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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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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季家爺奶端著碗筷出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少年少女二人端坐在桌子兩邊,誰也沒說話,季奶奶瞄了一眼季挽林。

好嘛,小腰板那個挺。

接著她又瞟了一眼李常春。

哦呦,也是坐的端端正正的,神情一絲不茍。

季爺爺不知道老伴兒正在心裏腹議什麽,他將碗筷放到桌子上,招呼二人坐在一塊,小孩就挨著小孩嘛。

“常春留下吃飯吧,家裏也沒什麽好東西招待你,正巧多做了幾個菜。”

李常春推脫兩句,無果,正要起身,又被二老正好推到了小漁娘身邊,他感覺手心也跟著癢了起來。

季奶奶喜聞樂見二人的局促,尤其是小漁娘,泛紅的耳朵尖可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吃飯的時候,李常春將今日販魚的情況說與季爺爺,二人說著漁業的行情,氣氛家常了不少,遠著瞧去,像極了一家人。

他提到要將魚貨的收成多分給季爺爺一份,卻被老人擺手拒絕。

季爺爺說:“這次收成好,本屬於我的那一份已經足夠了,你的那一份自己留著就好了。”

李常春難得的打破了自己一向平淡的神情,他有幾分堅定的說道:“爺爺,這份就當我給挽娘的,今日市集之事,多謝挽娘出頭,不若我莽撞對上官吏,不知道會有什麽下場。”

少年聲音響在耳邊,季挽林突然想到自己從未這麽近的聽過他的聲音,第一晚雖然是少年送自己回家,但他一向寡言少語成了習慣,一路上二人也沒說什麽話。

他的聲音……是少年人的清朗,但不知何原因,李常春的性子有些冷,以至於他說話的聲音也是冷清的。

無端的,季挽林覺得這聲音有幾分勾人。

聽到他喚自己的名字,小漁娘霎時感到自己的汗毛都束了起來。

耳朵尖更紅了,她下意識的擡手揉了揉。

季奶奶吃飯的時候沒怎麽說話,她慢慢的吃著,一邊打量著兩個孩子。

常春性子一向冷淡,不怎麽愛說話,但為人正直,平日裏在村子裏遇見了都會上前打招呼。

吃飯的時候,小漁娘不好夠的菜,會被他輕輕的往她那邊推一推。

老太太不知道又想了什麽,越吃越高興,臉上帶著笑意,季爺爺莫名的看了老伴兒兩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季爺爺還要再勸,但少年難得的不好說話,很堅定的就是要分給季家自己的收成。

見一老一少僵持住了,季奶奶適時開口說道:“常春,你聽奶奶說一句。”

李常春有幾分無奈的看向季奶奶,心知二老要齊上陣勸他收回銀兩,可他又不差這幾分。

“奶奶,你知道的,我就一個人,用不了這些錢。”

他總想起從海裏撈起小漁娘的那一天,若不是他路過,挽娘如何能在祖輩身旁繼續長大呢,邁進院前看到的那一幕比日光還要溫暖,他想要留住什麽。

季挽林聽到這話,筷子頓了頓。

一個人?

史書只交代了李常春入世後的事情,倒是沒說他少年時經歷了什麽。想想,倒也是,世道只將人逼到退無可退。

老百姓一向是向往安居樂業,有幾個人是生下來就野心勃勃。

下一朝的皇帝,在造反之前,也不過是一個家境貧寒,一心只想有個家,能吃飽飯的農家子。

季挽林偷偷看了他一眼,想必這人清冷寡言的性子,就是獨自居住養成的,因為長久的一人作伴,沒什麽開口的必要,也就不習慣多說什麽了。

季奶奶聽出李常春的意思,卻依舊笑瞇瞇的說道:“哎呀,常春,奶奶知道你一個人獨立慣了,但是爺爺奶奶如何能要你一個小輩的東西。”

“你聽奶奶的,將銀兩拿回去,自己攢起來,一個人生活本就不容易,能有個家底也是一個依仗。”

“至於你說的恩情,我們和挽娘都希望你自己也過的好,是吧挽娘。”季奶奶說著,便給小孫女遞了個眼色。

緊看著話題跑到了自己的身上,季挽林一個激靈,穩穩的接過奶奶的話頭:“我本來也沒做什麽,你是為民出頭,這麽好的事情,該是我們多謝你才是。”

李常春沒想到小漁娘會這麽說,今日他是為莽撞,沖動,若不是孫大哥和張大哥攔住他,不知道會喪於官吏的爪牙下,還是連坐整個小漁村受加稅之苦。

沒人知道他當時忍耐至極,那個孩子啜泣不止的樣子,像極了他記憶裏的胞弟。

原來,為民出頭竟是好事情。

會被人記著,再被人誇讚。

他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官,也奈何不了大海,與小漁村的其餘漁夫不同,李常春不信海神,只信自己……

瞧著他有些發怔,季挽林一時猶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可轉念想想自己也不是在推脫他的好意,她還誇他了,怎麽給人誇蔫了呢?

一邊想著,小漁娘一邊向少年那探探身子,想去看他的表情。

卻不誠想她剛探頭過去,李常春正巧擡頭,二人視線就這樣毫無防備的撞到一起。

少年睫毛長長的,眼型細長卻不扁,神情淡淡卻不冰冷,隱隱透出幾分溫潤柔和了他淩厲的眉峰,探頭的小漁娘在他的意料之外,霎時,二人視線並軌,在他的眼波中蕩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季挽林懵了,轟的一下有什麽東西爆炸在了她的大腦裏。

她猛地坐直身子,慌亂間只看見季奶奶笑意盈盈的往著他倆,又轟的一下,小漁娘臉頰漸漸的紅了。

“常春,你也聽到挽娘的話了,爺爺奶奶只想孫女過的開心,若你實在想盡一盡謝意,就多來季家帶著挽娘走一走,也算是替我們老兩口做些什麽了。”

季奶奶清了清嗓音,說道。

也就是從這一頓飯開始,李常春時不時的來季家。

起初是跟著季爺爺下漁回來,順便來坐一坐,後來便習慣了來季家吃飯,他接手了小漁娘本就不多的家務事,也記著爺奶的話,時常帶她出門走一走。

家裏的捕魚收成,也越來越好,一直保持在不錯的水平上,日覆一日,船上的四家得以從貧困的日子裏喘息,越來越好,修葺了房屋,改善了夥食。

直到元仁四年春天,四家的門面都煥然一新。

村子裏誰家不知道這條船收成好?

“人老孫家,前些年剛添了丁,只是用糧的時候,卻不見日子緊巴,反而越過越好了,看看人家一家穿的衣裳。”

“可不是嘛,我就眼見著他們船次次上大貨,真是海神大人保佑了。”

“哎!那條船,是不是有海神之子那個!”

一個村民說道,他肘了肘好友,靈光一閃想起村裏的傳言。

“哎喲,還真是!季家是不是……”

於是,海神之子的傳言又被翻了起來,且因為這條船的收成實在太好,增添了不少可信度。

誰不想要海神的保佑,離海神之子近一些呢?

季爺爺是最先察覺到不同的,因著“海神之子”就是他的小孫女,不少人家都找他來打探船的收成,以及詢問船只能否多收一人。

最初他都以拒絕的口吻將大夥兒打了回去,可這問的人越來越多,季爺爺不免陷入了思考和猶豫當中。

他們這條船只有四人,一則是四家早有來往,彼此熟悉,二則是船只本就不大,一尾小船容納不下太多的人。

可這船也不是只這一條,總有大船嘛。

不止是季爺爺有這個煩惱,其餘三家也多遇此況。

四人當中只有李常春稍微好一些,因為他一個少年,不好去麻煩他說話,大家知道半大孩子做不了主,也因為李常春總在季家,找季爺爺就行了犯不著再去找他一趟。

這不,村裏的漁夫實在是熱情不減,四人飯餘之時便湊在一起討論對策。

收成好了,手裏有了餘錢,心思難免活絡。

要不?換條大船?

最後幾人一拍即合,各家都拿出十幾兩白銀,去行會租賃了一艘最多可容納二十人的大船。

就這樣,小漁村新組建的漁隊駛向了大海。

這時的小漁娘還未預料到未來的日子,就從這條船駛入大海開始,飛速的升騰起來。

她正在院子裏,和李常春清算著家裏的陳年舊物,準備在開春的新日子,將家裏打掃個幹凈。

“這個凳子腿是不是晃了?”

季挽林坐在木頭凳子上,雙腿點著地,輕輕的前後左右晃了晃,木頭凳子也跟著她晃。

陳年舊物都被拖了出來,院子裏飛著灰,李常春正拿著掃帚簸箕收拾著衛生,聽到她的聲音,他停下動作扭頭看向季挽林。

這兩年日子不再像往日一樣難過,季爺爺的收成足夠家裏的支出,李常春的收成基本也劃進了季家。

他雖是李家人,卻儼然是季家的男丁了。

一家有兩個人捕魚,生活條件飛快的好了起來。

按理說,吃的補上了,人也會越來越健康。但是小漁娘她卻只見個子長,渾身的肉是怎麽也補不上來,依舊看起來小小的一個。

小人兒一樣坐在凳子上,還一晃一晃的,發髻也跟著她的身影一擺一擺。

李常春不由得失笑,走到小漁娘跟前拉她起來,他的聲音帶著一股笑意:“去坐那個好的,壞了就別晃它了,統共是要扔掉的。”

季挽林順著他的力起身,轉了個圈又從他身後繞回來坐下,頗有幾分耍賴的架勢:“就、不、起。”

說罷,眉眼彎彎、滿面笑意,讓對著她的人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可惜,站在她面前的是最熟悉她的人,李常春不和她的賴皮話計較,直接彎下身子,伸手摟過小漁娘的腰,稍一使勁就將她提溜起來放到另一個凳子上。

兩人挨得很近,季挽林的小臉蹭在他的肩膀上,有些癢,李常春把她放下,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小漁娘的耳朵尖早就紅了,雖然勾的她臉紅的事,李常春總是順手就做了,但她一對上少年含笑的眸子,便只有繳械投降的份兒。

哎喲,她暗罵自己膚淺,揉揉耳朵老老實實的坐在座位上。

吃過飯,李常春被季爺爺喊去收拾魚貨,季挽林動身去市集買凳子。

本來是二人同去,可明天大船第一日出海,總是收拾的穩妥了才放心,他順路送她到巷子口,剛想說什麽,便看著小漁娘沖他擺擺手轉頭就走。

李常春有幾分無奈的笑出聲,大步上前拉住小漁娘的手腕,他說道:“你等等我,我收拾完就去找你。”

小漁娘連連應聲,應完就要走,她可好久沒逛街了,好不容易得了空,心急的很。

見她心思都跑到十萬八千裏之外了,李常春只得放她去逛,自己目送著她走出視線,這才往碼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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