想念。

認著認著，還真讓季挽林開了竅，讀出了些許樂趣。

古時候的文人寫作講究，哪怕是一草一木的尋常景色也要用文字細細勾勒，又是曲徑通幽，又是鳥語花香，寫的很是生動。

明月本以為她一字不識，卻不想季挽林是認得幾個字的，只偶有字形覆雜筆劃繁瑣的會向他討教，並且……明月皺眉疑惑，這個女子就算是不認識的難字，也能猜個七七八八，觸類旁通舉一反三倒是很精通。

暗暗搖頭，明月心覺，不愧是和常春兄弟一家的，沒有蠢笨的人，個頂個的聰慧。

想起第一日習武，孩子們筋疲力竭的回屋找他哭訴，他還沒來得及合上書本，就被雷鼓喧天般的孩子們的“哭訴”淹沒，他眉頭直跳，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但害怕惹得哭訴聲愈演愈烈，他強行控制住自己想要趕人的手，耐下心來聽他們的童言童語。

明月本以為是常春少年太過急躁，直接把這群“新兵蛋子”訓的心生膽怯，他剛準備安撫他們的情緒，告訴他們堅持才是長久之計。

一句守得雲開見月明剛要說出口，他細細聽來孩子們的話，發現他們只是覺得老師兇，學武好累，卻沒有生出退卻之心。

甚至……隱隱有著對李常春的崇拜。

明月有幾分錯愕，更多的是驚覺錢當家的竟還有這般手下，真是給這群毛孩子找了個好老師。

桌子另一頭的季挽林，手捧書卷，細細對照著古今的文字筆劃，她手上拿著的書，是明月後來自己抄寫的，字跡是明月自己的風格，不如後日的印刷體好認，努力辨認著字形，若有和書信上一致的，她便刻意記下來，湊個四五個的一起問明月。

她擡頭看了一眼，只覺得眼前這位讀書人，不是什麽普通人物。

可不是嗎，身負黃金，帶五個小孩，還背了一路的書，誰看了也不會說他是個普通人，但季挽林的普通人物並非個人的獨特和非凡，而是人物在歷史上的重要程度。

絞盡腦汁的想了又想，她仍摸不著答案，季挽林面上疑惑苦惱的表情被明月看到，他不知她疑惑他的來歷和以後，只以為這小娘子被讀書難的愁眉苦臉，想起對方“丈夫”的盡職盡責，明月生怕這位小娘子郁結，他急急出聲說道：

“夫人，人非聖賢，有不懂的很正常，承蒙常春兄關照，若夫人有什麽不解的，放心指出，小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定當為你答疑解惑。”

說罷，拱手。

季挽林：……？

這書生嘰裏呱啦說什麽？這也太有禮貌了！

這個年代的讀書人不愧是讀書人啊。

但……

“多謝。”

季挽林回禮。

這一烏龍打斷了季挽林的思索，她沒再去翻腦子裏的史書，而是沈下心來繼續閱讀手裏的那本游記，也讓明月越發堅定自己的看法。

以為這位小娘子是被讀書之艱而難住了，他想了又想，最終說與了李常春聽。

明月去時，李常春剛結束了對幾個小孩兒的指導，哪怕前一刻面對的是孩童，他整個人依舊沒有什麽溫度，臉上也沒什麽表情，袖子挽的高，露出他有力的小臂。

怪不得小孩兒們怕他，明月扶額。

“常春兄弟，今日我瞧李夫人讀書許是遇見了難處，初學者，困惑者多矣，家中小童承蒙你關照教導，這份恩情明月記在心裏。”

他開口提及季挽林，就見李常春周身氣度一變，淩厲裏吹了一陣春風般，眉眼不似先前冷峻，明月聽見他說。

“我知道了，明月小弟不必擔心，她很清楚自己需要什麽。”

明月習慣性點頭，腦子比頭慢一步，等他細細琢磨過來少年話語裏的意思，他不免有幾分詫異。

這般全然的信任與認可，似乎……並非尋常的夫婿，倒像是

他一時沒轉過神來，正向前走著路，突然一個頓步。

這人怎麽老婆前，老婆後兩幅面孔。

【作者有話說】

明月的身份，是歷史上一個很宏大敘事裏的一個小人物，後人不知道其人的姓名。

真希望我能在故事裏給他一個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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